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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七八章 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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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墨林起身上前奉上檄文。之前李徽需要的檄文文书等都出自苻朗之手,毕竟苻朗文采高绝,写起檄文之类的文章来气势磅礴,雄文滔滔,如刀似剑,杀人不见血。但现在苻朗在关中,此次檄文便由赵墨林起草。

    不过,李徽今早看了檄文草稿之后倒是颇为满意。文采虽略逊,但气势不输,骂人也骂的狠毒。而这讨逆檄文,最主要的便是气势和骂人的水平了。

    李徽接过檄文展开,朗声诵读。

    文曰:盖闻天地设位,圣人法之;君臣立极,礼义行焉。是以舜受尧禅,不失揖让之容;汤武革命,犹存吊伐之义。故曰:神器不可假人,名器不可虚授。

    今有逆竖刘裕者,本寒门之贱隶,起市井之无赖。因桓玄乱晋之机,窃中外兵卒之柄;值朝廷颠沛之际,据建康而挟主上。逞凶虐以威四海,假忠义以欺八荒。内怀枭獍之心,外饰鹰犬之态。九州共愤,四海同仇。檄文到日,所望响应云集,共戮此贼!

    逆贼刘裕者,其罪累累,罄竹难书。今列其四大罪,昭告天下,人神共知。

    其一,冒功之罪。昔者关陇沦丧,河洛丘墟。晋室南迁,偏安江左。中原胡族,虎视眈眈,盘踞我晋室故地,觊觎我江南膏腴。大晋君臣,无不以收复山河为念,图解救遗民于胡尘之中。

    本藩承先君之遗命,受社稷之重寄,乃率东府义勇之军,跋涉山川,北出关东,西战关中。临却月之阵以破铁骑,数十万将士历严寒而冒风雪,经酷暑而忍饥渴,殊死作战,不畏牺牲。沙场鏖战,死伤蔽野,血染黄河;挽雕弓而射天狼,百战克复洛阳、长安二京。关东关中父老望旌旗而涕零,谓汉官威仪复见。立下不世之功勋。

    然刘裕身在建康,未尝临阵,竟冒称北伐之功,妄言收复关中关东之勋。掠人之功,掩已之过。朝野虽有知者,畏其权势,莫敢言也。更有甚者,不久前逼迫先帝昭告天下,公然窃取,恬不知耻宛如硕鼠之行。是以本藩数年谋划血战之功,东府军十数万将士英魂所立之勋,尽为此贼子所窃。以诈力取功名,以欺罔惑天下。此天地之所不容,人神之所共愤也。

    其二,篡位之罪。本藩北伐之际,刘裕坐镇建康,不思进取,反生异图。废安帝,倒行逆施。随后害安帝于大江之上,复弑恭帝于府邸之中。变易正朔,改国号为宋,公然篡逆窃国,大逆不道。

    昔王莽篡汉,犹假谦恭;曹丕代汉,尚行禅让。刘裕则直露凶锋,明行篡夺,视司马宗室如草芥,待晋室旧臣若奴仆。且诛锄异已,毫无仁恕之心,尽杀司马氏之族。其狠戾背恩,虽桀纣之暴,未至若此!夫以臣篡君,以下犯上,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

    其三,残虐之罪。刘裕既得伪位,乃大逞凶威。凡晋室旧臣,稍立异同,则族诛之;凡忠义之士,稍怀故主,则屠戮之。以殷景仁之忠良,竟至夷族之祸;以谢琰之正直,终被迫逃亡。朝堂之上,无非谄谀之辈;州县之间,尽是凶恶之吏。又欲大兴土木,广建宫室,役使民力,怨声载道。昔晋室虽衰,犹存仁恕;今刘裕之暴,甚于豺狼。

    其四,以私废公之罪。昔日本藩与将士百战而得关东之时,刘裕不顾朝廷兵弱,执意北进关中,无非是同本藩争雄。为一已之私而执意入关中,终至仓皇败退,令十几万大好男儿血洒关中。此贼御外无方,对内荼毒有术。对内苛刻,至宿将相猜,内讧骤起。荼毒江荆之民,以集权柄,为篡逆谋夺而计,心思何其歹毒。

    刘裕兵败关中之时,不念收复之艰,不顾遗民之望,擅弃旧都,自毁北伐之功。十几万精锐不战自溃,良将精兵尽丧敌手。使百万遗民,重陷水火;使万里河山,再沦腥膻。此刘裕为一已之私,以至负国负民之罪,天地所不容也!

