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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五六六章 诱敌
    “诸位将军,眼下的局面你们也知道了,情况甚为危急。?县已为乞伏军攻破,我大军粮草物资运输通道已断。此乃存亡危急之时,不可不慎。眼下?县有敌近七万,我们只有四万兵马对敌。诸位有何想法,大可畅所欲言。”刘裕开门见山,沉声问道。

    众将窃窃耳语,摇头叹息,都知道眼下局面的劣势,不敢擅自开口。当然,他们其实也没什么主意。

    半晌后,一名将领打破沉默出列道:“宋王,末将以为,无论如何必须夺回?县,击败乞伏军。既令后勤通道畅通,又铲除腹背之敌。此乃必为之事。否则,我大军便只有立刻退兵一条路。没了后勤补给,我大军坚持不了多久,更遑论是攻克长安了。”

    说话的是前锋统领檀道济。此番刘裕亲自领军前来救援?县,让诸葛长民领六万大军镇守长安西郊,自已只领四万兵马。但是军中主要的强将可是都带在身边了。

    “末将同意檀将军的看法,但问题是,敌众我寡,对方又是骑兵,实力相差太多。恐怕难以取胜。檀将军可有致胜之策?”另一名大将沈田子出列道。

    檀道济皱眉道:“这个,我倒是还没找到破敌之策。破敌之策恐需要共同商议。不知宋王可有谋划。”

    刘裕摇摇头道:“我一时也无良策啊,所以才召集你们商议此事。”

    沈田子拱手道:“宋王,末将一直不明白,为何只率四万兵马前来。既然暂不攻长安,长安城下留六万兵马作甚?不如下令诸葛将军率军前来,十万大军对乞伏部六七万,就算正面对决,亦有胜算。”

    刘裕尚未答话,檀道济却已开口道:“沈将军,你糊涂了么?长安城下的六万兵马是防备城中姚秦兵马出击的。若全部前来,对方必乘机收复平阳美阳,将武功郡收复。届时,我大军遭前后夹击,岂非要大败。况长安城下军营建设已成,粮草物资都在其中,怎可丢弃?”

    沈田子恍然大悟,忙道:“原来如此,末将考虑不周,实在惭愧。”

    刘裕点点头,这个檀道济是一员猛将,而且也有些谋断之才,倒是可造之材。将来可为左膀右臂。

    “兄长,弟斗胆建议。莫如我们即刻回军长安,猛攻城池。留少量兵马拦截拖延乞伏大军。若我们能够攻下长安,则无需担心粮草物资,更不怕乞伏兵马和夏国兵马前来。何必在这里和乞伏大军拼命?长安攻下,他们自知围剿无望,定会退兵。岂非破局?”

    说话的是刘道怜,是刘裕的二弟。他本和刘道规一起在汉中驻守,负责后勤粮草物资的运输。不久前,他亲自押送粮草物资前来,结果?县被乞伏大军进攻,他被滞留了下来。此番随刘裕一起出征。

    刘裕叹了口气,自已的两个弟弟在才能上实在欠缺的很。领军打仗不成,谋略上更是不成。也只能做做后勤之事。

    但毕竟是自已的弟弟。刘裕耐心解释道:“二弟,若能攻下长安,我岂不为之?长安城坚,我攻城火器不足,攻城器械也不足,这才暂停攻城。强行攻城,危险更大。若攻城失败,必死伤惨重。乞伏军腹背再攻,便无还手之力。到那时,便是想撤军都无可能了。先击败乞伏军,令我腹背无忧,粮草物资通道畅通,则攻下长安便只是时间问题。即便攻不下,我们也可从容撤回汉中,保存下来实力。北伐成功,只是锦上添花,而非决一生死之道。你可明白了么?”

