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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五一七章 结盟(二合一)
    赫连勃勃沉声道:“此番乞伏大王为何领军而来?犯我大夏?”

    

    乞伏炽磐一愣,冷笑道:“这还需问么?赫连将军背叛大秦,我奉陛下之命前来讨伐你。”

    

    赫连勃勃点头道:“原来如此。然则我想问问乞伏大王,姚秦昔年是苻氏之臣,却趁苻氏之危,窃国自立,虐杀苻坚。此是否是背叛?你乞伏部落原为苻氏之臣,不为苻氏报仇,却归顺于姚兴,这是否也是背叛?”

    

    乞伏炽磐皱眉道:“此事岂能一概而论?”

    

    赫连勃勃呵呵笑道:“乞伏大王不愿回答,那便罢了。我说说我的看法。当年大秦一统,我等皆为大秦之臣。今大秦分崩,姚氏可背叛自立,我等亦可。所谓背叛姚氏之说,何来之有?况我等皆为鲜卑之族,我鲜卑之族乃是上古圣君夏启之后,我立大夏之国,乃是顺应天意之举。他姚氏乃是羌人,和你我并非同族。本是山野蛮夷,依附他人而存活之族。羌人想来见利忘义,从无忠诚可言。我夏启之后,为何反倒要受这样的蛮族所制?岂非令先祖蒙羞,贻笑大方。我鲜卑族向来便从未忠于羌人,所谓背叛羌人之说,又从何谈起?”

    

    乞伏炽磐皱着眉头沉吟。道理上来说,赫连勃勃说的全部在理,他也一时难以反驳。

    

    赫连勃勃继续道:“当然,我理解乞伏大王的难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乞伏部落之前败于姚硕德之手,不得不俯首称臣。若不听姚氏号令,恐遭姚氏攻灭,这是不得以之事。但是,赫连大王,那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如今的姚氏正受魏国攻击。就在数日前,他们在柴壁大败而归,姚平和他三四万兵马全军覆灭。现如今,他们退守蒲阪,魏军正在进攻蒲阪。关中即将大乱,姚氏自顾不暇,乞伏大王到如今还替姚氏卖命,岂非可笑?慢说你未必能够攻灭我大夏。就算你攻灭了我,你以为便可高枕无忧?之后你还要被姚氏驱使前去和魏军作战,不将你乞伏部落打个精光,可用之力榨个干净,你休想全身而退。想想吧,乞伏大王,这么做值得么?”

    

    赫连勃勃的话在乞伏炽磐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涟漪。柴壁之战刚刚结束,他当然知道了结果。姚秦大军兵败柴壁,死伤惨重。魏军长驱直入,五六万大军直扑蒲阪。蒲阪倘若陷落,则关中必乱。确实,姚秦正陷入危机之中,自已必须加以考虑。

    

    事实上乞伏炽磐本就没打算和赫连勃勃火拼,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眼下的局势使然。

    

    赫连勃勃继续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语重心长的道:“乞伏大王,我之所以立大夏,一则是要恢复祖业。我铁弗部被魏国攻灭,不得已归附于姚秦。如今我打回代来城,带领我的族人重回故地,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么?二则,那姚秦妄言交好,我铁弗部被攻灭时,姚兴没有出一兵一卒相救。不久前,姚兴许诺我,若我攻下凉都便许我领旧部族人回归故土。然而事成之后,他们却出尔反尔,违背诺言,我难道不该自已离开?这便是所谓的背叛?其三,关中将乱,是英雄的,便当趁势而起,只有庸碌之辈才会寄人篱下。我欲建功立业,难道有错?”

    

    “乞伏大王,你乞伏部落曾为西秦之国,你伯父乞伏国仁和你父乞伏乾归呕心沥血建立社稷,如今你却甘为人下,为姚氏驱使,前来攻灭同族,是何道理?当此之时,正是你西秦立国良机。你当复国自立,攻灭西域,开疆拓土才是。自陇西至玉门,都是你的地盘,我和你之间并无任何的瓜葛,你何必跟我火拼,徒耗兵马和时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乞伏大王,如你愿意,我大夏愿和你结为盟约。且不说姚氏现在无力伐你,就算他前来攻伐,你我南北呼应,互相牵制他们,也令他们顾此失彼,难以应对。更别说,他们还要以重兵和魏国交战。他们自顾不暇,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攻我们。不知你以为如何?”

