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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接待室里,陈露阳眉飞色舞的跟自己妈妈打电话,
门外,李河、焦龙、孙红军三个年轻人也忍不住了。
等到陈露阳挂断电话,喜滋滋的走出来。
三个人马上就呼了上去,求情道:“陈哥,我们也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陈露阳一愣:“打啊!电话就在这放着呢,想打就打呗,这有啥可问我的。”
李河有点不好意思:“这是长途电话,挺贵呢,一分钟4毛钱,我们舍不得。”
在这打一分钟电话,都够去市场买一公斤猪肉了。
有几个人像陈露阳似的,一打电话就打好几分钟啊!
而且电话这时候还是稀缺资源,除非是工作,否则私人基本上不让用。
所以大家平时虽然守着电话,但压根就舍不得打,也不敢打。
陈露阳听完,毫不犹豫开口:“打!都去打去!”
修理厂经费有限,给大家的福利不多。
要是能让大家回家前给家里打个电话,让大家高兴高兴,陈露阳也会很乐意去做。
“不过别打太久,不能超过半小时哈!”
“放心吧陈哥!我就跟我妈报一声平安,告诉她我要回家了。”
“我也是!”
“我也是!!!”
三个人征求到了陈露阳的同意,几乎是冲进了接待室,一个接着一个的打起电话。
临到了晚上,牛主任最先回到了修理厂。
不仅人回来了,肩上还沉甸甸地扛着半扇猪肉!
哪怕牛主任再三推辞,但是三舅姥爷还是死活让牛主任把这猪肉背回家。
亏了现在是大冬天,要不然这这一路背回来,肉非坏了不可。
除了猪肉以外,牛主任还带回了车票!!
“后天上午的火车!”
一句话,让屋里的人全都炸开了锅。
如果一切顺利,大后天的下午,他们就可以到家啦!
登时,修理厂众人都沉浸在一股喜悦的气氛里。
孙红军更是下定决心,要在走之前,把厂里存的肉肉全都吃光。
于是,大灶里咕嘟咕嘟地翻滚起一大锅红烧排骨,油光锃亮的汤汁在火苗照耀下泛着光。灶台上,还码着一盘盘金黄的烹带鱼,被孙红军摆得整整齐齐,像搭小积木似的摆上了桌。
当董江潮回来,闻见满屋子飘香的红烧排骨味的时候,
一向最爱挑刺的董江潮都忍不住夸奖,
“行啊!军子,这手艺比大新都强。以后你就算不在修理厂干了,出去开个小吃部,也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孙红军听得脸都红了,可却还是狗腿子一样的瞅着陈露阳,表忠心道:“那我也得跟着陈哥干!哪怕我真开了小吃部,也得挂个修理厂的牌子!”
起初大家还等王轻舟一起吃饭,
但是左等右等,等到排骨都快凉了,董江潮终于开口:
“咱们先吃吧,王厂长这个点没回来,可能在外面已经吃了。”
“回头等王厂长回来了,再说。”
孙红军马上热情开口:“要是王厂长没吃,我就给他擀热面条吃。”
等到大家吃完饭,都快晚上9点了。
就在众人刷碗收拾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声,轰轰隆隆开到厂门口。
张国强披上棉袄,放下碗筷皱眉道:“这都几点了,还有人来修车?”
“我也跟去瞅瞅。”
陈露阳一听,也好奇地扯过棉袄跟了出去。
寒风里,两道刺眼的车灯正晃得人睁不开眼。
待小汽车停下,后座的门被推开,王轻舟从车里走了下来。
小汽车停住,车门打开,王轻舟从后车座上走了下来。
紧接着,副驾驶的门也开了,鲁永强裹着厚棉衣下了车。
王轻舟笑着点头:“今儿承蒙鲁厂长破费,还亲自把我送回来,实在过意不去。”
鲁永强摆手客气道:“哪里的话,早就听说省机械厂风正劲足,今天和王厂长聊了几句,我也受益不少。”
王轻舟回以微笑:“石钢体量大,管理上经验丰富,我们得多向你们学习。以后还请多指教。”
鲁永强笑着拍他的肩膀道:“互相学!有来有往才热闹。哪天王厂长有空,也欢迎到我们厂转转。我们总机是哔哔哔哔,找我办公室就成。”
正说着,鲁永强冲着大门口下站着的,狗狗祟祟的陈露阳一招手,道:
“瞅什么呢!瞧见我来了,也不过来打声招呼!”
