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鐘少
    data-ad-slot="6549521856"</ins

    鐘少

    白清霖發現自己回到鎮上就變得輕松了許多。

    可以睡懶覺到一覺醒來太陽曬屁股, 也沒人掀他被子,非讓他出去玩。也沒人絮叨說他懶,不會幹活不愛做飯。

    這就跟大學生似的, 放假回家開頭幾天都是很幸福的, 飯做好了端到手邊兒, 可以睡懶覺, 并且獲得爸爸媽媽的真心疼愛。但是過沒幾天,疼愛就沒了。

    等到了開學,沒人管了那就開始撒歡的玩, 睡懶覺, 頭幾天甚至課都懶得上。但是過不了多久,又會開始想家了。

    白清霖覺得自己這個形容挺合适,雖然他上輩子沒有體會到被人念叨,雖然叔叔嬸嬸在他上大學期間也很關心他, 可是那畢竟不是自己的爸媽。

    忍不住又想起了已經去世的奶奶,奶奶向來都是寵愛, 甚至寵溺他的。允許他睡懶覺,在炕上就把飯吃了。也不讓他幹活,催促他去讀書,讓他出去玩。

    只可惜,奶奶走的也太早了。

    白清霖嘆了口氣, 默默地從炕上爬了起來。

    炕頭只剩下餘溫, 陸向陽起來去上班了。鍋裏還熱着飯菜,摸上去還溫着。鍋裏面熬了米粥, 粘稠的米粥上面一層厚厚的油皮, 米香味特別濃郁。

    暖壺裏面裝滿了熱水,白清霖洗漱完了, 又喝了碗粥就不吃了。他要等陸向陽中午下班回來一起吃飯。

    冬日的陽光很好,哪怕是很冷的東北,這樣好的陽光曬在身上也是暖融融的。

    白清霖幹脆搬了椅子放在院子裏曬太陽,手裏拿着從老師傅那邊得來的話本子看。

    明末清初,這種話本子非常流行,很多文人都會寫話本,出了不少大家。譬如人人都知道的曹公曹雪芹。

    這些話本子質量參差不齊,但幾乎都會用香豔或者恐怖以及神話情節來作為警示之用。

    他這個話本子叫什麽畫中仙,比較豔俗,反正在他上輩子的時候從未見過這,估計要麽就失傳了,要麽因為太黃暴被封了。至于為什麽老師傅那邊會有這種書……

    嗯,不可考。

    正看着,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吵吵嚷嚷的說什麽打到反動派之類的,十分吓人。

    白清霖也被吓了一跳,他連忙把書扔進空間,偷摸趴到大門上往外看,果然看到了一群紅袖章,手裏拎着棍子,踢踢踏踏的跑了過去。這群人裏面竟然還有比較眼熟的,最後那個看上去滿臉不情願,他叫什麽來着?

    哦,許二寶。

    許二寶路過這裏,還特地擡頭望門口看了眼,估計看大門沒有鎖只是從裏面插着,似乎還有些詫異。

    白清霖有些心慌,然後就聽到不遠處不知道誰家大門被砸開了,一群人喊着口號沖了進去,然後響起哭喊的動靜。

    折騰了好半天,那群紅袖章罵罵咧咧的離開了,看手上也沒有拿什麽,更沒有綁人,估計是沒有什麽收獲。

    許二寶仍舊綴在最後面,然後跟帶頭的人說肚子疼要拉肚子,被罵了兩句就跑了。

    沒多一會兒,門口就傳來敲門的聲音。

    白清霖定了定神,過去把門打開了。

    “是你啊?”許二寶蹭的竄了進來,轉身把門關好,又上了插銷,“我金寶哥在不?”

    “他上班去了啊,”白清霖還是有些害怕這些紅袖章的,忍不住往後挪了兩步。

    “小膽兒!”許二寶啧了聲,擡腳往屋裏走,“有吃的不?折騰了一上午,快餓死了!”

    “鍋裏有包子,”白清霖也沒拒絕,跟着進了屋,“剛才咋回事啊?怪吓人的。”

    許二寶見包子竟然還是白面的,頓時就饞壞了,直接伸手抓了兩個開始狼吞虎咽,“肉包子啊?真好吃!陸金寶對你還挺好的,你個小知青算是抱對了人了。”

    白清霖有些無語,見他吃的有些噎得慌,還倒了一碗水遞過去。

    許二寶吃了仨包子,還喝了一碗粥,這才抹嘴打了個嗝,“剛才吓着了吧?嗨,習慣就好了。”

