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刘裕大军的攻城准备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后续兵马的不断抵达,让攻城兵马达到了九万之众。诸葛长民兄弟和沈田子等将领也陆续到达,随之而来的是大量的火炮攻城器械等。
之前大军出发之时,为避免拖累太多,随军行动的火炮只有百余门。那只是刘裕拥有的火炮数量中的一小部分。刘裕这些年为了增强兵马的战斗力,开始疯狂的铸造火炮火器,让火器的数量增加到了恐怖的地步。
刘裕心里很清楚,要提升一支兵马的战斗力,最快的途径不是没日没夜的操练,而是通过提升装备来快速达到目的。
招募的新兵想要成为强悍的兵马,依靠训练起码要一两年。而且上了战场也未必便不惧怕。许多兵士训练场上猛如虎,上了战场,见了血肉横飞的场面便趴了窝。所以,刘裕摒弃了通过训练提升战斗力的想法,那实在是太慢了,他等不及了。
而通过大量的打造火炮火铳手雷炸药包这些火器,可以迅速的提升大军的战斗力。这一点毋庸置疑。哪怕是再孱弱的兵士,只要能投掷手雷,发射火铳,便能够成为杀敌的精兵。尽管这不是兵士们多么强悍,完全是火器之威。但对刘裕而言,只要能够达到目的,途径是什么并不重要。
在这种想法的指导之下,这几年,刘裕在火器制造上不遗余力。尽管其火器铸造的工艺很粗糙,一直没有能够精进火器火药的制造水准,但刘裕并不在乎。数量庞大的火器一样能够弥补其不足。威力不足便加大药量,质量不足便数量来补。一样可以打造出一支强大的火器兵种。
单以火炮而论,刘裕军中铸造的火炮数量达到了惊人的八百余门。这个数量甚至超过了东府军前前后后铸造的火炮的总数的两倍。
为了铸造这些火炮,刘裕掏空了各地的库房,收缴了各地官府用来打造兵刃的铁锭,甚至将江州荆州等地百姓家中的菜刀锤子铁叉等铁器都收缴了上去,以确保铸造的用铁。
另外,还有大量火铳的铸造,前前后后铸造的火铳也有上万支之多。
光是这两项便耗费了刘裕下辖之地的大量铁器。还陆陆续续从朝廷那里获取了几万斤铁。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刘裕确实建立了一支庞大的火器装备的兵马。此番大军出征,刘裕携带了超过四百门火炮和四千多支火铳,不计其数的手雷和炸药包。
之前不便于携带太多火炮从陈仓道进军,但在打通陈仓道并肃清周边之敌,运送通道畅通之后。留守于汉中的刘道怜和刘道规两兄弟开始率领民夫将大量的火炮运送至大军之中。在过去的数日时间里,这些火炮陆续抵达长安城下,开始检修完毕之后,前往城下架设。
时近八月深秋,但烈日依旧炎热。长安城西南侧的章城门外,两百座炮台已经垒砌完毕。密密麻麻的兵马正将一尊尊火炮拉拽上炮台上方进行安置。这些炮台距离章城门不过五百步的距离,可谓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之所以建造这些炮台,绝非是徒耗气力的举动。这是因为,长安城墙高大,火炮在低处难以命中城墙上方位置。建造丈许高的炮台,可以让火炮更易于瞄准目标。
再者,根据实战的经验得出的结论是,刘裕大军的火炮事故率太高,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炸膛。所以建造炮台之后,在炮台高处周围以沙包围住,这样即便是在丈许高的炮台上发生了炸膛的事故,也对地面周围的兵马和相邻的火炮没有太大的影响。无非便是死些炮手毁了火炮罢了。