正在后面暗中观察的陈露阳,猛不丁听见鲁永强的召唤,赶紧一个窜出去。
刚刚他就一直犹豫,要不要出来打招呼,
印象中,王轻舟不认识鲁永强啊!!
怎么还是鲁永强送他回来的?!
一时间陈露阳也有点懵了。
到底这鲁永强是王轻舟的人,还是陈拓的人啊!
怎么一天天还扑朔迷离的!
可这会儿被叫破,陈露阳高高兴兴的冲着鲁永强一声大喊,
“大爷好~!!!”
语气里的亲热劲儿满满。
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是多熟的亲戚。
鲁永强乐道:“要回家了?”
陈露阳笑着回答:“嗯呐,要回家了!等过完年,开学了我就回来。”
鲁永强点头,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叮咛:“好,回家好。折腾了这半年,是得回家休息休息。该买的年货都备齐了没?”
陈露阳乐道:“买了!全都买了。”
鲁永强笑着看他一眼,又叮嘱道:“年货买齐了就成。”
“过年回家啊,可别光顾着自己热闹,回家还得多帮帮爹妈,让他们轻松点。坐火车路上人多,行李看紧,别让人挤丢了。还有,别净惦记着玩,回去也得看看书。”
“知道啦,大爷!你放心。”陈露阳一脸认真回答。
叮嘱完陈露阳,鲁永强转过身,看向王轻舟,笑道:“王厂长,今天真是高兴。下回您要是再来片儿城,可得招呼一声,咱们再和老何一起坐坐。”
王轻舟也回礼,笑道:“一定。也盼着哪天鲁厂长有空,也到我们厂去转转。”
陈露阳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今天王轻舟这么晚都没回来,原来是跟何大华、鲁永强他们吃饭去了。
等跟鲁永强告别,跟进修理厂。
孙红军一脸关怀备至的跑过来,哪怕闻着王轻舟一身的酒气,依然嘘寒问暖道:
“厂长,您晚上吃没吃,没吃的话我给您煮碗热汤面,再卧个鸡蛋?”
王轻舟连喝了两天酒,确实是不太舒服。
听到孙红军要煮热面条,也不再推辞,点头笑道:
“那就谢谢红军了。”
“这都我应该做的!”
孙红军听到王轻舟真要吃面条,几乎乐不得的冲进厨房。
似乎生怕王轻舟瞧不见厨房的“光辉战果”,
孙红军还特意用大夹子把厨房的白布帘给卷起来夹好,让里面的灶台锅碗一览无余地露出来。
王轻舟把孙红军的小心思看的清清楚楚。
等到他把面条端来的时候,
王轻舟笑着来了一句:“今天厨房收拾的挺干净。”
瞬间,孙红军激动的脸通红,眼神都激动的泛起亮光。
终于……
终于在王轻舟这里翻案了!
这一刻,孙红军简直都恨不得拿着筷子夹面条,亲手喂王轻舟吃饭。
陈露阳在旁边看的直冒汗,生怕孙红军再干出点啥出格的事儿,赶紧岔开话头:
“军啊,你再给咱厂长拿点咸菜过来。”
“好嘞!”
孙红军一溜烟的跑进厨房,转身就切了一小碟咸萝卜条送了过来。
一根咸萝卜条进肚,
王轻舟喝了一口热面汤,感慨道:“这人上了岁数,吃东西是真不行了。”
“吃啥都难受,就整点这热面条小咸菜舒服。”
孙红军忙不迭地接上话:“厂长,您要喜欢吃,我还给你做!”
王轻舟笑着点点头:“你可是小陈主任的御厨,我哪敢天天让你给我做啊!”
吃完了面条,
王轻舟打了个嗝儿,跟陈露阳道:
“这次回厂里,你都有什么安排?”
