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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八一章 惑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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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檀韶集结前军兵马推进至寒山山谷之前。

    前方东府军上万兵马列阵以待,摆出了防御作战的阵型。双方的战斗在巳时时分开始。

    这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场交战双方都有大量火器参与的战斗。双方动用了火炮数十门对轰,在开阔的山野之地打的烟火升腾轰鸣四起。

    檀韶的前军有绝对的人数优势,三万前军从正面和两翼突进,将对方一万兵马逼迫在方圆三里的谷前崎岖地形之中。

    在经过半个时辰的远程对轰之后,双方进入了近距离的火器和弓弩大战。檀韶的兵马人数众多,但对方占据有利地形,且火器的射程更远,所以檀韶只能命令兵不顾一切的向前迫近,冒着对方猛烈的打击火力,迫近到能够让已方火器发挥的距离,同时也为了可以混战搏杀,以人数的优势碾压对手。

    战斗进行了一个时辰,檀韶的兵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连檀韶也没意识到,前方这万余敌军会有如此强大的火力。他们的火力凶猛的不像是临时集结的郡兵,而像是东府军的主力一般。若不是对方节节后撤,且暴露了颓败之像,檀韶几乎都有些怀疑自已的判断,认为自已遇到了东府军的主力了。

    在死伤了三千多兵马之后,檀韶终于达成了他的目的。三路兵马层层推进,逼得对方后撤放弃了工事。在檀韶发出全面猛攻包围对手的命令后,对方选择了仓皇撤入山谷之中。连几门火炮都来不及带走,丢弃在了山谷前的阵地上。

    檀韶自不肯干休,对方的表现并不像是有序的后撤,丢弃了不少盔甲装备,落荒而逃的样子明显是不敌而退。之前檀韶便判断对方是虚张声势,眼下更是坚信这一点。于是檀韶下令兵马追击。

    事实正如檀韶所料,檀韶的兵马一直追出二十多里,追出了寒山山谷北侧出口。对方兵马豕突狼奔不敢回头,一路逃窜,丢弃了大量的辎重。而自始至终,并无任何所谓的伏兵出现。

    午后时分,刘道怜赵伦之率领后方兵马抵达。在临时驻地大帐之外,檀韶志得圆满的将缴获的五门东府军的重炮和大量的物资向刘道怜等人展示。

    “大将军,属下没有夸下海口吧。对方兵马被我们打的丢盔弃甲,连火器都丢了逃命。山谷之中也根本没有伏兵,完全就是虚张声势。倘我不是谨慎了些的话,甚至能够追上他们。我还是太保守了些,早知道以骑兵追击,或许战果更加的辉煌。”檀韶骄傲的道。

    刘道怜的胖脸上的双目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道:“干的很好。檀将军果然没让我失望,当真是料敌如神。咱们这是旗开得胜首战告捷啊。看来陛下诏书所言无误,江北淮南对方兵力空虚,不足为虑。本王即刻拟奏折,禀报大捷的消息,为檀将军请功。”

    赵伦之在一旁出声道:“大将军且慢!属下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刘道怜一愣,檀韶沉声道:“赵伦之,你什么意思?”

    赵伦之道:“我只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檀韶冷声道:“赵伦之,你阴阳怪气些什么?事实摆在眼前,有什么不对?”

    赵伦之皱眉道:“檀将军稍安勿躁,我且问檀将军,此战对方死伤兵马多少?我方死伤兵马多少?”

    檀韶道:“伤亡尚在统计之中,暂时没有禀报上来。”

    赵伦之沉声道:“恐怕是檀将军不想说吧。据我所知,此战我兵马死伤四千余,而敌人的死伤不超过四百人。是也不是?”

