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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七九章 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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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宋新朝建立的余波尚在震荡,上上下下还在适应改朝换代的阵痛和权力利益的磨合。这种时候,本应该先稳固新朝根基安定民心。但是刘裕无法坐视良机的丧失。李徽已死,徐州正在发生大规模的内乱,青州军和东府军正在火拼。这种时机若不抓住,一旦徐州内部倾轧结束,权力归一之时,那将又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况且,刘裕也明白,虽然自已即位为帝,但是自已面临的情况其实很复杂危险。自已以雷霆手段仓促上位,天下民心不顺,就算是地方上的官员和豪强门阀势力也心存不满。自已杀了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以及大肆诛杀司马氏宗族势力的行为,给自已带来了更多不满和仇恨。

    其实在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刘穆之曾经劝自已不要操之过急。刚登基便大肆诛杀司马氏宗族,会让天下人诟病攻讦,会有损刘裕的德望。毕竟刘裕名义上是得司马德文禅位,号称是代晋而立。现在又诛杀先帝和司马氏宗族,这岂非是忘恩负义的卑劣之举。很难自圆其说。

    刘裕自然明白刘穆之的担忧,但他更不能留下隐患。司马氏不铲除,便有死灰复燃的可能。自已宁愿背负骂名,也定要铲除隐患。至于德望受损,天下人的指责和唾骂,那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自已实力的增强而烟消云散。

    此番之所以急于出兵进攻徐州,一方面自然是机不可失之故,另一方面也是要展示力量,让天下人闭嘴。只要攻灭徐州残余力量,便可顺势接管关东关中之地。到那时,便可宣称收复关中关东的是自已,以圆了之前禅位诏书上的谎言。只要届时宣称关东关中重新落入胡族掌控,自已率军平复了他们,那么一切的流言蜚语都会被掩盖。毕竟自已可以控制消息,而普通百姓所知的不过是只言片语。史官在史书上的一笔,可掩盖所有的舆论,胜利者说的话才是真相,失败者只配为他人做嫁衣裳。

    鉴于此,在杀死司马德文之后次日,刘裕便下达了出兵的旨意。

    兵马的集结早已完成,粮草物资也都有所准备,所以出兵只需一道诏令即可。

    当然,刘裕行事向来是谋定后动。从决定准备出兵徐州开始,他便开始谋划此番如何作战。李徽已死,徐州内乱,似乎可以一蹴而就。但只有刘裕知道,徐州的底蕴有多么深厚,东府军有多么强大的作战意志。这种关乎大局的大规模作战,务必不能节外生枝。

    所以,一番权衡之后,刘裕制定了兵分两路进攻的计划。一则分兵可以在极短的时间里利用徐州内乱,顾及不到所辖外围地盘而迅速侵占江淮淮南之地。

    之前被李徽攫取了江北之地,给予了徐州大量资源和人力的补充,间接成就了他北伐的创举。要知道,江淮之地不但是米粮盛产之地,刘裕更得知了徐州的矿产资源的供应正出于江淮四郡,那可是制造火器的资源。

    如果能迅速收复江北淮南之地,不但对对方的地盘进行压缩,还可以切断其大量资源人力和物产的供应,这将是釜底抽薪之策。

    从战术上而言,从淮南向东进攻广陵,锁住徐州的向西的咽喉。配合京口正面大军,可以完成对徐州的半包围。这样一来,对方的纵深只能向北,腾挪的空间大大减小。加之北徐州有青州军,驱赶东府军向北,青州军必迎头痛击。驱狼吞虎,两败俱伤是绝对可能发生的。

    只要能够攻下淮阴,东府军的火器作坊火药作坊军备物资的生产基地便全部失去,他们将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将不足为惧。

    二则,分兵作战有利于调动和利用兵力的优势。按照有些人的想法,当集中兵力于京口,猛攻徐州南部的瓜洲渡,从而形成正面绝对的优势,强行登陆临海郡,自南向北推进。

    这个办法虽然稳妥,但实在是对大军优势的浪费,也给了对方太多的腾挪空间。毕竟广陵不拿下,对方兵马可以在徐州和淮南淮东来回腾挪。有广陵作为桥梁,东府军不可能被一举歼灭,也达不到驱赶他们向北的目的。