陈露阳厚脸皮的贴贴王轻舟:“领导让我干啥我就干啥,领导咋安排我就咋干,我就是个螺丝钉,哪里需要往哪钉,我就是块红方砖,哪里需要就往哪儿搬,我就是个胶带纸,哪里裂了往哪儿贴;我就是根传送带,哪里断了往哪连。”
“行了!”王轻舟额头浮出几条青筋,抬手打断,
“说正经的!”
陈露阳正色,假装清了清嗓子,咳嗽两声:“厂长,其实我还真有点安排。”
“首先,我们修理厂忙乎一年了,兄弟们熬夜流汗没少出力,我得给他们要荣誉要奖励。”
王轻舟几乎下意识的翻一个白眼。
他当厂长当了这么多年,真是没见过一个张口闭口就是要荣誉的车间主任。
“其次,”陈露阳一本正经地继续道,“橡胶车间这半年也辛苦得很。他们在没有车间主任的前提下,还能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圆满扎实的完成厂里的各项生产任务,我也得给他们争取荣誉和奖励。”
王轻舟的眉头抽了抽,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还有呢?”
陈露阳憋着劲儿,把最重要的一条也抖了出来:“还有就是……我自己干的也挺辛苦的,我也想给自己……”
王轻舟压根就不给他说完的机会,伸手就是:“你打住!”
陈露阳瞬间闭嘴。
王轻舟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要干的了?”
陈露阳眨了眨眼,神情忽然认真起来:“有一件。”
“厂长,修理厂这半年,修了将近上百辆厂里的小客车和小货车。每辆车的故障和损坏情况,我们都做了详细的记录。”
王轻舟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个说法?”
陈露阳郑重其事地道:“咱们厂的小汽车,大多都是些小磨损,问题不大。最主要的就是两个问题,一个是小汽车的油路软管渗油,另一个,就是小货车长期超重使用,损坏率太高。”
听到自己家小汽车有问题,王轻舟皱眉:
“具体什么情况?”
陈露阳回答道:“片儿城的小汽车,多用的是轻质汽油。这些汽油含杂率高,过滤残渣多,时间久了,杂质沉积在油管里,全是残渣油泥。再加上冬天油液粘稠,软管受热受冷反复循环,时间长,软管老化开裂,车就出毛病。”
“至于小货车的超重问题,就更让人上火了。3吨半的车拉5吨的货,就是铁打的车也受不了。”
王轻舟看着他:“那你有什么办法?”
陈露阳回答道:“我打算先把小汽车的油路问题梳理一遍。”
“凡是已经出现渗油的软管,坚决更换新的;同时建议统一采购质量更好的油管,每次保养时,加一道清洗工序,把油管和油路残渣清理干净,这样能延长寿命。”
“除了换软管、清油路以外,还可以在装配环节上想办法,比如在油路进出口加一道简易滤芯,把大颗粒杂质先拦下来。这样一来,就能最大限度减轻沉积。就算不能彻底解决,也能降低故障率,避免车主三天两头往修理厂跑。”
他顿了顿,接着道:“至于小货车的超重问题……这就得双管齐下。第一,咱们得加大宣传,明确告诉使用单位和司机,长期超载就是拿车当耗子药使,迟早把车整报废;第二,可以考虑在后桥和钢板弹簧上做一些加固措施,虽然成本会提高,但能多撑一段时间。实在不行,就在新一批小货车上改良设计,把底盘和车架加厚,让它更抗造。”
“怎么也比现在出了毛病,一直放挺强。”
王轻舟点头:“你说的确实是个问题。等回到厂里,你把这些事情写份书面材料,咱们大家一起开个会研究研究。”
现在,省机械厂的小汽车正是起步阶段,
市场在等着,部里也在看着。
遇见问题必须集中尽快处理,绝不能拖!
“好的厂长。”陈露阳认真回答。
“具体的情况我已经拟了一个初稿,这两天我尽快拿出一个完整的材料。”
王轻舟点点头,眼神中都是欣慰之色。
不管陈露阳平时是不是调皮捣蛋,厚颜无耻,
但他对厂里的感情是真挚而单纯的。
能让陈露阳发现并且提出的问题,绝对是值得厂里重视的问题。
这一点,王轻舟从来不会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