    刘道怜忙道:“原来如此,那可难办了,现在该如何是好?哎。”

    刘裕眉头紧锁,托腮而坐苦苦思索。

    “宋王,老夫有话说。”一人缓步上前行礼道。

    刘裕抬头看去,说话之人却是刘穆之。刘穆之进帐之后便沉默不语端坐一旁,自已以为他也没有主意,便也没有为难他。他既主动说话,想必是有计策了。

    “穆之,我就等着你开口呢。”刘裕忙道。

    刘穆之抚须一笑,沉声道:“宋王,诸位将军。眼下之局,老夫只有两条路。一则即刻退兵,从子午道退回汉中还来得及。以两万兵马断后阻击,舍弃所有辎重物品轻装撤离,只要进入子午道,便可安全。二则,便是击败乞伏大军,夺回?县和陈仓,按照既定北伐计划继续攻长安。这两条路,不知道宋王和诸位要选哪一条。”

    刘裕皱眉不语,刘穆之说这话不等于什么都没说么?看来,他也没有对策了。

    “刘大人,依你之见,最佳抉择是哪一条路?”檀道济道。

    刘穆之道:“没有什么最佳的抉择,只是看宋王和诸位的心意。若退兵,自可保全,但北伐关中铩羽而归,宋王望实俱损,不亚于大败。自此,宋王恐怕在我大晋要遭人非议,也难以重拾声望。若宋王觉得无妨,此策便是最佳,起码可以全身而退。”

    刘裕面色阴沉,这是他很难接受的结果。主动北伐,正是要夺取关中,压倒李徽。让自已成为大晋第一人,声望功绩和实力也会因此水涨船高,可以裹挟所有的势力解决李徽。可若败退,岂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已的脚。自损望实,反助他人,李徽岂不是要笑死。

    “若是宋王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那么便不要去想其他的。选择第二条路,一门心思的作战。我等也将献计献策,将士上下齐心协力。当然,结果很难说。若击败乞伏大军,则皆大欢喜,计划照常进行。若是败了,甚至有身死殒命之庾。”刘穆之沉声道。

    众人将目光投向刘裕,刘裕低头沉吟不决。

    “刘大人,若选第二条路,这岂非是一场豪赌?这赌输了的后果可太严重了啊。”刘道怜摊手叫道。

    “人生本就是一场豪赌,赢了一切在手,输了自然要承担后果。世上哪有没有代价的事情,要成功,总是要冒一些风险。”刘穆之道。

    刘裕缓缓抬头,看着刘穆之。

    “若是穆之,该如何选?”刘裕问道。

    “宋王,若是老夫,自然选第二条路。比起撤兵的代价,不如放手一搏,豪赌一把。博的便是天命,博得便是胆魄。老夫不敢保证第二条路成功,但老夫希望宋王不留遗憾。我也将陪着宋王一起参与这场豪赌,就算败亡于此,我也陪着宋王一起死。”刘穆之躬身道。

    刘裕缓缓点头,咬牙道:“既如此,便搏一搏这天命。我刘裕若过不了这一关,还妄想什么其他的事情。”

    刘道怜叫道:“兄长,你可要三思啊。退兵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么?为何要搏命?”

    刘裕沉声喝道:“不必多言,你懂什么?我意已决。”

    刘穆之呵呵笑道:“好。宋王好气魄。既然宋王已下定决心一搏,那其他的事情便不必考虑了。眼下我们要商议的是如何战胜乞伏大军的办法,而非其他。赌注压上,再无反悔。所有人都要将这场战事当做是生死之战,务必不可再有动摇之心。所有人都要明白,胜则全盘皆活,败则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刘裕站起身来,扫视众人道:“诸位可愿同我一起赌一赌这生死之战?”

    众人齐齐起身,躬身道:“我等愿奋力一搏,即便身死,亦在所不惜。”

    刘裕大喜,拱手道:“好,多谢诸位和我同心,但渡过此难关,诸位皆为我肱骨,必得厚报。”

    众人齐声道谢。

    刘穆之抚须点头道:“甚好,那我们便商议一下如何御敌之策吧。我适才倒是有个作战计划,不知是否可行。”

    刘裕大喜道:“我就知道,穆之必有计策,快说来听听。”

    众将听闻刘穆之有计策,纷纷伸着脖子侧耳静听。

    刘穆之躬身应诺,沉声道:“我四万步骑兵马,骑兵不过三千。想要同敌近七万骑兵正面对敌战而胜之,并非说不可能,但可能性太小。我们不能冒这个险,毕竟淮南之战不可能重演。要战而胜之,必当智取。眼下我大军拥有火炮虽然不多,随军不过四十门,但也够了。加上大量火铳和手雷,外加爆炸弩箭等物,我们的火力是足够的。为今之计,只需要将对方引入有利于我的地形之中,占据地形之利,便可将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刘裕大喜道:“说的极是。和我所想大略。继续说下去。”

