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一五二八章 中山(六)
    “陛下,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今日之战,恐难遂愿。此刻罢手,还可保存实力。退兵吧。”一旁有人低声说道。

    

    拓跋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腾起了怒火,这种时候他最需要的是有人替自已鼓劲,而不需要有人给自已泼冷水。

    

    当然转过头去看到了那个说话的人之后,拓跋珪更是怒火中烧。说话的那人正是自已的舅舅贺赖卢。这一段时间以来,不断在自已耳朵边上嗡嗡嘀咕,对东府军畏惧如虎,劝自已不要和东府军作战的人就是他。

    

    在信都之战后,贺赖卢本随军前往作战,但是兵败之后,他是一点也不粘锅。在自已面前讲责任全部推给了长孙肥和拓跋顺,要自已严惩他们。说他早就提醒了他们二位东府军火器凶猛,不要强攻云云。

    

    虽然长孙肥和拓跋顺在信都之战中确实犯了不少错误,但是利用他们的兵败之事乘机借刀杀人的行为,着实令拓跋珪不齿和恼怒。

    

    自已给了他严厉的警告,并且此次作战,自已也并没有给他任何领军作战之权,只让他跟随左右而已。现在,这厮又来说出这些泄气之言了。

    

    拓跋珪怒目瞪着贺赖卢,若不是他是自已的舅舅,此刻他便抽刀砍了他。在眼下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有损士气的话来,杀了他一点也不冤枉。

    

    “然则,我数万兵马便白白死了?我大魏好不容易得到的关东之地便拱手送人?辽西公,你怎么说得出口?”拓跋珪强忍怒气,沉声喝道。

    

    贺赖卢忙道:“陛下息怒,臣着实是为了陛下着想,为了我大魏着想啊。若今日败于此,则我大魏别说保住地盘,就算退回草原之上,恐怕也难以自保。此刻退兵,我尚有大军十万,自保有余。之后休养生息,以待时机,尚有可为……”

    

    “住口!”拓跋珪厉声喝道:“若不是看在你是我舅父的份上,看在朕的母后份上,朕便一刀砍了你。若再出此类言论,朕绝不轻饶。”

    

    贺赖卢闻言忙乖乖闭嘴躲到一旁,他心中也是恼怒不已。自已一片好心提醒,拓跋珪不但不领情,反倒训斥自已一顿,真是将自已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贺赖卢本就对拓跋珪不满,拓跋珪明显没拿自已当回事,自已至今只是个公爵之位,请求多次封王爵都被拒绝,贺赖卢早已心怀不满,此刻被当众训斥,甚至威胁要杀自已,这让贺赖卢极端不满。

    

    拓跋珪转过头来,对身旁众人沉声道:“诸位,胜负未分,谁都不许说泄气之言。我尚有骑兵数万,还有重骑兵未出。敌营已破,胜利在望。此刻唯需坚定信心,不可有半点动摇。我们一定会取胜的。”

    

    众人纷纷道:“陛下明鉴,我等不会放弃的。”

    

    拓跋珪点头,目视前方,沉声道:“传令。全军突击,重骑兵发动,务必攻破敌阵。朕将亲自冲杀,尔等当奋勇争先,不可怯懦。我大魏神兵无敌,朕坚信,我们会像以前一样,即便遭遇重重困难,但胜利最终属于我们。”

    

    众将齐声应诺。此刻不管有没有信心取胜,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号角长鸣,近四万魏军骑兵开始向前推进。拓跋珪亲自在后阵督战进攻,决意死战。除了近四万轻骑兵之外,骑兵中间位置,三千重骑兵跟随大军一起发起了冲锋。这是拓跋珪的大杀器,也是他的底气所在。虽然他并不希望这么早亮出底牌,但此刻他必须这么做了。

    

    三千重骑兵,加上随后加入的两万精锐骑兵,那是他取胜的最终法宝。此刻必须精锐尽出,不惜一切了。

    

    四万骑兵依旧分为两个梯队,两万骑兵保护在三千重骑兵侧翼,他们缓慢的推进,直抵前方战场。

    

    当他们抵达对方阵前之时,东府军步兵开始进行打击。但这打击无法持续太久,侧翼骑兵疾驰冲上,长弓如雨进行反击,同时向东府军步兵阵突进。双方各有死伤。

    