这些都是用人命换来的经验。刘裕军中的火炮操作手们都是提着脑袋做事的,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跟着火炮一起炸的粉碎。
两百座炮台横后方,是大量的组装完毕的攻城器械。数百辆装满沙土木料的大车,大量攻城投石车和弩车,以及十余架高耸入云的云霄车。虽然此刻他们静静的摆放在阵前,但一旦攻城开始后,都将是强力的攻城武器。
此次进攻的城门选择了西城最南端的章城门,这是刘裕刻意为之的。长安西城三座城门,北边是雍门,中间是直城门,南边是章城门。雍门所在的位置是长安城北的居民区和商业区,东西市所在之地。而南边的章城门相对的位置却是未央宫。对刘裕而言,当然选择在未央宫相对的城门进行进攻了,这可以直接威胁对方皇宫,让皇宫里的人惶惶不安。大炮一响,姚兴和他的大臣嫔妃们岂不是坐卧不宁。
而且,从军事角度上也该如此。攻击直城门,城门后是开阔街市,便于对方调度兵马和物资。南北两处的兵马都能及时增援。而攻击章城门,则城门内位置紧邻未央宫宫墙,地势狭窄。未央宫外还有护城壕,还有兵士不可靠近的禁区,这将大大压缩对方城内空间,对于大规模攻城而言,这些都将是防守方不利的因素。
……
七月二十六上午,在经过多日的准备之后,刘裕大军的攻城开始了。
晌午时分,数万兵马列阵于章城门外,刀枪映照阳光绚烂夺目,旌旗招展如云。
号炮声中,刘裕派刘穆之前往城下,宣读劝降书。
“城头之人听着,速速禀报姚兴得知。我大晋宋王刘裕率军北伐,兵临长安。关中之地,乃我大晋故土,长安乃我大晋故都。尔等羌人,鸠占鹊巢已有多年,今宋王大军至此,誓要收复关中之地。请禀报姚兴知晓,速速献出城池投降,我宋王或网开一面,饶尔等性命,准许你们离开。如执意反抗,执迷不悟,我宋王将率大军踏平长安,将你们全部诛杀。”
刘穆之在城下高声劝降。他的言语激起了章城城头上大司马姚崇的愤怒。对方言语如此无礼,岂能忍受。
“去你娘的王八蛋。来人,给我射杀这厮。”姚崇大怒道。
“大司马,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身旁将领忙提醒道。
“滚你娘的狗东西,哪里学的这些矫情事。跟汉人学的么?我早说过,咱们大秦不该让那些汉人掌权,搞他们那一套,陛下却不听。哪有这么多穷讲究。拿弓来。”
姚崇一边怒骂,一边伸手从旁边兵士手中夺过一张强弓。弓开如满月,嗖的一箭射向城下百步之外的刘穆之射去。姚崇武技高强,箭术破精。这一箭急如流星,精准之极,直奔刘穆之面门而去,不过瞬息之间便到了刘穆之的身前。
说时迟那时快,刘穆之身旁护卫动作训诫的展开盾牌护住了刘穆之的头脸,将箭挡下。随即立刻向后撤离。
姚崇一边骂一边大声下令射击,顿时劲箭如雨而下,城楼两侧的几架床弩也想着刘穆之等人开火。刘穆之等人连滚带爬的逃了回来,陪同前往的数十名护卫却被当场射杀了二十多人。
刘裕见状面色铁青,怒骂道:“果然蛮夷之辈,竟无丝毫礼数。倒也罢了,这样一来,我们倒也不必有任何的顾忌了。传令,准备攻城。”
晌午时分,随着刘裕的一声令下,两百余门火炮在高高的炮台上开始发出轰鸣,向着长安章城门城楼城墙发起了猛烈的轰击。
刘裕的火炮最远射程只有七百余步,但架设在距离城墙五百步的距离内,其射程完全可以覆盖城墙城头区域。
当炮声震天响起之时,古老的长安城迎来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火炮的打击。
大量的炮弹呼啸而出,在城墙上下内外侧爆炸。剧烈的火光和烟火升腾弥漫,很快笼罩了城头。虽则他们的火炮并不精准,真正落到城墙上方区域的不过两三成,但装药量巨大的炮弹在城头上下爆炸,成千上万的铁弹珠和破片在空中四散横飞。空中弥漫着硝烟和尘土,夹杂着破片弹珠的啸叫声,宛如地狱之景一般。