    刘穆之道:“眼下我们所处之地,乃是武功郡邵亭之地,南临雍水,北依岐山。从此处往北五十里,便是岐山山道。正所谓‘两山夹一川,两水分三塬’,这便是武都的地貌。凤鸣和五丈原都已为敌所占,本来是个阻敌的好地形。但现在只能在岐山山谷设伏了。一旦设伏成功,对方便将大败于此。岐山山形险峻,峡谷幽深之地正是埋伏的好地点。”

    众人闻言纷纷摩拳擦掌叫道:“甚好。刘大人此计甚妙。”

    刘裕皱眉道:“穆之,埋伏于岐山自然甚好,但此非东去之路,对方兵马也不会北进岐山,那又如何能够埋伏到他们?”

    刘穆之沉声道:“他们自不会自已进入包围圈,所以,我们要引诱他们自投罗网。派兵主动进攻,佯败引诱他们追赶,他们自会前往。”

    刘裕皱眉沉吟道:“恐怕,他们未必肯追吧。”

    刘穆之哈哈大笑起来:“只要败得逼真,只要他们不生疑,自然会追上去。原因很简单,乞伏部此来,正是为解长安之围,攻我大军而来。此番只要我们一败,他们自恃骑兵强大,必穷追猛打不肯罢休。我们再将宋王亲自领军作战的消息放给他们,他们更会要将宋王擒获为目标。这等击溃我大军,抓获宋王的机会,他们自然不能放过。况乞伏部落兵马战功以人头计,这种情况下,他们必将穷追猛打,为了立功而不顾一切。只不过,诱敌之军怕是要付出巨大的伤亡了。但只要将对方诱入伏击圈中,那也是值得的。”

    刘裕一拍大腿,沉声喝道:“但能取胜,便是损失些兵马又如何?穆之,便从你之计,即刻布置兵马,准备作战。”

    ……

    乞伏大军不费吹灰之力攻克?县,大军进驻?县,并迅速占领陈仓,控制凤鸣以及五丈原通道,将刘裕兵马的补给通道全部占领。

    乞伏炽磐自然欣喜若狂,不但不对乞伏元基擅自用兵加以追究,更是大肆褒奖乞伏元基等将领。

    ?县被攻克,缴获了大量的火器。乞伏炽磐在进?县之后,立刻检验了那些城头被缴获的完好无损的火炮。在被俘虏的降兵的操纵之下,火炮进行了演示发射。轰鸣声中,炮弹的炸裂和威势令乞伏炽磐惊喜不已。

    “大王,这可是好东西啊,还记得当日攻城之情形么?我大军惨败,便是拜此物所赐。如今我们缴获此火器,岂不是如虎添翼。我乞伏大军攻城能力不足,得此物真乃得天之佑啊。倘若能缴获更多的火炮,我乞伏大军得关中之地,乃至得天下亦非是梦。恭喜大王,贺喜大王。”乞伏昙达进言道。

    乞伏炽磐自然是心中欢喜,他领料了对方火器之威,眼下亲自试验了他的威势,可开山劈石,怎能不高兴。可惜的是,这东西数量太少,自已也无法铸造,只能靠缴获此物了。

    按照俘虏的交代,这些火器便是刘裕所铸。倘若能够抓住刘裕,逼迫此人替自已铸造火器,岂非乞伏大军便可无敌于天下。

    所以,在得知刘裕率领大军抵达邵亭之后,乞伏炽磐不但没有感到担心,反而充满了期待。得知刘裕亲自领兵前来的消息后,乞伏炽磐下达了活捉刘裕的命令。对方只有四万步骑兵,说什么也不是已方的对手。此番对垒,必胜无疑。