    檀韶一时语塞。确实,战损比已经统计出来了,敌人的死伤确实少的可怜,十比一的战损比,着实让人有些难以启齿。正因为如此,他才让人将那些缴获的战利品摆出来,显示战果辉煌。

    “是又如何?胜了便是胜了,死伤些兵士不可避免。我击败了他们,他们败逃了,我还缴获了这么多的火器物资。这难道还不够?”檀韶大声道。

    赵伦之摆手道:“檀将军,我可没说你没得胜,我只是说这场胜利有些蹊跷。或许是对方的诡计,故意让檀将军取胜,从而迷惑我们。”

    檀韶怒道:“赵伦之,我知道你嫉妒我夺了首功,故意找茬是么?我告诉你,别人怕你皇亲国戚的身份,我可不怕。你休想诋毁于我。”

    赵伦之的身份可不简单,檀韶说他是皇亲国戚那可一点也不假。赵伦之的姐姐赵安宗乃是刘翘的正妻,刘裕的亲生母亲。虽然生下刘裕不久后便去世了,但她唯一的儿子可是当今刘宋朝廷的皇帝。按照辈分来说,别说是长沙刘道怜,便是当今陛下刘裕都要尊称一声舅父。

    此番出征,安排赵伦之为后军,负责后勤之事,也是刘裕亲自指示的。毕竟赵伦之岁数不小了,一线作战恐怕有些勉为其难,但又需要功劳傍身,便随军负责后勤之事,也算是混些功劳。只不过,毕竟是靠着关系上位,檀韶压根看不起他。

    “檀将军慎言!本人只是就事论事,是怕我们中了敌人的诡计,影响了判断,中了敌人的圈套。檀将军如此说话,带着个人意气,恐怕不妥。”赵伦之冷声道。

    “有何不妥?你的心思我难道不知?你就是嫉妒。大将军,请你做主。赵伦之欺人太甚!”檀韶大声道。

    “你!不可理喻。”赵伦之也怒了。

    刘道怜连忙打圆场道:“二位莫要争吵,火大伤肝。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共同领军作战,何必如此?给本王一个薄面,莫要争吵如何?”

    “哼!”

    “哼!”

    赵伦之和檀韶都冷哼拂袖背身。无论如何,刘道怜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赵将军,你是不是多虑了。檀将军确确实实是打了胜仗啊。还缴获了这么多的战利品。瞧,这么多门火炮还有这么多的火器,看起来比我们的火器还要精良。还有这些盔甲兵器。都是敌人仓皇逃窜丢弃的,怎还有疑问?”刘道怜说道。

    赵伦之道:“长沙王。战损比十比一,我军伤亡四千,对方伤亡四百。如果是你是对面的领军者,战损比如此巨大的情况下,你会仓皇逃走么?以一当十,一万可敌十万,他们为什么还会逃走?”

    “这……”刘道怜看向檀韶。

    檀韶大声道:“那是因为,我大军已经迫近包围,他们不逃便是覆灭。你懂个屁!不懂作战便休得胡说八道。”

    赵伦之冷笑道:“我虽不如檀将军有领军作战的经验,但是做戏还是真败我还是能看出来的。敌军的战斗力如此强大,缴获的这些火炮都是重炮,这些火器也都比我们的还好,这恰恰说明这一万敌军不是郡兵,而是东府军正规兵马。你亲历战斗,一场不过一个半时辰的战斗,便死伤了四千多兵马,若非火力强大训练有素的东府军正规兵马,如何能做到?”

    檀韶道:“那又如何?还不是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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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伦之摇头道:“他们不是逃,而是主动佯败,麻痹我们。他们完全可以依托地形设伏,可以令我们付出更大的伤亡,却选择了在山谷外作战,而不是设伏,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刘道怜道:“那不是檀将军说的……他们在虚张声势么?”

    檀韶也喝道:“正是虚张声势,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他们就是要吓唬我们,让我们不敢进攻,逼迫我们绕道耽误我大军进攻行程。”

    赵伦之冷笑道:“愚蠢。以他们的战斗力,设伏山谷之中,可重创我军。起码令我们损失万余人。这一点你承认吧。而且我们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明明可以杀伤我们更多的人,却要用什么虚张声势的手段,你们不觉得其中有诈?”

