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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五八二章 兵临
    东府军攻克柏谷坞之后,前路一片平坦。扫清剩余两三处坞堡之后,次日午后时分,大军便兵临洛阳城下东金墉城外。

    金墉城中的守军根本没有做过多的考虑,他们甚至没有任何防守的想法,在东府军大军到来之后,守将便带着两千兵马撤离金墉城,退回洛阳。

    傍晚时分,东府军大军占领金墉城,兵马于金墉城内外扎下营盘,等待后续周澈等人率领的主力大军的到来。

    洛阳城中人心惶惶。仅仅数日,外围关隘堡垒全部被攻克,东府军势如破竹,根本难以抵挡。之前所期待的能够迟滞敌军的想法完全落空。重要关隘虎牢关和柏谷坞甚至没能拖延对方一天,就被碾压攻克。这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姚洸心中更是震惊不已,同时也生出了疑虑。

    昨晚从柏谷坞逃回的残兵回到洛阳,带回了赵玄之前的话。赵玄和其副将必然已经无幸,他们最后关头的话,姚洸岂能不认真考虑。赵玄在洛阳领军多年,向来为自已所倚重,性子虽然刚直了些,但向来人品端正忠心耿耿。否则父皇也不会将他安排在洛阳协助自已。

    赵玄最后的交代是要自已放弃洛阳,立刻后撤。这一点姚洸是不可能答应的。不战而弃守洛阳,那不是姚洸能做出来的事情。而且,丢了洛阳,自已也无法交代。

    不过,虽然此事不能听从,但赵玄说的关于姚禹等人的事情倒真是引起了姚洸的疑惑和反思。确实,若非姚禹等人的劝解,自已会听从赵玄之言,将兵马收缩回撤于大型关隘坞堡防守。那样的话,情况一定不是现在这样。

    事实证明,姚禹的策略完全失败,这根本不像他。姚禹此人虽然贪财好色,也喜欢搞些小手段。但父皇让他跟随自已辅佐自已,正是看中了他的才能。此人平素为自已出谋划策,也从未有过太大的差池。

    那日殿上议迎敌之策的时候,赵玄明明说服了自已。可是姚禹以自已了解绝密情报,知道东府军的底细为由最终说服了自已。当日赵玄曾诘问过他的企图,但自已完全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倘若姚禹是故意为之,那岂非说明他有通敌之嫌。细想想,其中颇有疑点,似乎很难说的清楚。

    在细细思量了一番之后,姚洸决定彻查此事。当晚,姚洸派人去叫姚禹,以商议对策为名让他来见自已。然而,令姚洸愤怒的是,去的人回禀说姚禹失踪了。不仅是姚禹,两位主簿阎恢和杨虔也不见了踪迹。众人在姚禹家中找到了可向外界报信的几只信鸽。

    姚洸抱着最后的希望将几只鸽子放飞,那几只鸽子盘旋一圈后头也不回的向城东方向飞去。而那里正是东府军前来的方向。

    这一下彻底水落石出。姚洸的愤怒可想而知,连夜封锁城池,开始抓捕。姚禹傍晚还在身边陪同,晚上失踪不见,洛阳城又已经完全戒严,他们一定还没逃出城。

    不久后得到消息,洛阳东南角的开阳门水门的守将前来禀报,说二更时分姚司马曾试图从水门出城。他谎称是奉命出城侦查敌情,还带着阎恢杨虔两位主簿同心。

    不过城门守军早已得到严令,没有姚洸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城。那姚禹等人见无法出城,还恼羞成怒威胁守将,说要在姚洸面前告状,革了他的职。

    得知这个消息,姚洸更加笃定姚禹等人就在城中。于是亲自带人满城搜捕,忙活到了上午巳时,终于在外城城西的西明门内的一片竹林之中找到了躲在里边冻得瑟瑟发抖的姚禹等人。

    姚洸当即前往,那三人见到姚洸之后当场磕头认罪,供认不讳。可恶的是那姚禹,居然还想劝降姚洸。姚洸当场便拔刀将三人全部斩杀,将尸体剁成多块,以泄愤怒。

    不过,这愤倒是泄了,局势却已经无法扭转。敌军已距离洛阳不到三十里,午后便要抵达。此刻也只能死守洛阳城一途了。

    姚洸命金墉城中的守军撤回洛阳城中防守,在这件事上,他依旧觉得全部兵马集中于金墉城防守是不合适的。那东府军已经展现了他们火器攻击的能力,小小金墉城方圆不足五里,毫无纵深,是不足以守御的。尽管姚禹这个叛贼欺骗自已用了层层防守的奸谋,害的自已前后损失了兵马八千余。但是他说东府军火器可以摧毁金墉城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鉴于此刻洛阳守军不过两万余,兵力确实稍显不足。姚洸随即下令,在城中挑选精壮强征入伍,加强人力。另征发人力在内城和皇城区域建造工事关卡,作为万不得已的退守内城和皇城之用。