城头上下一片慌乱。秦军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许多人第一次面临这种重型火器的轰击。炮弹炸的天昏地暗,破片铁弹子轰的他们血肉横飞,瞬间晕头晕脑不知身在何处。
城头秦军只能凭着本能抱着头躲在城垛后方,根本不敢乱动。剧烈的爆炸让他们失去了听觉,许多人被震的耳鼓破裂,口鼻都开始出血。第一次面对火炮攻击的秦军显然没有任何的经验,他们只知道躲藏起来,却不知道炮弹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以及震耳欲聋的响声一样会让他们死伤。许多兵士爬在城垛后方,固然可以躲避炮火的轰炸,但殊不知,光是炮弹震动地面,都能让他们五脏六腑都受伤,只是他们自已目前不知道罢了。事后会有各种征兆出现。
姚崇从章城门的城楼上连忙撤了下来,也只有他敢下撤,其他兵马可没有下撤的权利。算是他撤离的及时,因为章城门上方的巨大巍峨的三层城楼是个极为明显的靶标。左近三十余门火炮的目标都是这座高大的城楼。在姚崇下撤后不久,城楼便连续挨了上百炮。炸得整座城楼全部被黑烟所笼罩。
好在城楼足够坚固,在强力的轰炸下硬是没有倒塌,但也是瓦砾遍地,烟火燃烧,一塌糊涂了。
两百门火炮不断的轰炸之下,长达里许的城头上下区域被烟尘覆盖,城内外火光不断闪烁,那是在炮火爆炸的亮光,就像乌云中的闪电一般。
由于刘裕所用的火药配方不纯,他的火器发射和爆炸之时都伴随着大量的黑烟。在某些情形之下,这倒是起到了另外的作用。比如此刻无风,爆炸的烟尘久久不散,笼罩城头,黑烟弥漫。城头的守军本就已经昏头昏脑,此刻更是在烟雾之中找不到方向,只能躲着不动。而大量呛人的烟雾也让他们呼吸困难,只能捂着口鼻艰难呼吸,暂时没有任何的行动力。
在剧烈的炮火的掩护下,数百辆满载泥包土木的大车开始向前。今日攻城,只是为了在炮火掩护之下在护城河上搭建通道,这是今日作战的目标。
刘裕虽然也想毕其功于一役,以最快的速度攻下长安。但他清楚的明白,有些事欲速则不达。守城方的实力不弱,兵马也不少。唯有按部就班的进行,一步步的消耗对手,摧毁对方的士气,才能破城成功。
火器的强项便在于对方龟缩于城墙防守时轰杀对手,攻城之时,要利用火炮大量杀伤敌人。之后再以云霄车攻城,以火铳和手雷大量歼敌。破城之后,才能势如破竹。或者令对方知难而退,放弃长安往东逃走。一步步的夺取关中之地,收复河洛,稳扎稳打,才是最为明智的做法。
所以,刘裕将攻城划分为几个阶段。今日起两天时间,刘裕只需要在炮火掩护之下完成护城河的封堵和通道的搭建便可。
在完成了护城河通道的搭建之后,才是正式的攻城。即便是攻城,刘裕也不希望一窝蜂冲上去,那恰恰让已方的火器优势无法发挥。他要利用云霄车的高度,对城头进行手雷和火铳的压制打击,大量杀伤敌人。即便是攻城的第一天能够攻上城墙,那也没有必要。一旦入城,复杂的地形和巷战恐令已方兵马死伤惨重。刘裕希望在攻入城中之前,大量杀死对方兵马,摧毁对方的战斗意志。
在不间断的炮火的轰击之下,装满原木泥包的大车向前抵近护城河一侧,向着护城河水之中倾倒泥包。有兵士开始用木桩在河岸近处打下去,以让泥包稳固固定。数百辆大车来回运送泥包原木木材等,源源不断的往护的漕河之中倾倒。不久后,几条宽达三四丈的通道便已经向着对岸开始延伸。按照这个速度,今日搭建三条通道当无问题。