    根据探知的情报,东府军的兵力不足,且牵扯大量兵力和周澈对峙。以集结的三十多万大军正面进攻对方在瓜洲渡驻守的少量兵马,无疑是太看得起他们了。

    正确的做法是,分兵进攻,两处战场均占有优势,对方不得不分兵应对,则兵力更少。这样两处战场都可占尽优势齐头并进,以更高的效率推进作战,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对徐州的清剿。

    刘裕在朝会上下达了分兵进攻的旨意。以长沙王刘道怜为征北大将军,左将军檀韶,后将军关中侯赵伦之为副。会同二十几名将领率领十万大军从姑塾和建康北浦口渡口渡江北进,进攻江北淮南之地。

    另一路大军由刘裕自已亲率,会同征东大将军、水军大都督南郡公刘道规,尚书仆射、镇军将军、丹阳尹刘穆之、兖州刺史护军将军檀道济、征虏将军北徐州刺史刘怀慎、散骑常侍王仲德等人,率领水陆大军二十五万向京口集结。

    在出征期间,朝中事务由太子刘义符会同徐羡之等人留守处置。

    旨意下达之后,各军迅速行动,开始兵马调集行动。第二天开始,刘道怜檀韶等人率领的十万北进大军便开始从姑塾和建康北渡口渡江。水军以一百五十艘运兵船进行协助。一天时间便渡过四万兵马,并且在对岸建立的临时的营地。

    根据禀报的消息得知,虽有对方守军进行骚扰,但明显对方兵力不足,只有数支千人队在渡江时试图阻击,但在渡河兵马上岸之后,对方兵马便作鸟兽散,再也不敢滋扰了。

    这一切都符合之前刘裕的判断。对方一来是完全没料到自已会渡江进攻,毫无防备。另一方面是对方在江北的兵力完全不足,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进攻。

    这么一来,在毫无干扰的情形下,只需要三天时间,刘道怜和檀韶的十万大军和大量的物资车马便可以尽数渡江成功。之后他们将会集结于历阳郡,一路往北进攻梁郡,期间视敌军兵马数量,可分兵攻寿阳和广陵。

    另一路的正面大军之前已经开始集结在京口。如今只需要水军抵达京口,刘裕亲自率中军十万从建康抵达京口会合,便可完成最后的集结。这恐怕需要两三天的时间而已。

    七月二十二上午,刘裕早朝完毕,交代了太子刘义符一些事情,便命人准备车驾前往京口。大军昨日已经提前出发,水军也已经抵达京口水军大营,就等着刘裕等人抵达了。

    就在刘裕更衣准备出宫之时,刘穆之慌慌忙忙的闯入了寝殿,向刘裕禀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陛下,徐州传来消息。李徽死而复生,前日于淮阴召集军民集会亮相。并且,传檄天下,要对我们用兵,讨伐陛下。”

    “什么?”刘裕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刘穆之叫出声来。

    “消息当真?他当真活了?”刘裕一把抓住刘穆之的肩膀,失态的叫道。

    刘穆之被刘裕的手掌抓的肩膀剧痛,刘裕可是武将,身高力大,刘穆之的小身板怎经得起他这一抓,疼的龇牙咧嘴。

    “陛下……千真万确。当着七八万人的面露面的。那周澈也露面了,根本没有什么反叛,只是做戏。还有,檄文已经得到了,陛下松手,臣拿给陛下看。”刘穆之叫道。

    刘裕得到了抄录的檄文全文,他快速读完了檄文之后,愤怒的将檄文撕成碎片。

    “我们都被他耍了,他根本没死,徐州也没乱。他演了一出戏而已。呵呵,李徽啊李徽,朕早知你诡计多端,没想到你竟然心机如此艰深,居然欺骗了天下人。好好好,好一个奸诈的狗贼。朕倒是被你骗了。”刘裕咬牙切齿的吼道。

    刘穆之沉声道:“陛下圣明。臣也是这么想的。过去几个月的一切都是他的欺诈之计。只是,臣有些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

    刘裕冷笑道:“为何?你难道没看出来?他这是引诱朕动手,引诱朕夺了司马家的天下,之后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从朕手中夺了这天下,而不背负骂名。他知道他活着,朕不会动手。所以便假死让朕不再有顾忌。这便是他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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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穆之闻言恍然,瞠目良久后缓缓道:“原来如此。陛下这么一说,臣倒是想起来了。当初桓玄大军入建康,也是李徽放进来的。他当初就想这么做了,只是赶走桓玄之后,被陛下将司马德宗找到了,他便无法得逞了。这一次他借陛下之手灭了晋室,乃是同样的手段而已。”

