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长安以西之地局势的变化令人目不暇接。
九月底,武都郡美阳为东府军谢玩部攻克,美阳夏国守军退守平阳,并向驻守安定郡的赫连勃勃求援。赫连勃勃派出大将乙斗率两万骑兵前往增援平阳,但谢玩军进攻犀利,两日便破平阳,歼灭守城五千之敌。兵锋西进,直扑武功郡横水?县一带。
乙斗半路得知平阳陷落的消息,预判对方即将西进,故折而向西,奔向横水?县,意图阻击东府军的进攻。
然而,谢玩早探知对方骑兵来援的消息,派五千东府军于横水东北方向的岐山山谷设伏。十月初,乙斗大军在岐山山谷遭遇谢玩部东府军兵马伏击。双方厮杀一日一夜,乙斗的骑兵未能突破东府军设置的山谷之中的三道铁网防线,死伤四千余之后选择放弃岐山山谷通道,转而绕行岐山西北进军横水。
与此同时,东府军另外两支兵马,朱龄石率领的一万骑兵进攻新平,夺白土城。朱龄石的弟弟,原驻守中山的朱超石率军夺蒲阪之后攻入襄乐郡。两军呈犄角之势进逼安定郡赫连勃勃在关中的根基之地。
赫连勃勃做出了反应,他决定亲自率军绞杀新平郡进犯之敌。新平郡距离安定郡很近,不过两三百里。赫连勃勃的计划中,哪怕是先解决新平郡进犯之敌,再回安定郡守御在时间上也是不冲突的。
更重要的是,必须挫败东府军的嚣张气焰,保护大夏在长安以西的领地安全。
但赫连勃勃万万没想到的是,此番率五万大军气势汹汹的进攻,最终成为了他辉煌军事生涯中的又一次耻辱之战。历时五天的胡空谷无名小山一战,赫连勃勃的五万余兵马损失近四万。小小的一座无名山坡,成为了夏国大军的饮恨之地。
最终,因安定郡遭袭的消息传来,以及东府军一支五千人的救援兵马赶到胡空谷一带。赫连勃勃不得不仓促率领万余残兵逃离胡空谷战场。
朱超石率领的一万四千余大军攻下襄乐郡之后,为配合朱龄石制定的总体计划,只用四天时间便攻克赵兴郡定安,兵进安定郡之后,连克乌氏、泾州两城,兵临安定城下。
在赫连勃勃率军回援的途中,朱超石亲自率领八千兵马攻克安定城,将守城的七千余新募的夏国兵马全部歼灭。并且还俘获了大夏的重臣三十多名。赫连勃勃的长子赫连璝在护卫的保护下提前出城,得以逃脱。
安定城被攻下之后,最尴尬的莫过于赫连勃勃的这支残兵。他们在半路上听到了安定城被攻克的消息,一时间不知何去何从。因为前方安定郡已经被攻克,后方新平郡已经失守,前有朱超石的兵马,后有朱龄石的兵马,面临极为尴尬的境地。
手中只有一万余毫无斗志的疲惫残兵,赫连勃勃清楚,想要夺回安定郡是绝对不可能的。权衡之后,赫连勃勃决定绕行安定郡以南之地,经由阴密绕行平凉郡,最后归于平原郡陇东郡。
其实本来赫连勃勃还有别的选择,那便是向南抵达武功郡,会同乙斗的一万五千骑兵同南边的谢玩兵马交战,设法保住武功郡。稳住脚跟之后,再同东府军进行拉扯较量,不让长安以西的局面崩盘。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赫连勃勃自已否决。他的脑袋早已冷静了下来。胡空堡无名山的战斗之后,赫连勃勃从癫狂的状态平复之后,随后便是无穷无尽的后悔和自责。他责怪自已再一次的被对方激怒,落入了对方设计的圈套,断送了数万大军。
而眼下,面对东府军数路大军的进攻,他已经失去了在长安以西各郡同东府军较量的资格。若是他还不肯认清现实的话,那么迎来的将是更大的失败。直到将手头所有的兵马全部葬送,最后甚至都难有存身之地。
所以,南下的想法是不切实际的找死的行为,眼下要做的是,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立刻止损。所以,最佳的选择是,将所有兵马调集前往安定郡西北的平原郡和陇东郡。利用两郡城池坚固,地形复杂的优势死守住北上的大门。只要守住这两郡,东府军便无法乘势北上,大夏核心的五原郡和朔方之地便得以保存。保住大夏的根基。
赫连勃勃也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其实东府军最终的目标是长安。他只是太碍东府军的事了。他的势力扩充到长安以西之地,成为了东府军攻长安的障碍,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凶横的进攻自已。自已之前想要坐山观虎斗,乘机袭击东府军的想法是何等的幼稚。以东府军统帅者的老练和谋划,怎会给自已这个机会。自已其实早该退避三舍,让出京城以西诸郡,否则怎会招致今日之局。
只可惜,现在想明白了这件事已经有些晚了。但终究还不算太迟。只要现在放弃长安以西诸郡,死守陇东两郡,东府军应该不会和自已死磕。
鉴于此,赫连勃勃做出了他的选择。他即刻下令乙斗回兵,于安定郡以西接应自已。同时下令长安以西各郡的大夏文武官员,立刻进行坚壁清野大撤离的行动。所有城池一律放弃,地方驻军立刻行动,将能带走的百姓牛羊物资全部带走,全部撤到陇东郡。
