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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五七九章 洛阳(续)
    赵玄之言,也是古代行军打仗的一个最基本的常识。经常有人觉得古代人打仗为何要傻乎乎地攻打城池,而非绕道。殊不知,城池便是据点,在道路不畅的古代,城池都是必经之路。即便绕行城池,你的后续粮草物资便无法运输。那便必败。东府军若想继续进攻关中,便不能在洛阳留下尾巴,否则后患无穷。

    

    “可笑!”姚禹的声音再度响起。

    

    “姚禹,到底谁才是领军之将?你一介手无缚鸡之力之徒,难道比我们这些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更懂领军作战?你三番五次的质疑我,真当我是泥捏的么?若再胡言乱语,无端生事,破坏我们商议用兵大计。我不介意当场斩杀了你。”赵玄大怒,长刀出鞘。

    

    姚禹吓了一跳,后退数步。赵玄愤怒的样子当真骇人,像是一头吃人的野兽。

    

    “你敢!你敢当着殿下的面杀我?我为御敌谋划,商讨御敌之策何错之有?你虽为领军之将,但我也是殿下司马,军中事务本就有我进策之权。更何况殿下今日在此和我等商议对策,难道只许你说,不许我质疑?赵玄,你今日有种就当着殿下的面杀了我。”姚禹叫道。

    

    “好了好了,二位都别吵了。好好的商议不好么?大敌当前,二位何必针锋相对?心平气和的商议对策不成么?张玄,你当着本殿下的面拔刀,未免太不把本殿下放在眼里了。”姚洸也有些生气了,面色也有些愠怒。

    

    赵玄心中愤怒之极,恨不得一刀宰了姚禹。若杀此人,不过一刀,但如此一来,恐要坏了御敌大局。当着姚洸的面杀姚禹,自已也不免要遭受惩罚。眼下大敌来袭,这么做着实不智。

    

    “将军息怒,末将只是一时愤慨。这姚禹三番五次的掺杂不清,胡乱出主意。我实在是有些恼怒。”张玄躬身道。

    

    姚洸摆摆手道:“罢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但也不能听不得他人所言。既是商议,怎能不容他人言语。否则本殿下何须召集众人在此?”

    

    “可是……”

    

    姚洸皱眉道:“好啦好啦,莫要说了。”

    

    姚洸转向姚禹道:“姚司马,你适才说张将军的想法可笑,那又是何道理?我倒是觉得颇有道理。”

    

    姚禹躬身道:“殿下容禀。下官并非否定张将军的想法。确实,死守城池固然可以坚守拖延,但那是对一般之敌。殿下可知东府军的可怕在何处?”

    

    姚洸皱眉道:“那李徽凭东府军立足徐州,这么多年来,徐州能够存续于边镇之地,自有其强悍之处。我听说,他们纪律严明,团结一心,自诩为子弟之兵,悍不畏死。徐州之地男子,以入东府军为荣。李徽此人,据说诡计多端,智谋超群。这恐怕就是他们能够立足徐州,横扫关东的原因吧。”

    

    姚禹沉声道:“殿下明鉴,这些自然是东府军的优点,但还不足以让他们能够横扫关东之地。东府军最强悍的乃是他们的火器。”

    

    “火器?”姚洸脊背一凉。晋军都有火器,之前刘裕进攻长安虽然铩羽而归,但是刘裕大军所用的攻城火器已经给了所有人震撼。

    

    虽身在洛阳,姚洸也早已从姚兴给自已的旨意之中得到了提醒。东府军有火器,而且比刘裕拥有的更强大。要自已多加小心,加以防备。今日姚禹不提,自已差点忘了这件事了。

    

    “正是。东府军火器之强大令人恐怖。其攻战之时,除普通步骑之外,更有火炮相助。那火炮及远数里之外,爆炸之时可令房倒屋塌,血肉崩裂。关东之战,拓跋珪大军之所以被横扫,正是东府军以火器之威将其击败。张将军说要拒守金镛城,按理来说固然是不错的。但在火器攻城之下,小小的金镛城将在对方火炮全面覆盖范围之下,城中一切在炮火之威下将荡然无存。大量兵马聚集于城中,恰成对方的活靶子。张将军的计划恰恰正是取死之道。下官不知道赵将军这么做的用意何在,难道说,赵将军不知道东府军的火器凶猛?还是说故意为之?”姚禹沉声说道。

    

    赵玄大怒,喝骂道:“姚禹,你此言何意?暗指我通敌么?”