    刘裕怒声道:“如今明白了又有何用?骂名朕来背,他倒是看好戏,看着朕夺位成功,替他做了他想做的事情。呵呵呵呵呵。好个李徽,你莫非以为吃定朕了。”

    刘穆之皱眉道:“陛下,如今的局势和之前大变,是否需要重新商议对策。李徽既是没有死,想必对我大军的进攻也早有防备。是否需要暂缓进攻,以防不测?”

    刘裕皱眉踱步半晌,沉声道:“不必,稍作调整便可。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以为吃定了朕,朕岂能如他所愿。此番我进攻兵马三十五万,徐州能有多少兵力?最多二十几万而已。朕的水军更是天下无敌。而且,朕兵分两路乃是妙手。李徽必定以重兵守临海郡,防备我们从京口强攻。这样二弟和檀韶的兵马便可长驱直入。李徽若分兵去救援,我们便在京口正面进攻牵制。虽然不能完成之前齐头并进两面突破的计划,也会让他顾此失彼首尾难顾。”

    刘穆之道:“既如此,臣建议,京口正面可暂缓进攻,让长沙王和檀韶猛攻江北,先夺了江北淮南之地,逼着东府军分兵。否则便夺了广陵,抄了他们的后路。”

    刘裕点头道:“正当如此。他以为朕真的怕他,朕便教他明白,一切的诡计在朕的大军面前都是枉然。不但如此,朕还要骂回去。他不是传檄四方骂朕么?朕便以大宋皇帝的名义斥责他。穆之,拟旨斥责。”

    刘穆之连忙答应,命宫人取来纸笔。刘裕口述,刘穆之执笔润色,顷刻间诏书乃成。

    诏曰:

    朕承天受命,代晋建基,四海归心,万姓咸服。而逆臣李徽,不念朕宥过之恩,妄称义师,欲撼社稷。既诈作死骸,荧惑军民,欺天罔地,其罪不可胜诛,闻之令人发指!

    朕本寒微,提三尺剑扫荡群凶,定桓玄、平内乱,北伐关中,功盖寰宇。晋祚倾移,此实天意,岂人力哉?尔李徽仗谢氏提携,谄媚得进,仅以微功,拥兵在外。多年来,不尊皇命,擅专自为,隐有自立之态。沽名钓誉之徒,实乃不忠不义之辈。

    朕与尔有故交,未尝不推诚以待。不意尔包藏祸心,以“讨逆”为名,纠合乌合之众,摇动边陲。败军之际,不能死守臣节,效屈平沉渊之志,反以诈死之术欺瞒天下,包藏祸心,藏形匿影,又欲何为?

    若谓朕篡晋,敢问尔晋室宗庙何人倾覆?权臣秉政,天子播迁,非朕仗义兴师,社稷已非晋有。昔司马氏欺人孤寡,窃取曹魏天下,尔今反以朕为不义,何其悖也!朕一生行事,磊落坦荡,尔却以诈术为能,假死欺瞒,使忠义之士耻于为伍。朕每思及尔种种欺世盗名之行,未尝不怒发冲冠!

    昔曹操号称汉贼,终其身未敢废汉自立;朕则不然,天命既改,岂可苟避嫌疑?然操虽有篡心,尚能容汉室之余绪;朕虽代晋,未尝不礼遇零陵旧君。尔今非刘非项,妄图兴复,实愚不可及。若果心存晋室,何不早死殉国?今既败而诈亡,乃复图再生,所为如此,尚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朕今率大军百万,刀锋所指,尽在徐州蛇鼠之穴。天网恢恢,岂有漏隙?若速自缚来归,尚可议尔生路;倘执迷不悟,必纵铁骑踏平尔藏身之地,寸草不留!朝中诸臣,其传朕此意,天下忠义之士,皆当以李徽为戒。若有隐匿不报者,与逆同罪,决不宽贷。