    

    赫连勃勃年纪虽轻,但饱经变故,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同龄人的智慧和成熟。再加上投奔莫奕干之后,寄人篱下,变得更加的圆滑和世故,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揣度他人的想法。这些年,赫连勃勃已经从一个养尊处优的部落少主变成了勤于思考巧舌如簧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他今日说的这些话,句句切中要害,直击软肋。这些话,在乞伏炽磐心中掀起了巨大的共鸣,让他心情澎湃激动,呼吸急促起来。

    

    乞伏部落曾有过辉煌时光。他的伯父乞伏国仁在苻秦覆灭之后也曾立国。成为陇西一带的强大势力。即便是苻登继承秦国之号,也只是让乞伏部落表面臣服,尊重他们,没有动他们一兵一卒,更不会号令他们指手画脚。虽然乞伏乾归最终因为苻登之败而选择了自保,当年苻登之子苻崇兵败欲投奔乞伏部落,乞伏乾归驱逐了他,但那也是为了乞伏部落着想,无可厚非。

    

    而姚硕德率军前来击败了乞伏部落的兵马之后,乞伏部落不得不接受现实,归顺姚氏。这些年,姚氏颐指气使,不但要求乞伏部落贡献马匹牛羊财物美女,更不断的驱使他们的兵马。乞伏炽磐继承族长之后,对此深恶痛绝。其父乞伏乾归临终之前,还在念叨着要乞伏炽磐伺机复国,不受姚秦所控。

    

    正因如此,今日赫连勃勃之言才句句打在他的心坎上软肋上,让他深感共鸣。赫连勃勃没错,他要带着铁弗部的旧族回归故地,有什么错?他们鲜卑之族为何要受羌人所治?他有什么错?姚氏自身难保,眼下魏军大举进攻,关中将乱,此是否是良机?若能和赫连勃勃结为盟约,互相配合,姚秦又能如何?更别说,眼下自已的儿子还在赫连勃勃的手中。

    

    乞伏炽磐沉吟了许久,认真的思考了很久,压制住心中的情绪。缓缓开口道:“赫连将军,我承认你说的在理。但即便我不攻你,也有人要攻你。秃发傉檀的兵马将至,你有把握战胜他么?若我和你结盟,秃发傉檀第一个便要攻我,届时我前后受敌,你又会来帮我么?”

    

    赫连勃勃大笑起来。他知道乞伏炽磐打的算盘,也了解他的忧虑。乞伏部落和秃发部落是死对头。秃发傉檀如今的地盘正在乞伏部落以西之地,灭凉国之后,秃发傉檀占据了姑臧以东的大片地盘,实力暴增,已经是乞伏炽磐的最大威胁。他担心一旦他不遵姚氏之命,姚兴的兵马和秃发傉檀的兵马东西夹击,他乞伏部落必定败亡。而自已的大夏此番也扛不住秃发傉檀的进攻,会败灭于此,也给不了他什么助力。所以他心中犹豫。

    

    “乞伏大王,我和你打个赌。我此番若是将秃发傉檀击败的话,你不但要和我缔结盟约,还要送给我五千匹战马,一万头牛羊,如何?若我败了,你可以乘势攻我,夺我族人和牛羊马匹,我也不怪你。你敢赌么?”赫连勃勃道。

    

    “以你的实力,如何败之?你若败了,我又如何能夺你的族人马匹?”乞伏炽磐道。

    

    “如何败之,那是我的事。乞伏大王可留三千骑兵于此等待。秃发傉檀从西而来,并不从此处进攻。我当向西而迎击之。若我兵败,消息传来,乞伏大王三千骑可星夜驰往代来城,抢先占领代来城。则功劳和战利品岂非归你了?乞伏大人,我这么说,够诚意了吧。待我击败了秃发傉檀,你便可乘势攻他,将其攻灭。姑臧到陇西,方圆千里之地,便是你乞伏部落之地了。再往西,攻到敦煌玉门,平定河西也是指日可待。到那时,乞伏大王乃是一方霸主,可同姚秦魏国分庭抗礼。这天下。岂不也分了一杯羹么?”赫连勃勃朗声道。

    

    乞伏炽磐心潮澎湃,但却依旧沉吟不答。

    

    赫连勃勃大点头冷笑道:“罢了,我已经说的够明白了。乞伏大王看来并非是能做大事之人,我恐怕是白费口舌了。既如此,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免得乞伏大王认为我赫连勃勃是怕了你。你尽管放马过来便是,你我战场上相见,看看我赫连勃勃的手段便是。言尽于此,告辞了。”