    本藩唐王李徽,受国厚恩,世守藩屏。念皇舆之败绩,痛神器之倒悬。泣血枕戈,未尝一日而忘讨贼;秣马厉兵,盖欲乘时以讨逆贼。今已缮甲治兵,练士选将。精兵二十万,皆百战之兵;良将千员,尽万人之敌。旌旗蔽日,甲胄耀辉。今日在此,告知天下,大军将自淮阴而下,直扑京口,不日之内,直指建康。誓当枭刘裕之首,悬之太白;诛凶逆之党,明正典刑。

    今我师顺天应人,仗义而讨不义。以顺讨逆,何往不克?以义伐暴,何敌不摧?望诸郡县,共兴义兵,同诛首恶。凡归命者,秋毫无犯;执迷者,玉石俱焚。檄到之日,速宜顺逆。若犹执迷不悟,抗我王师,则雷霆所击,无复遗种矣!

    故兹告谕,咸使闻知!唐王李徽,檄!

    李徽慷慨激昂的声音通过传声筒响彻全场。这篇檄文虽然文采不足,但气势磅礴,铿锵有力,振奋人心。不得不说,赵墨林确实下了些功夫,估计昨晚上起码熬到了半夜才写出了这篇檄文。

    广场上的百姓们静静的听着这篇檄文,他们虽然似懂非懂,但他们从李徽的声音中听到了决心和信心。听完李徽诵读的檄文之后,全场一片呐喊之声。

    “讨逆!讨逆!”

    “诛杀刘裕这逆贼,将其碎尸万段!”

    “杀到建康,斩除逆贼。唐王登基,一统天下。”

    百姓的呐喊声响彻云霄,全城震动。这些呐喊都是百姓肺腑之中发出的声音,从此刻起,徐州百姓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们的唐王已经决意争夺天下,夺天下之位了。这正是令他们感到兴奋的事情。

    广场一角,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一名女子正挽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站在那里。虽然她们都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衫,脸上也可以涂抹着一些灰尘,发髻也是普通女子的发髻,不施粉黛不着钗珠。但是也难以完全遮掩她们身上和普通百姓女子不同的气质。

    那便是褚灵媛和她的女儿司马茂英。两母女经过长时间的跋涉来到了淮阴城,改名换姓的居住了下来。本来褚灵媛是打算找个穷乡僻壤之处隐匿起来的,但是在思考之后,她还是决定来到淮阴住下。

    所谓大隐隐于市,在淮阴这座繁华的城池里,更便于她们母女藏匿。而且也会得到东府军的保护。因为玉玺和腹中孩儿的缘故,褚灵媛知道后续肯定会有麻烦,刘裕免不了会派人暗中追杀。在穷乡僻壤之地,将没有任何活命的机会,但在淮阴城中,这些人未必能得手。

    况且,在淮阴城中,能够打探到更多更快更准确的关于朝廷方面的消息。

    两母女在城西买了个小院住了下来,这些天,褚灵媛在淮阴城中逛了许久。虽然是为了打探消息,但褚灵媛却惊讶于淮阴的富庶和百姓的富足。她的心中颇有感触。这里的百姓生活的幸福而自在,哪怕是建康城中的那些百姓也比不上。特别是在精神层面上,这里的百姓大声谈笑,仿佛是这里的主人。

    这里治安良好,街头很少见打架斗殴的,街头有很多治安哨所,随时可以化解纠纷。这里的街市繁荣,商铺林立,来往的客商操着各种口音的话语,他们有的来自北方苦寒之地,有的来自最南边的广州。这里的街道秩序井然,人马分流,各走其道。纵使熙熙攘攘,却不会发生拥堵。人们在街头释然闲逛,亲切交谈,一切都是那么欣欣向荣且平和有序。

    总之,到了淮阴城之后,褚灵媛感受到了完全不一样的氛围。那是一种自信和安全的感觉,这里的一切都和建康城不同。

    这一切都是那个唐王李徽治下的景象,而且百姓们谈及唐王李徽的时候,都带着崇敬的神情,仿佛这个人是他们最信任最依赖的人。在淮阴街头流传的关于李徽的事情褚灵媛听到了不少,也得知了李徽身死的一些事情。李徽去世的消息,其实她在京城早就得知。但只有在淮阴,她才能深切的感受到百姓们对他的爱戴,以及最近城中弥漫着的对李徽去世的哀伤和思念。

