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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五八一章 破关(续)
    高台前方圆不足百步的崎岖山坡下,东府军兵马只有千余人抵达此处。前方便是陡斜的高台坡道,站在这个位置,甚至看不到坡道顶端的工事。

    这方圆不足百步的区域,架设不了十余门炮。要知道火炮发射之时轰鸣声震耳欲聋,如山崩地裂一般。火炮之间相距起码在二十步方圆左右,否则会互相影响,造成严重的后果。

    而且,炮兵进行过测算,此处架设火炮,要么是打了高射炮,要么是直接轰到坡道上,根本无用。这便是东府军的火炮难以架设于此的原因。

    李徽等人抵达之后,随即开始下达命令,命人迅速开始平整地面。在有限的坡道下的空地下平整出数十个方圆数尺的地面,将碎石填埋于下,弄的平整结实。

    苻朗李荣等人不明所以,见李徽亲自动手,也只能跟着一起忙活。

    不到半个时辰,四十余处方格状的三尺方圆的地面便平整完毕。李徽检查了一番后,对蒋胜道:“去将后方调运来的木箱子运来。”

    蒋胜领命而去,不久后百余名兵士抬着许多数尺见方的木箱子前来。摆放在地上之后,李徽亲自用撬棍开箱。众人伸着脖子看,只见李徽揭开包裹的油纸之后,露出了黑魆魆的造型奇特的一物来。

    “主公,这是……新火器?”苻朗讶异道。

    李徽呵呵笑道:“此为迫击炮。”

    李荣恍然道:“原来这就是迫击炮。之前听闻兄长造出了一种新火器,名为迫击炮。难道已经成功了?”

    李徽点头道:“略有小成。还不够精细,但可以一用了。”

    苻朗道:“可是这样的地形,火炮不是说无用么?这种不也是小一些的火炮么?难道有用?”

    李徽笑道:“有用无用,一试便知。”

    木箱中所有的迫击炮都被取了出来,一共四十余门。不是李徽不想多造,实在是造此物实在是麻烦。三个月的时间,只有这四十门,只能边打仗边补充了。

    四十门迫击炮安置已毕,炮弹也准备完毕。李徽取出之前绘制的暗堡箭塔和防御工事的地图,对照着地图上的标点,在几名参军的帮助下开始测算射击诸元。

    一番忙碌之后,李徽下令,以十门炮为一组,设定同一目标诸元进行轰击。这迫击炮甚为粗糙,只是第一代的产品,精度堪忧。李徽只能用多门炮轰击同一目标的办法来增加命中率,就和当初火炮轰船一样,大量火炮轰击同一片区域增加命中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四组迫击炮在炮手的操控下按照射击诸元表格设定好角度之后,李徽一声令下,炮手握起炮弹往炮膛之中塞去。

    李徽的心情其实颇为紧张。这迫击炮是否有用,其实他并无把握。毕竟这些迫击炮只是按照原理制造出来的东西,一些细节和工艺的精妙之处实在难以解决。制造过程之中也出现许多废品。这些迫击炮虽然经过试射的检验,但难保不出什么问题。

    但事到如今,李徽也只能试一试了。毕竟这玩意将来可是步兵可随身携带的厉害火器。大大增强步兵的作战力。而且迫击炮可绕开障碍物攻击的特性是独特的,和机枪一样都是必须要发展的火器。今日就算是以战代练,实战之中方可发现问题,对下一代迫击炮的迭代颇有好处。

    当然,李徽可不会拿炮手的性命开玩笑,所有炮手都配备了铁盾在旁,人员躲在盾牌之后。投弹人员身着双层重甲,带着重盔。一旦发生意外,也有活命的机会。

    “哐哐哐哐!”