    随着魏军骑兵的接近,东府军步兵一边放箭一边回撤到大车阵位置。他们的想法依旧是依托大车阵对魏军骑兵进行反制,限制对方的冲击和机动。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从正面冲锋而来的重骑兵。

    

    不得不说,燕国建立的龙城精骑绝对是一个创举,在冷兵器时代,绝对是碾压对手的存在。如果燕国不那么急于扩张领土而急功近利,如果他们能够休养生息几年,以更多的财力物力扩充这支兵马,他们将在和魏国的作战中取得全面的优势,甚至有可能攻入关中一统北地。

    

    重骑兵的优势在骑兵为最高兵种的作战中是占据极大优势的。重甲可抵御一切远程和近程的攻击,碾压对手。甚至可以作为攻城的压制弓箭手,屹立于城下近距离而不虞受到巨大的伤害。在同科技水平低下的胡族势力的战斗中优势显而易见。

    

    只不过造价太过昂贵,条件极为苛刻,需要花费大量的财力物力,还需挑选更多的强壮的马匹和人员。这需要专门的培养和训练。一旦成军,则威力极大。

    

    拓跋珪幸运的得到了龙城精骑的大量装备和马匹,他也以极快的速度建立了三千重骑兵。在训练对抗之中,他也目睹了重骑兵在箭雨之中突进,毫发无伤的战斗力。他更以缴获的一些东府军的火铳进行了试验,发现对火铳同样有效。

    

    所以,此刻派出的重骑兵正是他突破对方阵型,无惧对方打击的希望所在。

    

    魏军的重骑兵没有辜负他的希望。当三千重骑兵冲入车阵之后,他们没有经受太多的伤害。东府军步兵的箭支火铳打在他们的盔甲上叮当作响,但他们厚重的盔甲抵挡了这些攻击,只有少量重骑兵被射杀。

    

    火器弓箭尚且如此,更别说东府军的长枪了。长枪枪尖刺在他们身上除了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之外,对他们没有任何的损伤,就像是刺到了一块巨石上。那些端坐马上如小山一般的重骑兵完全无视这一级别的攻击,只一味的策马缓慢前冲,绕过那些大车的障碍,缓缓的渗透入车阵之中。

    

    在此期间,他们手中的巨大的铁矛则让东府军兵士失去了兵刃的优势,也失去了地形的优势。锋利的长枪依靠着惯性和自重便可轻松刺穿东府军兵士的盔甲,将他们的身体轻易贯穿。

    

    东府军试图用手雷进行阻止,尽管在这样的地形和混战之中,手雷的爆炸会造成已方人员的伤亡。但他们希望手雷能够起到效果,对这些重骑兵造成伤害。

    

    但实际结果差强人意。爆炸的冲击力难以撼动对方分毫。破片碎屑更是难以刺穿对方的重甲。唯一有效的不过是重骑兵的马腿部分并未完全包裹重甲,所以爆炸造成了一些重骑兵战马倒地,从而让马上的骑士摔落下来。

    

    然而这样的打击效果实在是微乎其微。重骑兵的死伤很有限,而他们前进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停止。配合着大量从侧翼冲入的骑兵的长弓射杀,东府军步兵的死伤人数迅速的飙升,被迫节节败退。

    

    大车阵的区域虽大,但只不过是几千辆大车而已。战场宽大,长达两里。所以大车阵的纵深只有不到两百步,对方突破了最为密集的前方车阵之后,越往纵深,所提供给东府军步兵的掩体便越少。而重骑兵的碾压前冲的优势便更明显。近三千重骑兵排成四行,在近千步的横截面上全面推进,将大车阵的区域蚕食占领。

    

    在他们后方,大量的魏军开始挪动大车的位置,打开通道。只需将大车挪动方向和位置,形成十几道宽阔的通道,便可令后续骑兵顺利通过,甚至发起冲锋。

    

    东府军步兵开始全面的后撤,因为再不后撤,对方将全面展开冲锋,步兵无任何凭借的地形,将沦为对方杀戮的对象。

    

    数万步兵在手雷火铳的掩护下向着中营方向后撤,魏军骑兵并未乘机发起猛冲,因为拓跋珪已经下令,要保持阵型,以轻骑兵护卫重骑兵有序挺进。拓跋珪担心对方又有什么手段,所以他必须确保此次进攻的成功。只需要冲入前方东西两营之间,便可里应外合配合侧翼进攻的已方兵马搅的东府军内部开花,彻底取得胜利。

    