    姚洸是铁了心要拒守洛阳城死战了。

    李徽等人于傍晚时分进驻金墉城。金墉城虽然已经一片狼藉,兵士和人员撤走之后,这里一片杂乱。但是进入金墉城之后,李徽还是被这座城池的坚固和内部设施的华丽震惊了。

    苻朗当年常来洛阳,对金墉城很熟悉。趁着还有日光,他带着李徽游览了一番。

    “主公,此金墉城始建于曹魏年间。原为废帝废后关押之所,后来成为皇家别苑。昔年大晋都城在洛阳时,此间宫女后妃如云,乃是纵情享乐之所。你且看着城中楼阁,层递高耸,美轮美奂。遍城重楼,层叠如云,何等华丽。当年我陪叔皇曾多次来此游玩,叔皇都流连忘返。”

    站在金墉城城楼之上,苻朗指着城中楼宇介绍道。

    李徽看着眼前这座城堡,也是赞叹不已。此刻夕阳西斜,金光照在城中大大小小数十座殿宇上,愈发显得灿烂辉煌。虽然这些殿宇楼阁历经风雨都已经有些陈旧了,但依旧是气势恢宏,美轮美奂。

    “好一座城池。也不知花了多少钱粮人力,方才有如此华丽气象。估摸着建造此城,应该死了不少百姓,盘剥了不少民脂民膏和百姓的血汗。”李徽叹息道。

    苻朗微微点头,主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其他,而是这城池的建造靡费多少人力,死了多少人。可见主公心怀仁善,心有百姓。一般人想到的必然是如何修缮此处,据为已有,成为将来的游玩之所。由此可见高下。

    “是啊。当年我叔王也曾说过这样的话。还派人查考了呢。据说,当年曹丕兴建此城之处,动用三万民夫筑造,耗费三年时间。钱粮靡费不知凡几。完工之后,城北荒岗多了上千坟头。但死的人最多,靡费最多的还是大晋。当年大晋都城在此,此处爷改为游玩之所,广建楼台。当年洛水之上,从南方运送木料的大船首尾相连,绵延十几里。光是这城中二十七座宫殿,前前后后便建造了六年。上万工匠和数万苦力在此。前后死亡三千多人,方有这金墉城如今的样貌。”苻朗道。

    李徽冷笑道:“大晋得国不正,却又如此践踏百姓,盘剥民生,岂能不乱?南渡之后,苟安江南,再难图复。就连这关东关中之民,也无南望之心。这便是原因。”

    苻朗点头叹道:“是啊。大晋得国之后,若是好生经营国祚,又岂有百年之乱局。为了一已之私,荼毒百姓若此,岂能不亡。主公代之不远矣。”

    李徽吁了口气,看着金墉城的格局,沉声道:“倒也罢了。前车之鉴,我们急着便是,不可重蹈覆辙。倒是这金墉城的城防如此坚固,难怪元达兄要用计,不让他们固守于此。若以重兵屯守于此,还真是颇为棘手。就算我东府军有火炮数百门,恐怕也难以攻克。”

    苻朗点头道:“确实如此。看看这城墙,高达四丈有余,宽达七丈。全为夯土浇筑而成。据说当年搅拌夯土用的都是糯米汁,可见靡费。这城墙劲弩都不入半寸,坚固若铁。而且,在城内地面之下,还有方圆里许的两层地库,可屯兵数万,粮草物资无数。只需万余兵马驻守于此,粮草物资充足的话,恐可坚持一年半载。正因如此,我才以策反之计,让姚禹他们献计破之。现在看来,那姚洸愚蠢之极,竟放弃了此城。”

    李徽大笑道:“他若不蠢,我们又怎能攻克洛阳呢?走吧,下去歇息休整,明后两日,周兄他们便要到了。这洛阳城,也该易手了。”