    

    部将褰鉴亦大声喝道:“姚司马胆敢污蔑赵将军,该死。”

    

    主簿阎恢喝道:“褰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若非如此,你们心虚什么?”

    

    赵玄沧浪一声抽出长刀,大声道:“将军,此人如此污蔑我,我今日定当将其斩杀。还请殿下莫怪。”

    

    姚洸厉声喝道:“尔敢!当着我的面杀姚司马,你眼中可有我?既是污蔑,你又为何如此激动?清者自清,你反应如此激烈作甚?”

    

    赵玄愕然道:“将军,我赵玄一生忠勇,何曾受人如此污蔑,坏我声誉。将军怎还怪我?”

    

    姚洸叹了口气,温言道:“我自知赵玄将军忠勇。姚司马所言也非无道理。敌军有火器,你难道不知?集结兵马于狭小城池之中,确实不可取。”

    

    赵玄叫道:“将军,末将早已了解过。对方火器虽然凶猛,但不足以攻破城墙。金镛城城墙厚达七丈有余,他们的火器根本无损分毫。至于其轰炸城内,让他们炸好了。金镛城有庞大地库,粮草物资兵马可藏兵其中,地面上的房舍炸光了又如何?无损我守城兵马和粮草物资。反而据我所知,火器制造和火药极为昂贵,消耗他们的火器和弹药对我有利。这些事卑职都全面考虑过,根本无需担心。”

    

    姚洸似有所动,沉吟思索。

    

    姚禹上前躬身道:“殿下,赵玄根本不知道火器的威力。那些火器可以开山裂石,威力无比。小小金镛城会被完全摧毁。况房舍全部被炸毁,兵马怎么办?难道一直忍受风雨侵袭待在城墙上下?那样的话,还有何战斗力可言?唯有层层防御,最后退守大城,才是应对之策。洛阳城池一样的坚固,且城池巨大,他们的火器根本无用。百姓也多,人力也足,关键时候可以青壮百姓充军之用。就算外城破了也无妨,还有内城。内城破了,还有宫城。这才是长久拖住敌人的办法。没有个一年半载,他们休想攻下洛阳。而到那时,陛下必派大量兵马来援。教东府军这攻我关中的计划彻底失败。还望殿下三思。”

    

    阎恢杨虔等人纷纷上前躬身道:“还望殿下三思。姚司马所言甚是啊。”

    

    姚洸缓缓点头,看来姚禹考虑的很周到,守金镛城确实不如守洛阳城。而外围坞堡众多,可以层层的抵御,让东府军一路死伤。

    

    “好,便依你所言。传令,增兵各寨堡。黑山堡、野狐坞,野牛山增兵至一千。其余处增兵至二百。命虎牢关守将吕世之率两千兵马死守。赵玄,你带部将两千驻守柏谷坞。金镛城增兵两千,由我部将钱道归镇守。其余兵马随本殿下拒守洛阳城。”姚洸决心已下,大声下令道。

    

    赵玄色变,忙上前道:“将军,万万不可啊。殿下这么做,是将兵力分散之举,根本抵挡不住东府军,白白让兵马死伤啊。务必要集中兵力于虎牢柏谷坞和金镛城三处。最后死守金镛城,放弃洛阳城啊。”

    

    姚洸沉声喝道:“休要多言,时间不多了。全部领命行事。”

    

    赵玄快步上前拉住姚洸的胳膊叫道:“不可,殿下,坚决不可。”

    

    姚洸怒目斥道:“赵玄,汝敢抗命否?你身为军中将领,岂敢违背军令?那可是死罪。”

    

    赵玄呆呆看着姚洸,半晌缓缓跪下,低声道:“末将,遵命。”

    

    “那还不快去?”姚洸道。

    

    赵玄咬牙拱手,一摆手,带着褰鉴大步离去。

    

    姚禹站在一旁,嘴角微微翘起,露出得意之色。

    

    ……

    

    夜黑如墨。姚禹宅中,阎恢杨虔正坐在姚禹面前,桌上摆着一些酒菜,三人举杯庆贺。

    

    “今日姚司马终于说服了殿下,差点让赵玄那厮成功了。呵呵呵。下官敬姚司马一杯,庆贺我等成功。”杨虔举杯笑道。

    