    自今日起,夺李徽唐王之爵,夺其所有官职,贬为贱民。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刘裕读书不多,诏书谈不上文采,但是这份诏书却也是骂的畅快淋漓。而且刘裕善于颠倒黑白之事,诏书中罔顾事实,冠冕堂皇,倒也丝毫面不红而不赤。

    拟诏之后,刘裕出宫登上车驾,在禁卫兵马的护送下前往京口。

    ……

    经过三天的行程,李徽乘坐的铁甲战船抵达京口对面的邗沟水道。

    此番李徽决定前往京口指挥作战,而不是听从众人的劝导留在后方,着实是因为京口的作战更加的凶险和重要。

    江淮之地的作战因为东府军有绝对优势的兵力,三支大军共计十五万人,面对对方十万兵马,且又将是诱敌伏击之策,李徽是颇为放心的。其实以东府军的战力,同等兵力便可碾压对手,即便对方是同样拥有火器的刘裕的兵马。东府军的火器无论在威力还是在射程以及可靠性上都非刘裕的兵马所能相比。只不过李徽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确保全歼敌人,保证下一步计划的实施。

    真正危险的是京口。一旦江淮区域的作战打响,京口之战必然开打。刘裕不会放弃正面碾压的机会,在知道东府军主力在江淮之后,他定会发起进攻。所以,李徽必须要在京口坐镇,随时应对此处的危机。

    这一路上,李徽和郑子龙等人讨论了水军作战的一些战术。铁甲战船固然是划时代的产物,但毕竟是新设计出来的战船,没有经过真正的实战检验,也没有时间进行技术的迭代,没有发现实战中的问题。第一代的新式兵器问世,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的。

    比如这铁甲战船的缺点便很明显。首先因为太过沉重,机动性不高,稳定性也不好。这个问题倒也不是什么重大的缺陷。铁甲战船的定位便不是机动灵活,它们更像是水上的火力堡垒,皮实耐操,不会轻易的被击沉就好。

    机动性和速度上,便只能靠着多加一面风帆,同时在底层增加划桨手。人力划桨虽然是最不靠谱的一种,但在最下层设置桨位,关键时候应该能作为助力。

    其次,因为造船工艺和材料的原因,船只的强度也很成问题。结构紧凑的小船倒也罢了,铁甲战船这样的大船自重如此之重,又要装备多达十几门的火炮和多架床弩,结构若不够强的话,会出很多问题。特别是一旦火炮全力轰击,引发的船体的震动,对船只的强度要求极高。

    这个问题其实很早就出现过。当初李徽第一次将火炮上船的时候,火炮的轰击便让甲板断裂,船体完全承受不住震动感和后座力。这也是当时让人头疼的问题。

    后来不得不采用加固前甲板甲板强度,甚至打斜撑之内的土办法才勉强让第一代的炮船能够使用。

    眼下这铁甲炮船更是比普通重楼炮船更庞大的所在。在结构强度的问题是更麻烦。李徽和船工们商议之后的解决办法便是将甲板之下的舱室变得更加的狭小,用增加舱室隔板的方式作为加固船只整体的强度。同时在造船铺设龙骨的时候,增加龙骨的数量和强度,关键部位潜入精钢制件以解决问题。

    这样一来,如此大的船体,甲板之下都成了方圆不到丈许的小隔仓,兵士的住宿生活战斗都极不方便。或许唯一的好处便是,这些船舱被设计成水密仓,让这艘大船不至于轻易沉下去。

    另外,李徽在甲板炮位基座上想了一些办法。利用接触面积变大,反作用力均摊变小的原理,加长加宽了重炮的基座。让受力面积延展到方圆数丈的面积,横跨三个龙骨横梁以承受震动之力。

    除此之外,二层舱室内部的八门小型火炮则按照横梁的位置安装铁制滑轨。利用长长的滑轨卸掉大部分的后坐力,并且增加火炮的机动性。火炮在滑轨上进出滑动,到位后以卡销固定,可以让火炮伸缩自如。否则在狭小的空间里进行操作,可是会让炮手们头疼不已的。

    但实际上所有的这一切手段都是权宜之计,勉强能够支撑船上火炮的全火力发射。不过在一起发射的时候,整艘船都在抖动,几乎要在瞬间解体了一般。谁也不知道在哪一刻,炮船便会被震的四分五裂。

    不过,目前东府军无法进行炮船的更新迭代。在路途中,更多讨论的其实是水军作战的战术手段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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