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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71章 第 71 章
    第071章 第 71 章

    離了謝家後, 蕭窈觑着天色尚早,便打發了內侍回宮傳話,自己則帶着青禾在市廛閑逛。

    她在宴上時并沒正經吃多少, 被謝夫人攪合一通後又沒了胃口, 在長街上轉了會兒,倒是覺出幾分餓來。

    便買了些零嘴,與青禾分食。

    時已入冬,有心思靈巧的商販用蜜糖熬了漿,在朹梅上裹了薄薄一層,一夜凍過之後口感極佳, 又酸又甜,孩童們極喜歡此物。

    蕭窈排着隊, 及至跟前, 要了十來粒。

    油紙包着沉甸甸的,她從商販手中接過, 喜笑顏開向青禾道:“快來……”

    話說到一半,回頭瞥見不知何時停在身後的馬車,隔窗對上崔循那雙猶帶笑意的眼,晃了晃神。

    崔循平日所乘車馬并非那等鑲金飾玉、極盡奢華的, 但觀其敞闊車廂、拉車的駿馬,也知絕非尋常人家能有。

    停在這裏不過片刻,已有不少視線打量。

    崔循不疾不徐地學她:“快來。”

    蕭窈驚訝過, 上了車。

    她将懷中的油紙包信手撂在崔循書案上,好奇道:“你怎知我在此處?”

    “不知, ”崔循為她添了盞茶, “此番實是偶遇。”

    今日官署難得清閑,他原還想過, 是否趁此機會去學宮一趟。卻不料回來的路上,只是随意向車外看了眼,竟見着了乖乖排隊買零嘴的蕭窈。

    以蕭窈的身份,只需遣侍女過來,百姓們便只有讓路的份,無人敢說半句。可她不厭其煩,又似是極喜歡此物,叫人只看一眼便能感受到雀躍。

    他便沒打擾,靜靜等了片刻。

    蕭窈吃了些甜食,此時确實有些口渴,捧着茶盞向他道:“何時是你有意為之?”

    崔循笑而不語。

    蕭窈橫他一眼,又點了點那包朹梅:“要嘗嘗嗎?”

    “我不大喜愛甜食。”崔循并沒動,只向她解釋。

    蕭窈便回頭給了青禾。

    青禾自被蕭窈帶上車後,便避在車廂一角,如今只覺被崔少卿掃了眼,更是恨不得當自己不存在。

    好在不多時,馬車便在幽篁居外停下。

    青禾忙不疊地下了車,正欲攙扶自家公主,擡眼卻見崔循已經侍立在側,只得讪讪退開。

    蕭窈含着粒朹梅,登樓後,含糊道:“我頭回來此處時,便想,在此看風景必定心曠神怡……”

    只是她那時在崔循面前多少有些緊張,又不自在,并沒好好看過。而今登樓遠眺,只覺天高地闊,仿佛所有郁結之氣都能随之一掃而空。

    “既喜歡,今後可随時來此。”崔循撫過她被風吹起的長發,頓了頓,有意無意道,“你身上似乎沾染了梅香。”

    蕭窈微怔,同他解釋:“今日是謝娘子的生辰,邀我赴宴賞早梅,許是在林間留得久了些。”

    說完又有些難以置信:“怎麽這也能察覺?”

    她甚至莫名有些心虛,不知崔循是否也會發覺,自己與謝昭同行聊了許久。

    轉念一想,雖說謝昭确實問了逾矩的問題,但她既沒說什麽,更沒做什麽,又有什麽好心虛的?

    便挺了挺肩,理直氣壯起來。

    崔循将她這點微妙的變化看在眼中,低笑了聲:“我自然熟悉你的氣息。”

    這話就不大禁得起細想。

    蕭窈咳了聲,努力端出一本正經的态度,同他講了謝夫人之事。

    崔循在紅泥小爐中添了炭火,靜靜聽着。

    蕭窈見他并無詫異之色,不由問道:“難不成你也知道謝夫人在其中動過手腳?”