    姚禹抚须呵呵而笑,举杯而饮。

    

    “姚洸这个蠢货不足为虑,这洛阳城之中,只有赵玄是个聪明人。不过他的脾气太硬了,姚洸不喜欢这种蛮横之人。我今日也算是尽力了,剩下来的就看那东府军了。”姚禹道。

    

    阎恢凑上来道:“姚司马,话说,那李徽当真会攻下关中,攻灭姚秦么?他们承诺咱们的事情,会不会变卦?下官要求不多,不过一郡太守而已。”

    

    杨虔嘿嘿笑道:“阎大人,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贪心。想要当郡太守。”

    

    阎恢道:“怎么?咱们出这么大力,给个郡守不为过吧。”

    

    杨虔道:“出力的都是姚司马,你出什么力了?我呀,只求个郡丞便可。我可不贪心。能活命,还能当个郡丞,我便知足了。”

    

    阎恢笑道:“你既如此想,以后我为太守,你给我当郡丞便是。岂不两全其美?到时候我天天差遣你,哈哈哈。”

    

    杨虔啐道:“你做梦。我怎会给你当郡丞。你想得美。”

    

    姚禹呵呵笑道:“二位放心,苻朗答应了我。别说太守郡丞了,便是州官也当得。”

    

    阎杨二人大喜,连忙举杯敬酒。喝了酒之后,杨虔道:“姚司马,话说,你何时成了苻朗的人?若不是你主动说,我还真不知道。”

    

    姚禹摇头道:“我可不是苻朗的人。只不过,苻朗乃前大秦宗室,交游广泛。他如今在徐州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深得唐王李徽器重。我跟他可没有交集,前大秦之时,我不过小小功曹罢了。”

    

    阎杨二人心想:原来是根本攀不上。

    

    姚禹又道:“我不怕告诉你们。是不久前有人潜我府中见我,告诉我他是苻朗派来的人。要我弃暗投明,为唐王效力。我一听,正合心意,便答应为他们做事。”

    

    阎恢恍然道:“原来如此。但姚司马就不怕这么做会选错了么?东府军当真能势如破竹攻灭姚秦?咱们这洛阳当真守不住?”

    

    姚禹呵呵笑道:“阎兄弟,你怕是沉溺于酒色,忘了这天下大势了。如今这天下,谁可同李徽争锋?东府军的实力之强,已非其他兵马所能比。那李徽若是想,恐怕早就能夺了晋朝的江山了,只是不知道他为何不发动。那拓跋珪的大魏铁骑何等勇猛,数月之内灰飞烟灭,谁能做到?可笑我曾向殿下进言,请他上奏陛下,及早向唐王求和,主动臣服。殿下却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不该说这样的话。他以为我是在害他,实际上,我却在帮他姚氏续命。此番苻朗派人主动找我,我岂有不从之理。我本就是苻氏之臣,此番也是归于旧主。”

    

    阎恢翻了个白眼,心想:你投靠的是唐王,苻朗投靠的也是唐王,算哪门子旧主。

    

    杨虔低声笑道:“原来如此。我等反正跟着姚司马,姚司马跟着谁,我等便跟着谁。包管不吃亏。姚司马,我还有些不解。既然东府军如此厉害,又何必来找姚司马用计呢?拿下洛阳岂非易如反掌?”

    

    姚禹摆手道:“那唐王李徽是个谨慎人,能不战而屈人之兵,用计解决的话,总比强攻要好。这才是明智之举,而非是不顾兵马死活一味猛攻。攻下了也是死伤惨重。这番举动,恰恰说明那唐王恐是成大业者。二位,别多想了,总之,跟着我一起弃暗投明,定是此生最明智之选。”

    

    阎恢杨虔齐齐点头道:“正是,多谢姚司马提携,否则我等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

    

    ……

    

    虎牢关东二十里。

    

    东府军前军于傍晚时分抵达,在山岭之间的谷地扎下营盘。

    

    天黑时分,李徽等百余人前往虎牢关前查看地形。虎牢关地形险要,汜水横亘山岭纵横,虎牢关便扼守着西进的主要道路,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对虎牢关这个名字,李徽并不陌生。虽然这是他穿越以前和穿越之后的第一次抵达这里,但是后世之人对于‘三英战吕布’‘温酒斩华雄’的典故耳熟能详。那些事都发生在虎牢关。