    “這咋能習慣呢,真的怪吓人的。”在外人面前,白清霖永遠都是那個膽子小小的,不愛說話,說話也細聲細氣的小知青人設。

    許二寶壓低聲音道:“你不知道,有人舉報,說那家那個老太太和那一家三口,是黑三代。但這個舉報是匿名的,還說他家藏了東西。”

    “啊??真的假的?”白清霖一臉被吓到的樣子。

    許二寶冷笑道:“這誰知道呢,這個年頭……但我們接到舉報就得過去看啊,黑三代呢。去了之後翻了半天,一張紙頭都沒發現,那一家子窮得很,老太太掃大街的,他家頂梁柱是看大糞的。女的沒工作,就在家看孩子。那個小孩……嗨,也不是小孩兒了,跟你差不多大吧,瞅着病歪歪的,臉蛋子蒼白。那個舉報的說有人給他們家送白米白面吃,還吃肉。說他家原本是燕城的,家裏犯了事兒把小孩弄來避禍啥的,那叫一個玄乎。”

    白清霖心裏有了底,這個小鎮上,确實住了那麽幾戶人家。但是你要查吧,都能查到原本的信息,只不過小孩兒确實不是之前的小孩兒了。

    這年頭,人人出行都得要這個信那個信的,鎮上人又不多,來去都是熟面孔。多了幾個外人确實比較招人眼。可是人家說來投奔親戚,而且有正經介紹信,這種事幾乎沒人去管。

    “好端端的,為什麽有人去舉報他們啊?還是匿名,這不存心不讓人好過嘛。”白清霖坐在馬紮子上問道。

    許二寶撓了撓頭,說:“這誰知道呢?或許就是他們鄰居舉報的,吵架吵輸了心裏不甘心,幹脆把人舉報了吧。能抓起來更好,抓不起來也惡心惡心人。”

    這年頭亂,舉報成風。也真的會有人因為你多吃了兩頓肉就去舉報你,或者看你穿了件新衣裳去舉報你。

    人心自古難以叵測,這是無解的話題。

    許二寶似乎是吃飽喝足了,臉色看上去也好了不少。他站起身來拍拍屁股道:“行了我走了,金寶哥回來你跟他說一聲我過來過就成。也沒啥事兒,就是太餓了,過來混頓吃的。”

    他說完,又看了看白清霖,“你應該讓你家幫你想個招回去,回去哪怕做個臨時工也比在這裏強。你都不知道,自從你當了什麽小英雄,引多少人嫉妒你啊。之前縣裏有人傳你閑話你知道不?說的那叫一個難聽,這往後指不定還有啥事兒呢,你還是個小破孩兒,這玩意能遭的住嗎?”

    白清霖知道許二寶這是好意,也只是不好意思笑了笑道:“我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歪。真出了事兒,我家裏也能護得住我。”

    “中吧,反正我能說的也都說了,不白吃你的飯。”許二寶說完,開了門跑了。

    白清霖重新關上門,腦子裏有些亂。許二寶說話委婉,估計也是因為發生了這個事兒,見院子裏是他便好心敲打一下。

    其實白清霖自己也怕,這個時候的人可不講理,不管對錯,進門先打砸一頓翻。翻到的東西哪怕就是一個窩頭一塊紅薯都是好的,拿了就跑,沒人敢管。

    之前這邊革會被整頓了一番,可是這種事都深入骨髓了,一時半會怕是改不過來。

    不過許二寶的話還是讓他想起了書中的一個情節,徐江南在鎮上遇到了一個貴人,就是個病歪歪的小孩兒。

    那孩子先天不足,有些虛弱,但十分的聰明。徐江南用靈泉水把他的病治好之後,這個孩子就對徐江南十分信服,為後面徐江南出人頭地謀劃了不少事。

    那個孩子在燕城确實有背景,不過他的家人目前正在受罪,得過上幾年才能翻身。翻身之後把這孩子接走,得知是徐江南治好了他的病,再加上徐江南還考到了燕城大學,就給他開了不少便利之門。

    而且徐江南的第二任妻子,似乎就是如今這個小孩的妹妹。

    是的,妹妹,算算歲數現在可能也就十來歲。

    白清霖又想起陸向陽說徐江南來鎮上接觸了幾次一個小孩兒,然後被人揍了一頓的事,總覺得這個匿名舉報信沒有那麽簡單。

    當然,那個孩子也沒有那麽簡單。家裏老的老小的小,掃大街的看大糞的,還能找到人把徐江南揍了,那能是一般人?

