东湾村的村民,一般没有动不动就报警的习惯。
在他们的观念里,报警跟去医院一样,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去麻烦!
严初九昨晚也没想着要报警,反正人已经被赶跑了,而且还被招妹咬下一块肉来。
只是睡醒一觉后,他又觉得忍一时前列腺增生,退一步尿频尿急尿不尽。
他必须让那些人知道,林晓桂是块硬骨头,还带着刺。
因此征得林晓桂同意后,严初九就把陈立筠摇来了。
你犯罪成本低,我报警成本更低,打个电话的事而已!
陈立筠得知事情经过后相当愤怒。
胡志鹏案还没彻底结束,竟然又有人敢翻墙进入林晓桂家,真当寡妇好欺负,警察是吃素的吗?
陈立筠的愤怒里,有职业的本能,也有女人的共情。
她也是女人,知道一个女人在自己家里都睡不踏实的滋味。
她查看完现场,又拿到严初九提供的皮肉组织后,立即兵分三路展开追查。
一路调取村里的治安监控,寻找可疑人员。
一路对比村民的DNA,重点是渔业公司的员工。
一路前往附近所有医院,查找案发后被狗咬伤的就诊记录。
……
在陈立筠展开调查的时候,严初九却带着林晓桂离开了东湾村。
林晓桂要开荒种小雀椒,自然要看一下成功的种植经验,所以跟着严初九去了他的庄园。
坐上严初九的猛禽,林晓桂有些拘谨。
她是第一次坐这么高大豪华的皮卡,也是第一次和亡夫以外的男人单独外出。
紧张之下,身体绷得笔直,双手也握成拳的放在腿上。
严初九发动引擎,偏头看了她一眼,“嫂子,系好安全带。”
林晓桂应了一声,慌手慌脚的去拽安全带,结果用力过猛,连拽两下也没能拽下来。
严初九见状,不由笑了笑,“嫂子,不能那么用力的,你越用力,它越不会出来,要温柔一点!”
林晓桂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因为拉不出安全带感觉丢人,也因为严初九的话让她想到了不该想的事情。
一个寡妇的心,像一间很久没开窗的屋子,随便一阵风就能把窗帘吹得乱飞。
“我来帮你吧!”严初九体贴说一句,侧身越过中控台,伸手去拉安全带。
这个姿势,让他的身体几乎虚压到林晓桂身上!
脸离得好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耳廓的轮廓,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香,微微有点腥,可是不臭,甚至感觉很好闻。
林晓桂的呼吸瞬间一滞,身体也下意识的往后缩,放在双腿上的手握得更紧,整个人像被逼到墙角的兔子,无处可逃。
严初九拉下了安全带,落到她腰侧摸索了一下,然后轻轻插了进去。
“咔嗒”一声,安全带系好了。
动作很快,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只是在相触的那一瞬间,她的心里似乎已经被播下了一颗种子。
种子很小,小到她自己都没察觉。
但种子会发芽,芽会破土,土会被翻动,翻动会引来风,风会带来雨,雨会浇灌出更多的种子。
“行了。”
严初九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林晓桂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条斜跨的安全带,手指在上面轻轻摸了一下,指尖触到的不是安全带的质感,似乎是他刚才残留在上面的体温。
车子驶上村道,缓缓朝外面驶去。
出了东湾村,看不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后,她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了下来。
“初九!”
“嗯?”
“你手机来电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严初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在音乐播放器上找到那首《若不是因为你》,轻点了两下!
只听过一次就被林晓桂记住的歌声在车厢里响起来,旋律温柔而悲伤,像一个人在深夜里慢慢说话。
“……痛过伤过的心情,随你的轻声细语,渐渐忘记那浮浮沉沉的曾经!”
“……若不是因为你,我依然在风雨里,飘来荡去我早已经放弃!
“怎么相信爱情,我怎么拥有你?”
林晓桂听着听着,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不是因为歌好听,是因为歌词里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她的故事。
若不是因为你,我依然在风雨里。
是啊,若不是因为他,自己应该是在赶海或者上山,日复一日地熬着日子。
一天像一年,一年像一辈子。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飘来荡去我早已经放弃。
她已经放弃了。
放弃了对明天的期待,放弃了对生活的热情,放弃了对自己的善待。
她甚至放弃了对“被爱”这件事的所有想象。
丈夫过世之后,有人给她介绍过对象,她没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孩子受委屈,怕别人说闲话,怕自己配不上。
怕来怕去,就把自己怕成了一潭死水。
死水不流动,不会有波澜,不会有期待,自然也不会有失望。
那样,她觉得自己就安全了!
可严初九出现了,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这潭死水里。
死水开始有了涟漪。
“在你温柔眼底,第一次,第一次找到安定。”
林晓桂偏过头,偷偷看了严初九一眼。
他的侧脸在透进来的阳光下轮廓分明,鼻梁挺直,下巴的线条硬朗,嘴唇微微抿着。
不算帅气,可是却给她一种安定的感觉。
那种安定不是靠山,不是依靠,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你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忽然看见前面有一盏灯。
灯不亮,但你知道方向了。
“怎么相信爱情,我怎么拥有你?”
听到这里的时候,林晓桂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了下来。
她赶紧偏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动作很快,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严初九还是看见了!
“嫂子,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晓桂忙若无其事的摇头,“风太大了,有沙子吹到眼睛上。”
严初九感觉莫名其妙,窗户没开,哪来的风。
不过他也没再追问,他又不是傻子。
一个女人在听歌的时候流眼泪,多半已是曲中人。
严初九只是默默地抽了两张纸巾,递了过去。
林晓桂擦干了眼泪,心情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丈夫已经走了两年多,九百多个日夜,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习惯一个人睡,习惯一个人醒!
习惯没有人靠近,习惯不被人触碰。
她不敢想自己还能再爱一次,不敢想自己还能被爱,不敢想自己还能拥有谁。
她是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住在村尾那栋老屋里!
她这样的人,大概已经不配拥有幸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