    

    当然,这些都是一本演义书上的典故而已,真实历史上从未发生过。但对李徽而言,虎牢关还是给他一种熟悉感,有一种虔诚游历之感。

    

    况且,虎牢关确实雄伟,地势也确实险要。

    

    在距离虎牢关数里之地的山岭上,借助千里镜眺望这座雄关,关隘城墙上的火把清晰可见,守关兵马来去巡逻,戒备森严。

    

    “这虎牢关还真是名不虚传,恐怕要费一番功夫。不知道关隘之中有多少守军。”李徽轻声道。

    

    “主公,我不久前得到消息。守洛阳的姚洸采取分散拒敌之策。所有的堡坞都增加兵马,兵力分散配置。据情报所知,虎牢关守军不过两千人,完全不足虑。”苻朗在旁道。

    

    “什么?只有两千人?当真有这样的好事?”李徽笑了起来。

    

    “千真万确。那是姚洸的参军司马姚禹飞羽送来的消息,绝对可靠。那厮还真是不负使命。他说服姚洸采用层层防御之策,并最终死守洛阳城,而非坚守金镛城。呵呵,可是出了不少力呢。”苻朗笑道。

    

    李徽大喜,点头道:“当真如此,那洛阳我们将轻松拿下。元达,你的手段真是了得。居然能够釜底抽薪,策反了这姚禹。像是虎牢关这样的关隘,若是重兵防守,我们怕是要破费周折。”

    

    苻朗道:“那也未必。再多的兵马也挡不住我东府军,只不过要废些功夫而已。主公,这也不是我的功劳。我和这姚禹根本不认识,洛阳也无旧交。只是派人去潜入策反,没想到这姚禹立刻便答应了。他可不是冲我的面子,而是主公威德令他俯首。”

    

    李徽呵呵笑道:“元达兄,咱们之间可不必说这些客套话。我还会抢你的功劳么?”

    

    苻朗笑道:“本就不是我的功劳。”

    

    李徽笑而不语。

    

    一旁的李荣沉声道:“苻大人,你说这姚禹一劝便降。会不会有问题?故意引我们上当?”

    

    苻朗摇头道:“应该不会。就算他是虚与委蛇,送来假情报又当如何?难道他们便能挡住我东府军的进攻?无非是棘手些,多费些手脚而已。”

    

    李荣笑道:“那倒也是。还能挡住我们不成。阿兄,明日如何攻城?”

    

    李徽看着灯火闪烁的虎牢关关隘以及前方黑沉沉横亘的汜水道:“你说说,如何攻?”

    

    李荣想了想道:“我以为,明日先请子龙的水军进入汜水,二十艘战船护卫渡河船只。兵马渡河之后,抢占左右山岭,以防对方埋伏伏兵趁着我大军攻关之时出来捣乱。主力渡河之后,在关前摆阵进攻。以五十门火炮轰击关隘,摧毁其城楼防御设施,掩护工兵爆破。若能炸开关隘的城门最好。倘若不能,便以云梯强攻。对方既然只有两千人,当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以一千兵马为一个进攻梯队。三四轮冲击之后,我感觉便可破关了。一切顺利的话,明晚……不,明日午时,兄长便可在虎牢关喝酒了。”

    

    李徽闻言喜道:“好。思路清晰,井井有条。”

    

    李荣躬身道:“兄长谬赞。”

    

    李徽道:“你也别太得意。虽然你的进攻计划不错,但还是有缺陷。你缺少了备用预案。适才我和元达的话你也听到了,倘若对方真是诓骗我们呢?倘若关隘之中是五千八千甚至上万守军呢?你当如何?”

    

    李荣咂嘴道:“该死,我又忘了兄长的教导。”

    

    李徽道:“时刻牢记,争取最好的结果,但要预防最坏的可能。做好预案,要考虑多种可能,才能够滴水不漏,处变不惊,临危不乱。”

    

    李荣躬身道:“遵命!”

    

    李徽转头对苻朗道:“罢了,回营歇息吧。渡河地点也看了,地形也看了。如真只有两千守军,那确实和李荣说的一样,明日午后我们便能在虎牢关喝茶了。回营后传令兵马,明日一早攻关,让郑子龙率水军明日凌晨沿汜水抵达此处。切莫耽误进攻时间。”

    

    众人拱手称诺,一行人迅速下了山岭,不久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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