    ……

    两天后,东府军后续大军陆续抵达。正如战前所料,仅仅是进军洛阳,便已经大费周章。东府军的辎重车辆太多,且都是笨重的火炮器械。一路上又是渡河又是过隘口陡坡,百余里路走了数日方至。

    半日后,郑子龙率领三十艘炮船组成的水军一部也抵达了洛阳城下。

    洛阳城下,此刻十余万东府军大军云集,营盘绵延十几里,旌旗蔽日,兵马如云。

    李徽于金墉城承天阁中召开了攻打洛阳的战前会议。东府军一干主要将领官员数十人济济一堂,商讨攻打洛阳的计划。

    虽兵临洛阳城下,但要想攻克洛阳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洛阳城虽大,城防可一点也不马虎。三丈多高的城墙,六丈宽的城墙,足以媲美任何一座坚城。城头的角楼箭楼无数,城外护城河更是既宽又深,难以逾越。

    洛阳城城门十三座,除了南边四座水门之外,其余九座皆有瓮城结构。特别是东西方向的七座城门,更是巍峨高大,防守严密。

    以贯穿东西的东阳门和西阳门为例,这两座城门之间的大街贯穿洛阳东西,是主要的街道。但这两座城门不但有着方圆百步的半月形瓮城结构,且瓮城城门和内部城门都有着双城门的结构。

    所谓双城门的机构,便是一般的城门洞只有一道城门,而双城门则是城门内外皆有一道城门。也就是说,即便以东府军之能,以炸药炸开外侧城门之后,也不能大举进攻入城。更别说是两座城楼四道城门了。

    其余城门也皆如此。东城的东明门和建春门,西城的西明门和阊阖门皆为三层双城楼,四道城门的瓮城结构。

    众人商议良久,也商讨出了一些解决的方案,但终究是不太完美。

    比如,周澈等人的建议是不必进攻城门,只攻城墙。一旦占领城墙,便可避开城门处的硬骨头,进入城中。但是这个办法却有着极大的难度。东府军如今攻城的常规方式便是以火炮轰击掩护,之后建立护城河通道,其后兵马进攻。对于普通城池而言,自是以普通攻城云梯强行攻入。但遇到城墙高防守坚固的大城,则以云霄车搭建攻城通道,从而一举克之。

    洛阳城显然要以云霄车攻城,毕竟城墙高大,防守力量强大。以云梯强攻,伤亡必然极大。云梯毫无防护,爬云梯攻城向来都是极不靠谱的行为,除非能够完全碾压守军,让他们无暇攻击进攻的兵马。

    东府军此番携带云霄车二十架,绝对有能力攻下任何城池。这本不是什么难题,无非是哎护城河搭建通道,让云霄车进入城下搭设上城通道而已。但是洛阳城的情形却有所不同,其城外护城河引洛水环绕,既宽且深,甚为棘手。这些倒也罢了,关键问题是,东城外护城河距离城墙太近,仅有十余步之遥。城墙下方便是护城河,所用空间甚少。

    一般而言,护城河距离城墙不会太近,至少也有个二三十步之遥。一方面这是防止护城河渗透城墙地基,导致城墙地基被浸泡侵蚀。另一方面这也是便于城头兵马对下的打击。若护城河太近,则对方渡过护城河时会有打击死角。斜向居高临下的打击最为舒服,而让弓弩和床弩等打击火力倾斜的角度太低,则操作不易。

    古代建造城池都是有规划和设计的,更是便于防守人员的攻击。这些东西自有一套规制,是智慧的结晶。但是这洛阳城曾为多个朝代和势力的都城,却偏偏在东城方向的护城河出了这样的偏差。

    这当然不是刻意为之,其实这是去年洛水暴涨,淹没护城河后带来的后遗症。当时姚洸为了保护东城粮仓和物资重地,派人以泥包沙包在东城护城河内侧修建了一条土堤,以防止护城河水倒灌入城,淹没仓储。谁能想到,这道土堤在水退之后却造成了护城河内侧的大面积塌方,以至于让护城河内侧坍塌了十多步。

    官员们勘察认为,是因为这道堤坝导致了大量洪水囤积于此,水的压力导致了堤坝受损。加上长达一个月的浸泡,泥土松散。水退之后太阳暴晒开裂,从而引起了河堤的坍塌。

    姚洸倒是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索性命人拓展内侧河堤,用青石垒砌了新的河堤。事后反倒觉得这东城护城河平白宽了十几步,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这么一来,倒是让东府军的攻城行动难以实施。因为城下那短促的空间甚至不能让云霄车落位。倘若强行用云霄车攻城,则云霄车只能卡在城墙和护城河上建造的通道上。这样不但要在护城河上搭建大量的通道,极大影响攻城效率,还让攻城的兵马无法落足。