    

    赫连勃勃说罢,马上行礼,拨转马头便走。

    

    乞伏炽磐见状,连忙叫道:“请留步。赫连将军,便依你所言,你我缔结盟约,我将大军后撤盐池,只留三千骑兵在此佯装进攻。剩下的事情,便只能靠你自已了。你若胜了秃发傉檀,我即刻撤军。赠你五千战马,一万牛羊马匹又如何?你若败了,那便什么也不说了。”

    

    赫连勃勃大笑转头道:“乞伏大王,这才对嘛。这才是干大事之人。来来来,你我歃血为盟,对天地立誓。苍天在上,厚土在下,谁若违约,天地不容。”

    

    乞伏炽磐大笑点头,两人下马来,以利刃割指,滴血入酒,挽臂共饮,定下盟约。

    

    ……

    

    当晚,乞伏炽磐大军后撤,只留三千骑兵于木根山驻扎。赫连勃勃遵守约定,放归了乞伏暮末以及俘虏的乞伏部落兵马,连同马匹盔甲兵刃等一并送还。

    

    赫连勃勃达到了目的,最为难缠的乞伏炽磐被说服了,两支进攻大夏的兵马已经去掉了一支。而另一支兵马是秃发傉檀的兵马,或许他们要好应付一些。

    

    所谓的好应付,不光是秃发傉檀此番前来的兵马只有两万,兵马较少。另一个原因也是秃发傉檀和赫连勃勃之间有过一段合作的交情。

    

    年初之时,赫连勃勃为了相信了姚兴的许诺和岳父没亦于的话,率领族兵进攻姑臧。想以灭凉国的功劳来获准重回故土统帅族人振兴铁弗部。

    

    当时和秃发部落的兵马遭遇,发生了交战。自已最终和秃发傉檀达成了交易,自已和他联手攻灭凉国,助秃发傉檀扩充实力。此事大获成功,凉国被灭之后,秃发傉檀还赠给了自已五百领盔甲外加六千多的兵刃弓箭,还送了五车珠宝,二十多名美貌少女给自已。

    

    双方也算是因为此事而结下了情谊。

    

    所以,赫连勃勃内心中认为,秃发傉檀应该会顾念旧日之谊,只是做做样子。秃发傉檀不至于和自已死磕,他和乞伏炽磐不同,和自已终究是有些交情的。现在乞伏炽磐被自已说服,秃发傉檀也当会被自已说服。

    

    数日后,赫连勃勃率军向西,前往黄河岸边的乌海。根据禀报,秃发傉檀此番行军的路线是从姑臧北上,经乌海渡过黄河进入大夏之地。派出去的斥候已经探明了他们的路径,十余日前,秃发傉檀在黄河上正在搭建浮桥,因为渡河之故,所以他的兵马来的比乞伏部落的兵马要迟。但此刻应该已经渡河成功了。

    

    九月二十一,赫连勃勃在距离黄河八十里的大戈壁上看到秃发傉檀的大军的身影。他们正在悄悄的在戈壁上向东行进,目标正是代来城方向。

    

    秃发傉檀很快得知了赫连勃勃兵马到来的情报,他下令兵马暂停前进,在赫连勃勃兵马驻留的戈壁山丘十余里外驻扎。与此同时,他也收到了赫连勃勃派人送来的信,赫连勃勃要求和他见面。

    

    秃发傉檀答应了和赫连勃勃见面的请求,双方会面的地点选择在两军之间戈壁上的一处小小的绿洲之中。

    

    此处原本有一条河流通向西边的黄河,但这河流是临时的河流,天降大雨,便有流水。若一段时间不下雨,便很快干涸。但在河流河床之中,一些低洼之处会留有存水,形成一些小小的绿洲,也算是大戈壁上宝贵的水源所在。

    

    这一处绿洲被当地牧民叫做冷月泉,形如月牙一般,周围长满了芦苇,还有一些柳树存活。在戈壁之中有这样的地方,可谓是上天的恩赐。

    

    九月二十二午后,在约定的时间里,赫连勃勃顶着烈日来到了此处。双方都已经派出兵马监视对方的动向,在此处,方圆两里之外都不会有任何兵马进入。赫连勃勃和秃发傉檀也只各自带着十余名随行亲卫前来,所以并无安全之虞。

    