    迫击炮弹投入斜向上的炮筒之中,撞针撞击引信之后飞出炮膛,发出独特的声响。片刻之后,坡道上方两侧位置发出了震天的轰鸣。烟火腾空而起,尘土碎石飞溅。

    苻朗李荣等人尽皆惊讶,没想到此炮居然能够绕过前方的坡道障碍。

    李徽转过身来,举起千里镜看向后方山坡高处。那里,安排的人手正在远距离的观察轰击的效果。炮打出去不难,但李徽需要的是命中目标。

    “第二组,炮口横移一度,偏了一些。其余三组准确命中,速速重设炮口诸元,轰击下一个目标。”李徽大声命令道。

    炮手们立刻行动,一时间哐哐哐哐的开炮声不绝于耳。坡道上方和周围峭壁巨石后的爆炸之声不绝于耳。根据观察哨的观察,炮手们不断的调整精度。虽然迫击炮的准确率不高,但是一组十炮的轰击命中率大大的提高。那些位置刁钻的暗堡和箭塔不断被命中摧毁。

    一枚迫击炮弹的爆炸力相当于十余枚手雷同时引爆,爆炸的威力足以摧毁那些以石块泥土垒砌的暗堡,更别说是那些箭塔了。

    轰击持续了一个时辰,坡道周边的暗堡箭塔几乎全部被摧毁。观察哨从千里镜观察到了摧毁的全部过程,看到了地图标注之处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情形。虽然耗费了数百枚昂贵的迫击炮弹,但是结果令李徽甚为满意。

    接下来便是对对方坡道上方的防御工事进行轰击。对方在坡道上方堆叠了大量的滚木礌石,这是进攻的极大威胁。李徽命迫击炮对着这些物资进行集中轰炸,将那些石块和滚木炸得四分五裂。大量的石块和滚木被炸之后顺着坡道滚滚而下,气势甚为磅礴。但可惜,坡道无人,只能在滚落坡道下方之后淤积在低洼之处。

    巳时过半,对守军防御设施的破坏基本上已经完成。即便有漏网之鱼也不足为虑了。

    李徽叫来李荣道:“李荣,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李荣早已抽刀在手,躬身道:“阿兄放心便是,这我要是还拿不下,还有何面目见阿兄。”

    李徽道:“对方生力军尚在,多加小心。尚不知他们还有什么手段,不要轻敌。”

    李荣点头,挥刀喝道:“给我冲!”

    东府军的千人队顺着坡道向上猛攻,很快便冲到坡道中段。

    赵玄在堡坞之上看的真切,在之前他已经意识到了今日对手的强大。暗堡箭塔被摧毁殆尽,已经将御敌计划完全的破坏。此刻只能强行阻击,不能让对方攻上来。

    赵玄当即下令,坞堡之中立刻冲出数百兵士,开始将残留的滚木礌石往下扔。滚木礌石并未被完全破坏,此刻还可利用。

    数百兵士将之前被炸的到处都是的滚木礌石往坡道上丢去。一时间乱石滚滚,滚木轰鸣,威势甚大。坡道上的东府军兵马跳跃躲闪,但终究很难躲避,造成了数百人的伤亡。

    但也仅此而已,之前迫击炮的轰炸将大量的滚木礌石炸的已经滚落。许多大石头也被炸成了小石头,残存的滚木更是被炸飞很远。来回的搬运都需要浪费大量的时间。此刻战场之上刻不容缓,对方在快速冲上来,怎有喘息之机。

    “放箭!”在目睹周边散落的滚木礌石都被投尽之时,赵玄大声喝令。

    他亲自拉弓,居高临下往下激射。

    东府军兵马两人一组,头前持盾护卫,后方兵士以狙击火铳还击,步步推进。虽然东府军的第一个千人队死伤五百多人,但后续的千人队已经跟上。而火铳的攻击显然比弓箭更有效。不断的轰鸣声中,坡道上方的守军纷纷惨叫倒下。

    当进攻方抵近到距离顶端三十余步的距离时,东府军的手雷进入了投掷距离。大量的手雷投向坡道上方的人群之中,爆炸声轰然而起,炸的守军血肉横飞。

    赵玄在爆炸之中受伤,大腿处鲜血淋漓,被弹片割掉了几片肉。但他是清醒的,大声下达命令。

    “退守堡坞之中,左右高台各抽调五十人前来增援。弓箭手掩护。蹇鉴,速速带人将火油柴草点起,阻挡敌军进攻。快,快。”

    坞墙之上的弓箭手猛烈射击,掩护赵玄等人撤离。蹇鉴即刻命人将火油油脂柴草等物堆在坡道上方,用火把点燃。一时间烈焰冲天,浓烟滚滚。东府军兵马已经冲到坡道上方,却被烈火阻拦,又被密集的弓箭穿透烟火射击,一时死伤上百之众。