    “这……好像确实有些奇怪。”刘道怜道。

    赵伦之指着那些战利品道:“你们瞧瞧这些火炮,虽然比我们的好。但是,很明显都是旧炮,已经老化。这些火炮根本用不了,都是些无法使用的欺骗我们的道具。再看这些盔甲兵刃物资,都是废弃之物,兵刃都生锈了。这些东西明显就是道具,都是他们拿来欺骗我们的。这些东西不但不能证明这场胜利,反而恰恰证明他们是故意败走的。”

    檀韶第一次没有反驳,因为这些东西他都检查过了,确如赵伦之所言。战斗时对方确实动用了火炮,但是缴获的这些火炮甚至连发射的痕迹都没有。

    “可是,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他们又不设伏,佯败的意义何在?难道有更大的阴谋?”刘道怜忙问道。

    赵伦之沉吟片刻,缓缓道:“一般佯败是为了诱敌,他们退走的方向是北边,似乎是想吸引我们往北而行。也许是想将我们引入北边淮南郡方向。淮南郡有不少兵马驻扎,极有可能是想在淮南郡埋伏我们。当然,也不排除是故意吸引我们偏离方向,阻挠我们逼近广陵。毕竟京口对峙,他们最怕的便是我们进兵广陵,逼得他们不得不分兵救援。我的想法更倾向于后者。不知王爷和檀将军怎么看。”

    檀韶到此刻其实心里已经有些认同赵伦之的看法了。只是嘴巴上不肯认怂。

    “赵将军都不知道,我又怎会清楚?赵将军言之凿凿,我檀韶今后不多说半句,全凭你定夺便是。”

    刘道怜道:“檀将军,说这些话作甚?领军打仗,檀将军是最强的。赵将军并无其他意思,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是么?这样,报捷的奏折还是要奏上去的,毕竟是一场胜仗。这重重的疑点,我们自已商议解决。大不了今后谨慎些便是。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不要意气用事。要知道,咱们现在可是陛下最看重的一路兵马,肩负重任的。”

    檀韶吁了口气,点头道:“大将军教训的是,是檀某意气了。我便说说我的看法吧。我认为他们就是在故弄玄虚,想要试试我们是否会被他们吓住。一万兵马,根本不足以和我们为敌,所以便在山谷前摆出一副后面有伏兵的样子,希望我们知难而退。不错,他们的火力是很强大,但兵力远远不及我们。所以,当我猛攻的时候,他们便选择了逃跑。同时丢弃这些战利品,故意让我们觉得他们有后手。我早就听说东府军作战喜欢耍些阴谋诡计,上不得台面。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赵伦之紧皱眉头,差点便要出言反驳了。但他还是忍住了。这个檀韶自大自负,令人厌恶。跟他争执也没有任何的结果。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已上个奏折,请刘裕定夺。届时不怕他不听诏。

    “不过,赵将军的分析也有几分道理。他们也有可能是诱敌深入,或者引诱我们偏离方向。以少量兵马,诱骗我们追击,偏离行军路程,迟滞进军日期。这恰恰是他们黔驴技穷的伎俩。所以,我们不必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而是直接往广陵方向急行军。若他们为了阻止我们前往广陵,便一定会再一次现身阻挠。”

    赵伦之吁了口气,檀韶这才算是说出些干货。他说的对,只要直接进军广陵,敌人便会再一次的出现。以我为主,不为敌所惑,才是正确的做法。至于前面的那些话,应该是檀韶的傲娇之言,死要面子也不肯承认自已的错误罢了。

    ……

    梁郡,睢阳县。

    睢阳县是梁郡治所,历史悠久。作为曾经的大晋的边镇郡县治所,睢阳的城池建设还算过关。算不得坚城,但城防完备,设施齐全,城墙高大坚固。超出了百分之九十的普通城池。

    李荣的五万大军此刻便驻扎在睢阳县城及其周边区域。

    夜幕低垂,李荣在城中衙署大堂之中正在听取不久前才赶回来的领军将领王成的禀报。数日前,正是王成率领一万兵马前往两百四十里外的寒山谷口驻守,阻击刘道怜檀韶率领的大军的。