    赫连勃勃到达的时候,秃发傉檀已经抵达。并且在冷月泉边的柳林之中已经摆好了酒菜,并且用小泥炉炖了一锅羊肉。赫连勃勃下马走去,远远的便嗅到了喷香的羊肉味道,以及美酒的香气。

    

    “秃发首领,你都已经到了,我来迟了,失礼失礼。好香的味道。”赫连勃勃大笑道。

    

    秃发傉檀站起身来,拱手笑道:“是我来的早了。要和赫连首领见面,我们也算是久别重逢。所以我便带了一头肥羊和美酒过来,咱们得喝个够。”

    

    赫连勃勃呵呵笑道:“说的是,还是秃发首领想的周到。多谢了。”

    

    秃发傉檀伸手示意道:“坐,羊肉熟了,酒也满了,咱们先吃喝一番。”

    

    赫连勃勃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蒲团上,伸手抓盘子里热腾腾的羊腿便啃。端起面前的酒盅便喝。

    

    秃发傉檀微笑道:“赫连首领,你不怕这羊肉之中有毒,酒水之中有毒么?”

    

    赫连勃勃呵呵笑道:“秃发首领何等人物,怎会做这般龌龊之事?况且,你我曾有故交,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做。我相信你的人品。”

    

    秃发傉檀呵呵笑道:“哎,赫连首领还是如此。还记得当初你袭击我的营地,制住了我。我说要和你联手,你便轻易相信了我。事后,我还告诉你,这么做是多么的危险,因为我随时可能反悔。我以为你会吸取教训,没想到你还是如此。”

    

    赫连勃勃大笑道:“正因为秃发首领当初没有反悔,我才对你没有任何的防备之心。当初我若怕你反悔,怎有我们后来合作攻下姑臧之功?怎有你我结成的友情?可见信任是很重要的东西。我并不打算改变。”

    

    秃发傉檀笑道:“说得好。敬你一杯,为了你对我的信任,我表示感激。”

    

    两人大笑干了一杯酒,又撕扯了几大口羊肉吞咽下去。秃发傉檀缓缓道:“当初一别,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局势大变。没想到赫连首领已经回到了代来城,并且成为了大夏之主了。当真世事难料啊,变化如此之快,令人惊叹。”

    

    赫连勃勃擦了擦嘴边的油渍,笑道:“秃发首领何必过谦,别人不知变故之快,你定是知道的。当初离别之时,秃发首领的话犹言在耳。事情也正如秃发首领所言的那般。姚兴欺骗了我,我那岳丈也阻拦我。他们都是不守信用之人。这一切都在秃发首领的预料之中。”

    

    秃发傉檀一笑,他知道赫连勃勃说的是什么。当初离别之时,自已确实忠告过赫连勃勃,要他做好被欺骗的准备。事实不幸被自已言中。

    

    “所以你便杀了莫奕干,反出了高平,回到了代来城。”秃发傉檀道。

    

    赫连勃勃笑道:“是啊,还能怎样?难道任由他们欺辱我不成?说起来,还要感谢你的提醒,感谢你给我的兵器盔甲,给我那么多的珠宝,助我能够成功。来,敬你一杯。”

    

    赫连勃勃举杯相向,自顾喝下。秃发傉檀也喝了酒,笑道:“那是你应得的。缴获的兵刃盔甲,缴获的姑臧的财物,自然要分你一份。倒也不必谢我。你助我得了姑臧,我要感谢你才是。”

    

    赫连勃勃笑道:“咱们也不必互相感谢来感谢去。秃发首领,那么此番你率军前来,当真是要攻我的么?”

    

    秃发傉檀缓缓道:“你认为呢?”

    

    赫连勃勃道:“我认为你不至于如此。不谈你我交情,只以目前时局而论,你也不至于这么做。和我火拼,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秃发部落和我井河不犯,你也没必要这么做。”

    

    秃发傉檀端起酒盅来,沉声道:“赫连首领,我确实没有必要这么做。所以,我此番前来,是劝你归降的。”

    

    “归降?”赫连勃勃惊讶的看着秃发傉檀道:“你开玩笑么?我怎会归降姚兴?那是绝无可能之事。”

    

    秃发傉檀笑道:“当然不是归降朝廷,我希望你归降于我罢了。这样的话,我们便可免了这一场兵戈。于你于我,都有莫大的好处。”

    

    赫连勃勃呆呆的看着秃发傉檀,英俊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来。他张口大笑,露出两排森森白牙。

    

    “有趣,有趣。原来是要我归降于你。有趣的很。”赫连勃勃大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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