    李荣和上千兵马被堵在坡道上,一时不得存进。此刻当然是即刻退下坡道等待大火熄灭才是最好的办法。但战斗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若此刻罢兵,不知烈火烧到何时,耽误进攻势头。对方更可能借助这机会重整兵马,加强防御。那是万万不可的。

    “众兄弟听令。”李荣大声吼道:“顶盾,护头,跟我冲。便是火海刀山又如何?冲过去。”

    一千多名东府军兵马齐声怒吼。他们顶着盾牌,用另一只手护住头脸,结成盾牌阵型,猛冲而上,踏入烈焰之中。

    坡下观战的众人尽皆变色。

    苻朗骇然道:“李大将军当真勇武,完全不顾自已的生死,令人钦佩之极。”

    李徽脸色铁青,怒骂道:“钦佩个屁,勇猛个屁。匹夫之勇罢了。这等蛮干,真是叫我失望啊。明明可以退下来等待大火熄灭,却要硬闯。莽夫而已。”

    苻朗忙道:“主公不能这么说,我东府军若无这等勇猛之气,又岂能无敌于天下。我倒是觉得李大将军做的没错。唯有一往无前,赴汤蹈火,方可令敌军胆寒。依我看,这堡坞很快就要拿下来了。”

    李徽叹了口气,缓缓点头。他承认这是近年来东府军转型之后主要的治军方向,那便是要有钢铁般的意志,上刀山下火海临深渊的勇气。要一声令下,便视死如归的决心。

    但真正到了眼前这种时候,李徽还是于心不忍。但事已至此,兵马已经冲入火海之中,也无法叫停了。

    柏谷坞坞墙之上,赵玄的兵马被烈火烟雾遮挡了视线,已然不再放箭。他们正欲喘口气调整片刻,毕竟这烈火熊熊已经烧起来了,一时半会儿对方必定是攻不上来了,倒也可以喘口气了。

    然而,就在此时,有人骇然叫道:“他们……他们冲上来了。这些人,居然不怕火烧……”

    众人闻言纷纷探头看去,但见那熊熊火焰之中有火焰翻滚搅动。片刻间,无数东府军士兵冒着熊熊的火光冲了出来。他们的衣服头发都着了火,像是从地狱烈焰之中冲出来的恶魔一般,又像是浑身冒火的战神一般。

    刹那间,堡坞墙上的所有守军都瞪大眼睛动弹不得。

    刚刚上了堡坞门楼之上的赵玄也目睹了这一幕,他的心脏剧烈的悸动着,心中想道:“这便是东府军么?这也太可怕了。以为他们强的是火器,但现在才知道,他们的火器虽强,却非东府军最可怕之处。可怕的是他们悍不畏死刀山火海也敢闯的勇武。这些人还是人么?即便没有火器,又如何能敌?”

    第一批冲过来的兵士都遭受了烈火的炙烤而受伤,头发胡子都烧了个干净,身上也烧伤多处。冲出来之后,周围的兄弟忙替他们扑灭身上的火。饶是如此,还是有上百人倒地不起。

    也幸好对方时间仓促,柴草并不多,撒上去的火油油脂也只是助燃之用,用量很少。否则,火油可不是开玩笑的,那玩意可是扑不灭的。

    正因为柴草不多,第一批兵士用大盾将柴草推开,形成了一条通道。后续冲上来的兵马以盾牌抵挡周围的火焰,倒也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李荣满头冒着青烟冲到坡道顶端,大吼道:“进攻!”

    无数浑身冒着青烟的东府军兵士迅速开始了猛攻。堡坞之上的赵玄等人如梦初醒,连忙下令放箭阻击,但一切已经成了定局。被东府军冲上坡道,那便已经是无力回天了。

    一波波的东府军冲上坡道,那些柴草火焰不知何时被践踏成了灰烬,甚至都没来得及烧完。赵玄的千余防守士兵其实已经被东府军兵士的悍勇之气震慑,无不胆寒。在草草抵抗之后,东府军炸开堡坞大门杀了进去。

    在堡坞被破前一刻,赵玄已经知道回天无力。在蹇鉴等人的护卫之下,赵玄一行往后逃窜。耳听得后方爆炸之声连天,喊杀之声不绝,赵玄心中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本以为,凭着自已的布置,不说能守住柏谷坞,起码也能阻挡东府军数日,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对方只用了几个时辰便瓦解了自已的一切手段,那些暗堡箭塔被炸飞之后,其实一切便已经成定局了。

    赵玄等人逃出数里之地,因为大腿的伤势,他实在走不动了。蹇鉴忙扶着他坐下歇息喝水。

    赵玄喝了水叹道:“没想到我竟然惨败若此,真是羞愧之极。”

    蹇鉴忙道:“将军莫要这么说,主要是兵力太少之故。怪不得将军。若殿下依了将军之策,怎至于此?”