    太阳已经即将落山了,暮色已起,时间紧迫。距离天黑也许不到一个时辰了。但即便如此拓跋珪还是保持着冷静,他不肯再一次的功亏一篑。

    

    大车阵被彻底突破,轻骑兵在左右两侧掩护着重骑兵继续前推。他们保持着缓慢的速度,以配合重骑兵的脚步。重骑兵的冲锋速度没法快起来,且也不能长久的保持,所以,必须要保持阵型。

    

    大车阵之后,一马平川。后撤的东府军步兵如潮水一般的奔逃,显得狼狈不堪。

    

    拓跋珪策马缓缓前冲,看着眼前的情形,他面容上的严峻神情终于松弛了下来。他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

    

    东府军前营后方,李徽策马而立。他的后方是郑子龙等人率领的两万东府军骑兵。他们穿营而来,已经抵达战场。

    

    李徽眯着眼看着前方数万步兵黑压压的一片正在撤离的情形,神情严峻。

    

    李荣和朱氏兄弟飞驰而来,几人身上都满是血迹和污垢,甚为狼狈。他们的脸上带着羞愧之色。

    

    没能挡住对方的进攻,这对于李荣朱龄石朱超石等人而言,这是一种耻辱。当然,这并非是他们不肯死战,而是李徽下达了让步兵撤退的命令。他们自然也明白,大车阵一破,即便是东府军步兵也难以抵挡对方的骑兵进攻。

    

    “主公,李荣无能,没能阻止他们,惭愧之极。”李荣马上躬身道。

    

    李徽摆摆手沉声道:“莫要说这些,组织步兵有序后撤,不要发生混乱就行。正面战场,交给我便是。你们在后方整军,听令掩杀便是。”

    

    李荣点头,一拱手,带着朱氏兄弟谢玩等人策马而去。

    

    前方,黑压压的魏军骑兵缓缓逼近。在余晖之中,李徽看到了骑兵中段那重甲骑兵的背着光的高大身影。虽相隔甚远,却有着极为强大的压迫感。

    

    正是这些重骑兵突破了大车阵,逼得东府军后撤。顶级兵种还是证明了他们的价值和实力。造价昂贵有他们贵的道理。

    

    李徽想起了当年在临沂城西和慕容垂的龙城精骑作战的情形。当时自已用烟雾弹笼罩战场,用锁套袢马索让慕容垂的龙城精骑不能存进。但今日这种办法已经行不通了。战场狭窄,风向不对,袢马绳套也早已被淘汰。对方近在咫尺,就算没有这些因素,也来不及行动了。

    

    眼下能做的便是以两万东府军骑兵正面迎敌。步兵在这样的战局之中作用有限。唯有骑兵正面交战,在混乱中步兵才可加入。否则步兵便是对方屠戮的对象。

    

    对方正面尚有近四万骑兵,两万对四万,这场战斗胜负难料。对方要死战到底,决心已经了然。在已经损失了数万兵马的情形下,还能继续进攻。一方面是有狠厉之极的决绝之心,另一方面还是得益于其兵种的优势。十万骑兵,那是怎样一支强大的军队,被歼灭了近三万骑兵的情形下,对方依旧可以用足够的骑兵进攻。

    

    当然,东府军并非没有本钱。两万东府军骑兵在装备战力上绝对是不弱的。装备上堪称碾压,因为东府军骑兵盔甲齐全,长短兵刃齐备,堪称精良。作战意志上也绝对不输对手。而且已方还有大量的步兵可战,只需要骑兵顶住对手,已方数万步兵加入战团,李徽便有极大的把握战胜对手。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对方的重骑兵如何解决的问题。如果不解决对方重骑兵的问题,则对方重骑兵不可阻挡,会一路碾压践踏而来,冲破已方所有的阵型。那钢铁洪流一般的重骑兵成了最为棘手的难题和战斗的关键所在。

    

    好在,李徽找到了办法。虽然尚不明确办法是否有效,但目前为止,只能如此。

    

    魏军骑兵已经推进到七八百步之外,他们的速度不快,但是隆隆的马蹄声已经如雷声轰鸣。特别是队伍中段的重骑兵,马蹄重重的踩踏在地面上,发出如重锤击鼓一般的强音。烟尘滚滚而起,将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弥漫成一片昏黄。

    

    “目标,正前方七百步,五十门重炮直射准备。”李徽眯着眼举起了手,口中高声呼喝。

    