    白清霖思忖片刻,然後從櫥櫃裏找到了一個粗瓷碗,盛了半碗米湯,又加了些靈泉水進去。

    然後找了張報紙,從上面剪下來幾個字,用米粒黏在瓷碗上。

    這個時間段人們基本都在上班,路上很少能看見活動的。再加上紅袖章一陣鬧騰,就算家裏有人的也都閉門不出,吓都吓死了。

    他端着碗出去,轉身關上門,安靜而快速的往之前發出聲音的地方走去。等到了那扇被砸爛的大門前,把碗放在門檻下面,又用力敲了敲,然後轉身迅速跑了。

    “誰?”屋裏傳來驚恐的問話聲。

    片刻,門打開了,門裏鑽出個中年女人。那女人左右看看沒看見人,低頭卻看到地上有個碗,登時一驚。

    她端起那一晚米漿,發現碗上貼的字。

    “藥水,能治你家小少爺的病。”

    女人吓壞了,連忙把碗端好,轉身插上門,急匆匆的進了屋。

    “鐘少,你看。”

    鐘少受到了驚吓,現在正半躺在炕上,靠着被垛,臉色青白青白的。他其實已經十八歲了,只不過因為先天不足,身量沒長開,看上去顯得歲數小。

    “藥水?”鐘少嗅了嗅碗裏的東西,“大米湯,這個米很香。”

    女人:……

    是這個問題嗎?人家說這是能治你病的藥水!還點出了你是小少爺,這才是重點吧!

    “秋姨,你覺得這是真的還是假的?先上門一頓打砸,又給了藥水,還說給我治病?”鐘少嘴邊勾起一抹笑,“這倒是有意思。”

    “鐘少怎麽看?”被喊秋姨的女人十分忐忑。今天家裏老太太和男人都去工作了,就她一個在家,剛才那一番打砸真的把她吓到了。

    小少爺在這裏可是一件秘密的事,之前還有個不懷好意的知青總往前湊,然後被他們揍了一頓。現在又出現舉報和藥水,怎麽想都不是一件好事。

    鐘少看着碗裏涼透了的白米湯,突然端起來一仰脖,噸噸噸就喝下去了。

    “鐘少!!”秋姨吓壞了,連忙撲過來搶碗,“這哪裏是能喝的,萬一你出了什麽事,我和老李可咋整啊!”

    “怕啥,”鐘少虛弱的笑了笑,“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該死的活不了,能活的也死不了。不過這個米湯确實挺好喝,就是冷了。”

    他覺得這一碗米湯是真的香,如果臨死之前能喝這麽一碗香噴噴的米湯也挺好。只可惜,是冷的。若是熱乎乎的那該更好了。

    “我睏了,秋姨。”鐘少深深的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這糟心的日子什麽時候才能到頭,“我先睡一覺,睡醒了再說吧。”

    秋姨難過的只想哭,只是鐘少不喜歡看人掉眼淚。她強忍着酸澀,把被子給鐘少蓋好,又出去在竈臺裏燒了兩個劈柴。

    那個碗被她放在旁邊,裏面還剩下了一些湯底。等她男人回來好好研究一下,這碗裏的東西到底是啥。

    白清霖第一次做這種事,回到家之後只覺得心驚肉跳的。之所以想要出手幫一下那個小孩,是因為書裏面曾經寫過,那小孩的家裏是很好的官兒,平反後也做出了很多為國為民的事。

    好人他是很想幫忙的,只不過剛才确實有點兒太沖動了。幸虧一路跑回來沒遇到人,否則後果真不堪設想。

    下次可不能這樣了,沖動是魔鬼。

    白清霖太陽也不曬了,小黃蚊也不敢看了,整個人縮在炕上眼巴巴的瞅着大門。

    陸向陽啊,你咋還不回來啊,哎,我好害怕!

    當然,陸向陽回來之後知道白清霖幹了這麽一件事,真的是氣的腦瓜子嗡嗡的,“你膽子見長啊?那家都被舉報了你還往前湊?就算想要湊不知道多等幾天?”

    “他家是好人。”白清霖委屈巴巴的解釋。

    “這年頭好人多了去了,你挨個的看?”陸向陽真要翻白眼了,“這次得虧沒人看見,但凡有人看見咋整?以後絕對不能做這種事了,我不攔着你幫助別人,但是你得提前跟我商量,知道嗎?”

    “知道了,我錯了,我回來之後才覺得後怕。你摸摸我的手,冰涼的。”白清霖趕緊求饒。

    陸向陽攥着白清霖的手,細細軟軟的,簡直不像個男孩子的手。但也确實冰涼,還有些潮濕。

    他往屋裏掃了眼,冷笑道:“沒少摸窗玻璃吧?嗯?邊上的冰碴子都讓你弄化了,你瞅那一陽臺的水!”

    白清霖:……

    啊,他忘了打掃現場了!

    <span本站無彈出廣告,永久域名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