    赵玄摇头道:“恐怕增兵也难抵挡。东府军勇不可当,你也看到了,这些人连烈火都敢蹈,可谓死士也。果然东府军之前的传闻都是真的,这些人真的不畏生死,慨然而赴。这样的军队,如何抵挡?真不知道这李徽是怎么能让人如此为他卖命的。”

    蹇鉴道:“将军不必灰心,不过是一座堡坞而已,丢了便丢了,回头找回场子便是。”

    赵玄苦笑道:“恐怕是找不回场子了。”

    蹇鉴正要劝说,突然间后方兵士骇然叫道:“二位将军,敌人追上来了。”

    赵玄蹇鉴忙起身观望,但见后方人声沸然,大批的东府军兵马追击而来,已在里许之外。

    蹇鉴忙道:“将军快走。”

    赵玄摆手道:“你快走,我大腿伤势严重,已然无法行走,你且快带着其他人逃命。回到洛阳之后,立刻禀报殿下,以洛阳的守军,根本守不住。请殿下即刻率军西撤。请朝廷立刻出兵增援入关各处关卡兵马,否则难以挡住东府军。另外,告诉殿下,今日之局和姚禹那帮人脱不了干系。我怀疑他们另有所图,或许已经背叛了我大秦。请殿下务必严查他们,肃清内鬼。”

    蹇鉴皱眉沉吟片刻后,咬牙对身旁护卫道:“你们都听到赵将军的话了,你们快走,回到洛阳之后,将将将军的话一字不落的告知殿下。快走。”

    众护卫还待犹豫,蹇鉴厉声大喝,众人只得跪地磕头行礼,之后仓皇逃窜。

    赵玄皱眉道:“蹇鉴兄弟,你为何如此?还不快走?迟恐不及。”

    蹇鉴笑道:“将军都不走,我怎能弃之不顾。”

    赵玄怒道:“糊涂么?何必送命于此?”

    蹇鉴道:“我跟随将军多年,十五岁便跟随将军征战,迄今也有二十年了。末将敬佩将军的人品和能力,此番之事,若不是殿下没有听将军的安排,又怎至于此?如今兵败,我当同将军共同承担,一起赴死便是。”

    赵玄看着蹇鉴,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些年来,他自已苦苦挣扎,意图上进。无论何时,蹇鉴都在自已身旁支持自已。两人之间的情义已经超过了上下属,而是亲如兄弟了。他要跟着自已赴死,赵玄如何忍心。

    “兄弟,你何须如此。你还能大展身手,不必和我死在这里。赶紧走吧。”赵玄劝道。

    蹇鉴呵呵笑道:“莫劝了,我意已决。这些年我也累了,我无儿无女,无父无母,了无牵挂。这乱世纷争,我已经看透了。今日能和将军一起赴死,来生必能共同托生,再续兄弟之义。”

    赵玄叹息一声,握着蹇鉴的手道:“也罢,既如此,你我一起赴死便是。希望我们的死,能让殿下清醒过来,希望能够保住大秦的江山。”

    一队东府军追赶而至,见赵玄和蹇鉴站在那里,一拥而上将他们围在当中。

    一名将领上前问道:“尔等何人?守将赵玄逃往何处了?”

    赵玄大声道:“我便是赵玄,在此赴死。”

    那名东府军将领哦了一声,看着赵玄道:“你便是赵玄?倒有些骨气。可愿归降?降者不杀。”

    赵玄昂然道:“我赵玄岂是弃主之辈。在此便是赴死。快些动手。”

    那将领点点头,看向蹇鉴道:“你呢?愿降否?”

    蹇鉴笑道:“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那将领微微点头道:“可惜了。”

    说话间长刀出鞘,一刀斩过,赵玄人头落地。再一刀,蹇鉴身首异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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