    褚灵媛是个感受敏锐的人,她对这位大晋的唐王之前了解不多,毕竟她一个妇道人家,很少关心朝廷里的事情。只从其他人的口中知道李徽盘踞徐州,实力强大。心中甚至将他视为对大晋不忠的权臣,生出厌恶。但是到了淮阴之后,褚灵媛意识到自已之前所知道的一鳞半爪的印象恐怕有所偏颇。这个李徽能够收复关中关东之地,又能够将徐州治理的这么好,又得到这么多人的爱戴和尊敬,又怎会是一个‘不忠的权臣’的标签所能概括的。

    今日广场的聚会,褚灵媛本不打算来参加的。但出于对打探消息的执念,她带着女儿来到了广场,远远地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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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发生的一切让她觉得惊讶之极。那个李徽居然死而复生了。百姓们感动的流泪的表情证明了一切,就连褚灵媛都有些被感染了。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姿,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虽看不清面容,但有时候人的气度只需看一眼便知。如此年轻的唐王李徽,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褚灵媛得到了她想知道的消息。刘裕篡位的消息前几天已经在淮阴城中传开了。只是没有被证实。褚灵媛更希望听到的丈夫的消息,李徽也在檄文之中给出了答案。

    褚灵媛本来以为自已会痛不欲生,但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并没有太过悲痛的感觉。因为无论是刘裕篡位还是司马德文被杀,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褚灵媛的内心里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李徽发布起兵讨逆檄文,这让褚灵媛心中颇为释怀。李徽没死的消息,对刘裕而言恐怕是个晴天霹雳。这应该是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了吧。若说当世还有人能够让刘裕忌惮的话,便非李徽莫属。

    不过,聪慧如褚灵媛很快便隐约意识到一些让她困惑的东西。李徽突然就死了,然后突然又安然无恙的出现了。而正在李徽被传死去之后,刘裕开始肆无忌惮的行事,篡位便在确认李徽去世之后。而之前,刘裕明明有大把的机会这么做,却并没有这么干,那显然是出于忌惮。

    整件事联系起来,褚灵媛不得不怀疑李徽的所谓死去和突然复活大有蹊跷。仿佛是故意这么做,让刘裕不再有任何顾忌,让他肆无忌惮的篡位一般。而在刘裕夺位之后,他便活了。然后迫不及待的在亮相的第一天便宣布讨伐刘裕。这一切若非是绝对的巧合,便是有意为之。而这世上巧合之事又怎会这么多。

    虽然褚灵媛不是司马宗室之人,但作为司马德文的妻子,这些年来耳濡目染也看到和听到了许多为了权力利益而倾轧的阴谋。比如她的夫君,大晋的末代帝王司马德文,便是在借助了刘裕的力量之后上位登基的。司马德宗其实对司马德文还不错,兄弟二人的感情其实一直都很好。但司马德文还是毫不犹豫的这么做了。这说明,在权力的争夺倾轧之中,没有任何的情义可言,有的只是算计和阴谋。

    在这件事中,褚灵媛自然而然的便会去考虑其中的关联。这看似的巧合,在褚灵媛看来就是刻意的安排。

    然后,在百姓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褚灵媛猛然警醒了过来。那些喊叫着的口号中夹杂着一些人要李徽登基为帝的声音,而正是这些声音让褚灵媛明白了过来。

    李徽,他是要当皇帝。他不肯在司马氏手上夺江山,当篡逆之徒。所以,他便装死。他一死,徐州混乱不堪,刘裕没有了威胁,便可肆意妄为。刘裕夺司马氏之位后,李徽便活了,立刻便讨伐刘裕。刘裕迫不及待的杀了司马氏宗室成员,断了司马氏复辟的可能。而李徽如果战胜了刘裕,则顺理成章的建立新的王朝。因为司马氏已经断子绝孙,不可能复辟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褚灵媛身上出了一层的汗。如果自已的猜测是正确的话,那么这个李徽的心思该有多么的艰深。此人该有多么的可怕。

    如果说这一切的推测都成立的话,那么晋室的湮灭也有李徽一份功劳。他明明可以挽救大晋,但他却选择了漠视。甚至那不是漠视,而是鼓励。就连刘裕的行为,都在他的算计之内。他知道刘裕会在得知自已去世之后篡位,所以他才会装死让刘裕去做。