    这次阻击的目的其实很简单,便是要制造一个故弄玄虚的假象,以达到让敌军相信东府军的主力并不在此处的目的。

    按照李徽之前的建议,此番李荣率军率先接触江北敌军,进行诱敌深入的计划。为了隐匿行踪,如今朱龄石和谢玩的兵马还在路途之中,因为他们白天不能行动,只能夜间行军。按照计划,他们将在明日抵达梁郡所辖的下邑县以北。

    在出兵之前,三人便已经进行了商议,决定将绞杀敌军的大网洒在下邑县北边的芒砀山之中。芒砀山之名天下皆知。因为那是当年刘邦斩白蛇之处。而三人看中的自然不是这个,而是因为芒砀山地形复杂,那由数十座山丘组成的方圆百里丘陵山地纵横之地。充斥各种山地形态。最高峰虽然只有海拔一百六十米,但是山中谷道纵横树木葱郁,是绝佳的伏击之所。

    李徽同意了他们的计划,之后,李荣便率先领军赶往梁郡。在得知了对方大军正迅速北上的消息后,便派出王成的领军向南袭扰对手。

    李荣并不知道的是,对方其实正急于向广陵进军。他起初的意图还是以这一万兵马作为诱饵,诱骗敌人追踪北上。但对方行军速度很快,大军舍弃了对周边城池的占领,数日之间便从全椒北进两百多里,丝毫没有停留。这引起了李荣的疑惑。

    按理说,对方对江北之地的占领应该是全面的占领才是。如此迅速的行军北上,其目的应该便是广陵。

    得出这个结论,李荣才松了口气。看来敌人并不需要诱导便会进入梁郡。那么那一万兵马的诱饵便也不必和他们太多纠缠。而只需要完成误导,让对方认为江北的兵马数量不多便罢。

    那些作为诱饵的丢弃的火炮,本来应该做一些巧妙的假象。比如弄些火药在炮筒里烧一下,伪装成发射过的样子,那些刀剑盔甲也可以磨一磨作为使用过的样子,伪作丢盔弃甲的样子。兵马也可以和对方多纠缠一番,死伤的再多一些。这样诱饵会更像。

    但得知对方目的正是冲着梁郡而去的时候,有些诡计的王成便开始故弄玄虚,故意在山谷前拦阻,之后丢下这些一眼假的战利品后撤。让对方识破这一切,从而达到让对方错误估计梁郡的东府军兵力的目的。

    听了王成的禀报,李荣大大的夸赞了他一番。王成是军中底层提拔的高级将领。作战也有了自已的一套风格。此番他的任务完成的很好,不但造成了对方四千多人的死伤,而且对方在那次作战之后的行动速度更快了些,那说明对方中了计,已经完全不顾及有设伏的危险,而是加快速度向广陵行进。这正是自已想要的结果。

    “按照对方的行军速度,三日将会抵达睢阳城南。诸位,我们要做好准备。这一次是第二次诱敌之计。兵马要提前到位,在城南和他们交战一番。提前将重炮和辎重后撤往下邑北芒砀山中藏匿,我们要轻装上阵,打一个完美的败仗。”李荣吩咐道。

    众将领闻言瞠目结舌,还以为是李荣的口误。什么叫打一个完美的败仗?因为作战目的保密的原因,至今东府军将士们并不知道此次作战的计划。就连在座的将领们也并不知晓,还是为了防备有可能的内鬼。

    “口误,口误。是完美的胜仗。”李荣确实口误了,因为距离作战还有三天,他还不能这么早暴露战败诱敌的意图。

    不过这么一来更让将领们疑惑了。

    “大将军,我们为何舍弃坚固的城池去城南平坦之地与之野战?还有,既然作战,为何要将重炮和辎重物资提前后撤?”有人问道。

    李荣沉声道:“守城有什么意思?正面干掉对手才爽快。以五万兵马破敌十万,这难道不是功绩么?至于火炮辎重,在野战之中作用不大,还不如提前后撤。总之,听我之令,不得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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