不得不说,赫连勃勃终于做出了一次明智的决策。在其后的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整个长安以西之地,南至武功郡各城,西至略阳郡平凉郡各城,另有武都以北扶风郡各地的兵马全部撤离。并迫使近三十万百姓和大批的牛羊物资北上。
赫连勃勃于十月二十三会同乙斗等人率领两万六千骑兵抵达平原郡。并且在三天后成功的阻击了朱超石从安定郡北上的东府军,歼东府军三千人。从而赶在东府军攻下平原郡之前站稳了脚跟,完成了预先的设想。
各地的驻军押解着百姓牛羊财物也陆续抵达陇右郡。但在此过程之中,因为天气寒冷和夏军残酷逼迫赶路之故,造成了近十万百姓的死亡。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这次死亡行军造成了如此多百姓的死亡,这是赫连勃勃在关中犯下的又一个桩重大的罪行。
东府军确实无暇,且顾忌太多。三支东府军忙于收复长安以西之地。由于地域广大,三支东府军兵马人数也不多,更不敢贸然突进。特别是朱超石进攻平原郡阴槊城失败之后,死伤三千余兵马,遭受重创。李徽遂下令朱超石守住安定郡一线,不得主动进攻。并命朱龄石部分兵五千前往增援,加强实力。
谢玩部一度截获被迫北迁百姓队伍数支,解救百姓万余人。但他最终需要将武功郡全部占领,并北上占领平凉郡区域,自不可能分身去管这件事。
到十一月初,整个长安以西之地局势初定。东府军全面占领长安以西八郡之地。赫连勃勃也成功的稳定了平原郡和陇东郡一线。并集结了三万骑兵和两万步兵死守平原郡山地。而东府军也再无攻平原郡的行动。
一个多月,长安以西之地堪称剧变。虽然历经多场战事,有的甚至惨烈无比。百姓经历了极大的苦难和折磨,被迫背井离乡被掳掠北上,经历了颠沛流离之苦,有的甚至丧命于途中。人间惨剧在这一个月又上演了不少。
对于东府军而言,虽前后损失了近万兵力,但终究达成了战略上的目标。成功将赫连勃勃的实力削弱,将他伸在长安周边的手脚砍断之后,进攻长安的时机也已经到来了。
……
十一月中,长安城下。
今年的第一场大雪终于纷扬落下,天气也变得极为寒冷。关中之地历来冬天的天气都令人难以煎熬,比之关东之地更为恶劣煎熬。这样的天气,对东府军而言无疑是新的挑战。
虽则东府军在后勤补给,冬衣和燃料的储备上下足了功夫,但是在这样严寒的天气之下准备对长安的攻城之战,东府军上下还要做好心理和物质上的多种准备。
傍晚时分,李徽苻朗等人冒着大雪回到灞上军营大帐之中。进了大帐,苻宝苻锦上来替李徽和苻朗取了落满雪花的披风,为他们沏上热茶。
今日李徽是去视察各个军营的御寒状况。今日下雪,天气将会更加的严寒。李徽自然要去巡视一番,检查一下军中的防寒防雪措施。看看军中有无冻伤冻毙之事,看看将士们的衣物睡袋帐篷够不够保暖。另外,要特别的叮嘱在帐篷里烧炭火的安全性。
不久前,发生了一些安全事故。因为在帐篷里烧炭火的缘故,发生了煤气中毒事件。一夜之间,七八个帐篷里的数十名兵士中毒而死,这让李徽痛心不已。虽然军中三令五申的交代了烧炭火的危险性,并下发了帐篷内火炉使用的手册,要求做好通风和防火的措施。但是这些事终究还是不能避免。
不过,这些事不过是一些小的插曲。总体而言,李徽对今日巡视的后果很满意。将士们的御寒衣物睡袋充足,石炭燃料也充足的很,将士们的精神状态也很好。经过漫长的一个半月的休整,他们恢复的很不错,积极求战之心也很炽烈。
炉火旁,李徽和苻朗喝了茶水,身上暖和了不少。苻宝苻锦端来了准备好的酒菜摆在一旁,李徽请苻朗落座,端起酒壶来斟酒。
“元达兄,今日大雪严寒,喝两杯去去寒气。我让宝儿和锦儿准备了酒菜,你我喝两杯。”李徽笑道。
苻朗忙拱手道:“多谢主公,多谢阿宝阿锦两位妹妹。”
苻宝苻锦在旁笑着还礼。李徽端起酒杯和苻朗喝了,一股暖流流入身体之中,顿时感觉身子暖洋洋的。
“好酒。这样的天气和场面,倒叫我想起一首诗来。所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何等闲适自在。”李徽叹道。
苻朗赞道:“主公高才,出口成章。这四句诗虽然朴实无华,但却满是淡泊温暖之意,这倒是令人向往的生活。”
李徽呵呵笑道:“可惜啊,只是向往罢了。恐怕这一辈子,我也没有办法过这样闲适轻松的生活了。”
苻朗举杯敬酒,沉声道:“主公肩负天下大任,恐怕确实没办法过这样的日子了。天下安定的大任肩负在主公身上,解救万民于水火,让这天下太平了,让这乱世终结了,主公才能安心。否则主公恐怕很难安心去过这样的生活。”
李徽呵呵笑道:“元达,你就是不肯让我有些幻想。哪怕是幻想一番,你也要大煞风景。罚你一杯。”
苻朗笑着自饮一杯,点头道:“我该罚,我该罚。不过,我宁愿挨罚,也要煞风景一番了。主公,长安城下屯兵一个多月,如今长安以西的局势已经达到了我们的预期,赫连勃勃已经龟缩于陇东一带。我想,攻长安的时机已经完全成熟了。天气严寒,这场大雪下来之后,补给即将断绝。我的意思是,趁着如今储备充足,一切准备的妥当之时,当发起进攻。未知主公心里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