不过,高强度的炮击终于引发了火炮的故障的频发,这也是刘裕拥有的火器的通病。一些火炮炮膛炸裂,烟气散漏,导致了炮弹初速度不够,从而将炮弹轰到了前方三四百步的区域,将自家的大车和工兵炸了个稀巴烂。这还算好的,更有五门火炮发生了剧烈的炸膛事故,导致操炮手当场死了三十多人,伤十几人。好在火炮间隔甚远,还在高台之上,有工事围挡。火炮的炸膛没有造成周围大的混乱。但这也提醒其余炮手,需要停止发射,立刻清理和检查火炮炮膛,以免发生事故了。
对于刘裕的兵马而言,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倒也有些听天由命司空见惯。混乱只是一时的,替补的火炮多的是。铸造大量火炮的原因便是随时替补,因为火炮损坏会随时发生。很快便有数十门火炮被拉出来重新布设,以替换那些已经损毁和药气泄露的火炮。
不过如此一来,城头守军得了喘息之极。在火炮停止轰击的短短时间里,他们迅速组织起了反击。无数的弓箭手开始放箭,城头上箭如雨下,对护城河旁大量的敌军进行猛烈的打击,造成大量的杀伤。
为了压制守军的打击,上百台投石车和弩车开始入场,以替代火炮的压制。投石车的威力虽然一般,但压制能力也很不错。唯一的缺点便是,它们需要进入三百步的距离之内。在长安城高大的城墙下方,甚至需要进入二百余步的距离。弩车便不必说了,射程比之投石车还短。
长安城墙上的守军很快做出了反应。大量的床子弩开始施射。姚秦制作的床弩射程近三百步,居高临下可达三百步之外。双层六枚齐发的床弩能在丈许范围内轰中六支粗如儿臂的劲弩,这是攻城器械和盾阵车辆的噩梦。
床子弩的弩箭挟风雷之声破空而来,弩箭轰中投石车,顿时投石车四分五裂。同一时间六支弩箭射中投石车和弩车,结果可想而知。
双方隔空大战,各自损耗严重。城头兵士被投石车砸的头破血流,城下的投石车也付出了被精准命中损毁的代价。在短短的半个时辰的时间里,两百多台投石车和弩车被城头床子弩点名数十架,造成了极大的损毁。
城头的守军因为要现身放箭杀敌,身形暴露,被投石车砸死了不少。但城下搭建护城河通道的晋军车马人员也死伤惨重,不得不逃出百步之外,逃出对方的弓箭射程,进度不得不停滞下来。
但随着炮火的重新轰鸣,清理和更换完毕的火炮开始继续轰击,这立刻扭转了局面。城头再一次笼罩了黑烟和烈火,守城兵马再一次回到噩梦之中,趴在掩体后抱头躲避。
而这一次洞察到了城头上还有大量的床子弩的情形,炮兵们调整了方位,对准那些床子弩安置的位置狂轰滥炸,损毁了不少床子弩。
搭建通道的兵士卷土重来,工兵们迅速归位,将护城河通道往前推进。
如此这般,经过好几轮的循环。刘裕的火炮已经炸膛了二三十门,死了两百多名炮手。更是补充替换了一百多门火炮以保证火炮的压制力。投石车和弩车在间隙期间也损毁了上百架。对方利用火力间歇期射杀了数百名工兵。这些损失不可谓不大。但是,城头守军在炮火和投石车的轰击下也死伤惨重,预测起码死伤三千人以上。而且架设在城头的城门左近区域的床子弩被对方炸得一个不剩。损失可谓巨大。
到了傍晚时分,随着百余辆装满沙包的大车冲到对岸,将最后的缺口补全,周围打上了七八尺深的木桩之后,三条横跨漕河的宽大通道全部贯通。接下来只需要在道路上铺上原木,以求平整,三条通道便可大功告成,可让云霄车顺利通过了。
当然,这样的通道还需要修建三条,才能让进攻的兵马畅通无阻的冲到城下。所以,明日还将是和今日一样的进攻的进程。
刘裕见今日作战任务完成,便鸣金收兵。随着夕阳西下,暮色渐起,喧闹的战场恢复了平静。令人头晕脑胀的火炮的轰鸣声虽然停息了,但是所有人的脑海里还都是轰隆隆之声不绝,挥之不去。
战场上尸横遍野,残破的车辆散落地面,兵刃满地都是。在幽暗的天空之中,大群嗅到冲天血腥气的秃鹫开始盘旋。它们的饕餮盛宴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