    然则,司马氏的湮灭,包括自已丈夫司马德文的死,李徽也难辞其咎。他压根就没有丝毫对大晋和对司马氏的忠诚。他知道刘裕会杀人,可他压根不在乎。

    褚灵媛的心情很复杂,她知道自已没有理由怨恨李徽,但她却又无法让自已原谅李徽的所作所为。她希望李徽出兵讨伐刘裕,为丈夫报仇,粉碎刘裕的一切。但她却又知道,李徽所做的不过是为了他自已的登顶做出的举动,并不是为了晋祚,更不是为了司马氏。褚灵媛不知道自已希望还是不希望李徽成功。

    广场上人群兴奋的议论着三三两两的散去,褚灵媛依旧神情复杂的杵在那里,直到女儿司马茂英拉着她的胳膊提醒她。

    “娘,该走了。已经有很多兵士看着咱们了,莫让他们怀疑我们。”

    褚灵媛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连忙拉着司马茂英出了百姓广场,混入人流之中向西走去。

    秋阳温暖的照在身上,街市上气氛热烈,百姓们兴高采烈的谈论着今日的集会,互相谈论着唐王无恙,即将北伐的消息。言语之中,满是兴奋和狂喜。街市上有人放起了爆竹,噼噼啪啪的响个不停。

    褚灵媛带着女儿进了一间茶馆大堂,叫了一壶茶和几碟点心。饿极了的司马茂英狼吞虎咽,褚灵媛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听说了么?咱们唐王没死。真是天大的好事啊。我就说,咱们唐王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老天会收了他。该保佑他长命百岁才是。”

    “是啊是啊。若不是唐王,我们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决计不能。十几年前,唐王初来徐州,我当时就觉得他非池中之物。二十多岁当刺史,是寻常人么?当时徐州满目疮痍,一片萧条,人都死了跑了,糙米饭都吃不饱。他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如今我儿孙满堂,家里种着百多亩地,餐餐吃米面,几辈子也没有这么奢侈过。全拜唐王所赐啊。”

    “你说的没错,当初那种苦日子可受够了,全赖唐王福泽。此番讨逆征兵,我要让我三个儿子全部参加东府军。帮着唐王打败那个刘裕狗贼。咱们唐王将来要是当了皇帝的话,也定是个好皇帝,天下百姓都有饭吃。”

    “是呢,唐王若当皇帝,定会对天下百姓都好。咱们这些老百姓,不就盼着上面的人对我们好么?大晋没了,我老汉一点也不可惜。这么多年,他们为我们做了什么?什么也没做。我阿爷和三个叔叔当年便是活活饿死的。那个朝廷,只会为他们自已,哪管我们的死活。”

    “……”

    茶馆里的人在周围议论着,这些话全部听在褚灵媛的耳中。褚灵媛心中若有所悟。

    “原来在百姓心中,大晋如此不堪,司马氏如此不堪。他们恨透了大晋,对大晋的灭亡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是啊,这些天所见所闻,徐州安乐富足,而那边连建康百姓都没有这样好的生活。可见司马家的江山坐的多么的不称职。难怪百姓们对李徽顶礼膜拜。”

    “李徽或许心思艰深,或许所图甚大,或许漠视甚至助力了大晋的灭亡。但他对属下的子民很好,百姓感激他,崇敬他。他所做的一切,无可挑剔。我能怪他什么呢?没有他,大晋也会湮灭,其实早就湮灭了不是么?”

    “他若当了皇帝,会比……司马家的人坐江山要更好。”

    “至少,他没有从司马家手中夺取江山,他早就能这么做,但他没有。我有什么能责怪他的呢?”

    褚灵媛心潮起伏,心中块垒渐渐纾解。

    “或许,大晋该亡,我不必纠结于此事了。那玉玺,或许应该献给他。不过,此事善待考虑,我肚子里的孩儿不知是男是女。若是男孩,我不能擅自做决定,否则我怎有面目去见泉下的夫君。但若是女孩,我留着玉玺有何用?倘若李徽当真是万人景仰的好皇帝,能让天下太平,我献给他又何尝不可?可献给他了,会不会成为司马家的罪人,毕竟他夺了江山啊。我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呢?”

    长街车水马龙,秋阳高照着,百姓喧嚣着。褚灵媛坐在茶馆里皱着眉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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