    侧后方,东府军重炮操作手们迅速行动,炮长重复着李徽提供的射击诸元,操作手们迅速的调整着炮口位置。

    

    重炮直射距离八百步,在现在这种情形下,要精准的打击重骑兵,只能采用直瞄轰击的手段。而且,所有的火炮都用的是重型开花弹。所谓的重型开花弹,其实便是在经过了调整火药比例之后的高威力炮弹。

    

    一直以来,李徽都在寻求高爆破力火药的突破。但终究毫无寸进。比例精确和纯度提纯之后颗粒化的黑火药固然增加火药的性能,但终究是黑火药而已,并不能突破爆炸威力的极限。所以在许多情形下,只能通过增加装药量来获得威力的提升。但这终究不是办法。

    

    火炮和其他火器的装药量不可能无限制的提升,炮弹的形制和容积,火器的材质都有定数,终究不能儿戏。

    

    不得已之下,李徽只能另做打算。李徽并非没有办法提升黑火药的性能,只是这种提高太过靡费。只需在黑火药中加入一物,便可大大提升炸药的威力。

    

    在李徽穿越而来的后世有一个顺口溜:一硝二硫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加上一定比例白糖的火药会产生更大的爆炸威力,这是毫无疑问的。具体的原理对李徽这个理科生而言不难理解。白糖在火药中硝酸钾的助力下会剧烈燃烧,产生大量的气体合热量。产生更多气体和热量的爆炸威力自然也就越大。

    

    这个办法,李徽早就知道,也早就试过。但是,这年头的糖可是极为珍贵的东西。南方才有一些蔗类植物栽种,出产的糖很有限而且极为昂贵。蔗类榨出的汁水被称之为柘浆,其实便是甘蔗水。这种东西,作为上贡之物进献,豪阀大族豪富之家自然也有,普通人便是根本无福消受了。

    

    李徽在谢家和其他大族的宴会上喝过,那是作为珍贵的饮品款待众人的。

    

    如果要以白砂糖作为增强火药威力的原料的话,不但没有足够的白糖,而且成本也会激增。况且,在绝大多数人都吃不起糖的情形下,用这么珍贵的东西去制造火药,实在是一种倒行逆施之事。李徽也没有迫切的需求要这么做。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小规模的配制一些高爆火药。一些制造成了高爆炸药包,一些制作成了一批数百枚的开花弹,以作不时之需。

    

    眼下,则是李徽认为的需要祭出这些‘大伊万’的时候了。普通开花弹未必无用,但要迅速的将对方的重骑兵解决,则不必吝啬。李徽知道这些特殊火药制作的开花弹的威力,其爆炸的范围和威力比之普通开花弹起码高一倍有余。为了契合其威力,这些开花弹中更是加入了颗粒更大的破片和铁球,以达到更大的杀伤效果。

    

    “火炮准备完毕。”后方传来吼叫声。

    

    “放!”李徽毫不犹豫的挥下手臂。

    

    “轰轰轰轰!”

    

    五十门重炮次第发出怒吼,震的大地抖动,所有人都暂时失聪。炮弹尖啸着划出一道道黑烟掠过地面,在高度只有数尺高的位置向着前方轰去。

    

    六百余步的距离,炮弹的高度略有衰减,但这并不重要。数十枚炮弹正中重骑兵正面,集中战马前胸和马蹄,有的轰中了地面。

    

    下一刻,火光和爆炸腾空而起,空气发生了微小的形变,甚至肉眼可见的看到空气的压缩。巨大的爆炸力将左近范围的人马全部掀翻,方圆丈许范围内,爆炸的威力达到数千斤。不但重骑兵连人带马被掀翻,连他们身上的重盔甲也被气浪爆炸的发生变形和撕裂。

    

    空气中无数的钢珠和破片呜呜乱飞,击穿重甲,击穿血肉,贯穿入体。

    

    刹那间,数以百计的魏军重骑兵人仰马翻,有的连人带重盔甲撕扯开来,血肉模糊。有的被掀翻落马难以起身。有的被钢珠破片破甲射杀,有的更是直接被爆炸的震动震的内脏破裂,耳膜穿孔。

    

    谁也没想到这一轮的炮击威力如此之巨大,连东府军这一方的绝多数人都目瞪口呆。

    

    “调整炮口,上弹。直瞄轰击,目标正前方重骑兵。自由攻击,将炮弹打光。”李徽高声大吼道。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