    在攻城时刻,又是极度危险的城下死地,绝不可能凑合行事。任何一个细节的不顺畅,都能造成成百上千兵马的死亡。李徽自然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所以对于周澈的攻击东城城墙的计划,李徽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

    而且,目前而言,大军进攻的方向只能是东城。北城地形崎岖逼仄,不利于大军展开进攻。西城更不行,那样岂非主动让洛阳城成为阻断物资补给的障碍。需知,从北城绕往西城可是要走三十里路的。那是自找麻烦。

    商量良久之后,郑子龙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主公,既然如此,何不让我水军担任主攻之责?洛阳城南四水门皆以洛水为凭。我六千水军若攻能攻克开阳、平昌、宣阳、津阳这四座水门中的一座,便可进入城中水道。对方将不得不抽调大量兵马前来。届时东城进攻便易如反掌了。他们若不管不顾,我水军便可长驱直入。这南城水门并无瓮城,未必不能攻破啊。”

    郑子龙的话引起了众人的议论。本来此番水军到来是为了运送物资和佯攻之用。毕竟只有三十艘炮船,洛水虽阔,但可供行走大型重楼炮船的深水河道却有限制,并不能摆开架势进行大规模的水上攻城。船只来的过多也影响通行。故而以重楼炮船进行佯攻,吸引对方兵马,牵制对方兵力是个不错的办法。这也是众人之前达成的共识,毕竟只有区区三十条船,六千水军而已。

    “子龙将军的建议,未必不是个思路。洛阳南城四门皆为水门,从水门突破未必不是良策。且南城水门无瓮城所限,只是普通的防御设施而已。炮船火炮轰炸摧毁之后,可从容进攻。比之大军进攻,似乎更为便捷。”苻朗道。

    朱龄石皱眉道:“可是,水军只有六千,兵力不足。且水门重重铁栅,坚固无比。除非占领城楼,升起铁栅。否则大船难以攻入城中啊。”

    李荣道:“是啊。这是实际情形。战船无法攻入城中,就算炮船轰击,也只是佯攻而已。炸毁了水门城墙设施,也无济于事啊。”

    苻朗捻须沉吟道:“这倒也是。可惜洛阳城中暗线已无消息。三天前几只空鸽子飞回来了。我放飞的鸽子也原路返回。我估摸着姚禹等人已经暴露,恐怕被杀了。否则的话,让他们想办法里应外合,倒是可以打开水闸。”

    李徽沉吟片刻,看向郑子龙道:“子龙有何想法?”

    郑子龙想了想道:“主公,我在想,是否可以用当年攻克建康水门之法。以船只堆放炸药驶入水门拱桥之下进行爆破,定能将水城城门城楼一举炸毁。只是,那些铁栅栏未必能够炸开。当初京城水门的铁栅栏也是没有炸开的。铁栅栏中空漏风,难以炸毁。”

    李徽想了想道:“可以一试。无非损失一条大船和一些炸药而已。即便不能奏效,也必能将水门城楼上的守军炸聋震晕。若能损坏栅栏机关,则栅栏自倒伏沉没。诸位,我认为可以一试。”

    周澈缓缓道:“如果兄弟执意如此得话,那便试一试。这样吧,我提议大军命里在青阳门外攻城。摆出主力,架设重炮,猛攻青阳门。为子龙将军的水军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子龙将军的水军可做好准备,入夜实施爆破。一旦成功,便以大量兵马搭载兵马入城。倘若能有数千兵马进城,则青阳门必破。倘若不成,那……便再做计较。不知主公意下如何?”

    众人的目光看向李徽,李徽皱眉沉吟。他忽然意识到今日的会议气氛有些不对劲。总觉得周澈李荣苻朗等人有些言无不尽。感觉他们想反驳自已,却又不好驳自已的面子。攻城行动的商议总是围绕在一些细枝末节进行商讨,受限于某种限制,总不得要领。

    眼下西进关中,虽然只是个开始,但有些问题若不解决,恐难成功。

    兵马无问题,属下的将领们也斗志昂扬,但总觉得似乎力量有所保留,没有东府军该有的气势和势如破竹的凌厉。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全场众人都安静的看着李徽,见李徽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都在等着李徽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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