    九月初七午后,乞伏大军得到禀报,晋军大军从邵亭向西南进攻,已经抵达凤鸣一带。兵马气势汹汹,倾巢出动,意图攻击凤鸣一带驻扎的乞伏兵马。

    乞伏炽磐早已等着这一天了,晋军驻守邵亭,需要渡雍水而攻。雍水北岸地形复杂,不知对方有无埋伏,所以按兵不动。但现在对方主动倾巢出动,那自然是难得的机会。

    凤鸣周边早已布置了大量兵马,就等着刘裕率军进攻了。得知消息之后,乞伏炽磐当即命令乞伏昙达率军从侧翼包抄进攻,在对方进攻凤鸣乞伏军的时候,乞伏昙达率三万骑兵从侧翼包抄杀入,加入战场。

    晋军大军本来和乞伏元基驻扎凤鸣的兵马打的激烈,双方有来有回,战事不分上下胶着难分胜负。但乞伏昙达的骑兵侧面进攻之后,顿时天平的平衡被打破。晋军坚持不到一个时辰,便全线崩溃,大军开始向北逃窜。

    乞伏元基下令兵马追击,这样的机会怎能错过。全歼晋军兵马,消灭敌军有生力量,并且有抓获刘裕的机会,这绝对不能错过。

    乞伏昙达倒是有些谨慎,警告乞伏元基穷寇莫追。乞伏昙达在之前的战斗中有所察觉,对方的兵马似乎并没有四万那么多,最多不过两万人。所以才向乞伏元基发出警告。

    乞伏元基岂肯听乞伏昙达之言。在偷袭?县得手之后,乞伏元基骄纵无比,将晋军视若无物,完全看不起晋军这帮家伙。

    “六叔,你该不会是怕我抢了头功吧。敌军已然溃败,你要我不追,然后你自已率军去追是么?你倒是为你的麾下着想,我乞伏元基手下将领便不要功劳么?抓到刘裕,何等之功?六叔,有本事便跟我赛一场,看谁先抓住刘裕。”

    乞伏元基率军猛追下去。乞伏昙达无可奈何,他无抢功之心,更没有和乞伏元基比赛的心思。但他担心乞伏元基率军追赶会中了别人的圈套,于是也下令兵马紧随其后追赶。

    晋军兵马溃不成军,一路往北败退。沿途丢盔弃甲,狼狈之极。两条腿根本跑不过四条腿,乞伏兵马一路追杀过来,杀死晋军无数。

    大量的晋军一路往北逃,路途中被杀数千之众。但在傍晚时分,他们慌不择路的逃到了岐山山南入口,不顾一切的冲入山口之中。

    乞伏元基率军追到山口之外,手下将领劝道:“大王子,到此为止吧,已经追出数十里之地了,也杀了数千之敌,此战已然大胜,便不必追赶了。这岐山地形险要,万一中了埋伏便得不偿失了。”

    乞伏元基意气风发,这一路他砍杀了四十多名晋军,马鞍上挂满了晋军兵士的头颅,早已杀的兴起。

    “埋伏?简直笑话。晋军无路可逃,才往山里逃去,哪里有什么埋伏?他们知道已无生路,妄图逃入山中躲避,那是痴心妄想。况且那刘裕就在其中,适才有千余名骑兵逃入山中,此刻不将刘裕抓获,更待何时?休得胡言,今日我不但要完成百人斩之壮举,更要将刘裕擒获。随我杀。”

    众将领见乞伏元基如此,便也无话可说。乞伏元基率两万骑兵猛冲进岐山山谷之中。

    后方,乞伏昙达率军赶到,他也是要阻止乞伏元基继续追赶的。他已经命人将情形并报给乞伏炽磐,希望乞伏炽磐能够制止乞伏元基的疯狂追击。然而乞伏炽磐却命人传来命令,要求务必肃清晋军,抓捕刘裕,缴获火器。

    见乞伏元基率军追入岐山之中,乞伏昙达心中着实担心。尽管顾虑重重,但实在是担心乞伏元基的两万兵马的安危,遂咬牙下令三万骑兵跟随其后进入岐山之中增援。

    于是在黄昏时分,近五万乞伏骑兵义无反顾地冲入岐山山道之中,向着岐山山道深处追去。

    在山道前方,打着刘裕宋王旗号的兵马狼狈地向山谷深处逃窜,这趟乞伏元基等人的兵马更加的难以舍弃,一路追赶进去。直到踏入了岐山山道中段晋军两万余兵马布置的包围圈中。

    暮色之中,一场屠杀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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