    她自問不算蠢笨之人。可這件事陽羨長公主猜到,謝昭知情,如今連崔循都一副了然模樣,仿佛蒙在鼓中的只她一人。

    實在有些挫敗。

    “你心性純善,輕易不會将人往惡處想,難以覺察也是情理之中。”崔循安慰她。

    蕭窈懊惱道:“早知如此,她問我借屈黎之時不該應得那樣順遂,應多刁難刁難她才是。”

    崔循道:“她自有苦果。”

    蕭窈知他并非信口開河之人,垂眼想了想,小聲問:“在你看來,屈黎治不好謝晗的病?”

    謝夫人只這麽一個嫡子,看得如眼珠子似的。謝公其他幾個庶子皆不成器得很,難當大任,唯有謝昭出類拔萃,她這些年牢牢把控家中要事,不準謝昭沾染半分。

    謝公從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許此事。

    可若謝晗真有個三長兩短,謝夫人失了命根子,便是再怎麽強勢也無濟于事,只能坐看權柄旁落。

    “謝潮生并非善男信女,”崔循深深看她一眼,“你對他的品性未免太過信任。”

    蕭窈:“……”

    她先前只是懷疑謝昭會因此失落,到崔循這裏,幾乎已經是明晃晃說謝昭要置長兄于死地了。

    她一時也說不好,究竟是自己當真太過信任謝昭,還是崔循想得陰暗,只得專心致志地吃東西。

    崔循的目光始終在蕭窈身上,見她臉頰鼓起,唇角沾染了些許糖漬,不由得有些意動。

    自定親後,明面上需得避嫌,原就不算多的見面機會愈發少,距上回這般獨處對坐,仿佛已經過去許久。

    蕭窈才吃了粒朹梅,下一刻,便覺唇上一重。

    崔循的拇指落在她唇角,撫過,迎着她驚訝的視線解釋:“此處沾了糖漬。”

    相處日久,蕭窈已經能清楚辨別出崔循情動的跡象。

    哪怕他面上再怎麽不動聲色,聲音再怎麽平靜,幽深的目光總叫她覺着自己要被拆吃入腹。

    她心中一動,想起那些流言蜚語,問道:“你可知眼下都說我是以色事人?靠着這張臉,讨了你的喜歡。”

    因口中含着東西,蕭窈的聲音便顯得有些含糊,嫣紅的唇開合間,仿佛含了他的指尖。

    崔循眸色愈深,言簡意赅道:“無稽之談。”

    “可我卻覺着有幾分道理,”蕭窈指責道,“若不然,你為何總想着這些……”

    崔循有些無奈,嘆道:“縱使要說以色事人,難道不是我以色事你?”

    畢竟蕭窈曾明明白白說過,初見之時,就看中了他這張臉。

    蕭窈笑了起來:“這話也有道理。”

    夕陽餘晖灑下,遠處的秦淮河浮光躍金。她多看了崔循兩眼,施施然起身:“時辰不早,我該回去了。”

    六安在外等候,她并沒要崔循相送,提着衣擺輕巧地下了樓。

    腳步聲回響在琴閣中,不過須臾便已遠去,仿佛全無留戀不舍之意。

    崔循碾過指尖沾染的淺淡唇脂,無聲地嘆了口氣。

    -

    蕭窈惦記着謝家之事,待屈黎回來,親自問了他。

    屈黎如實道:“謝公子的病已是回天乏術,小人能做的,也不過是用藥吊着,多撐些時日罷了。”

    屈黎告知謝家時,話說得要委婉許多,但慣于往來交際的士族中人又豈會聽不出背後的深意?

    謝夫人幾近昏厥。

    謝公嘆息不已,卻還沒忘了叫人謝屈黎,叫他多多費心。

    與之相對應的是謝昭能分給學宮的精力越來越少,再也無法如初時那般幾乎整日住在學宮,倒是與崔循越來越像。

    好在諸事走上正軌,近來要忙的,唯有即将到來的雅集罷了。

    蕭窈向重光帝許諾的是年後再回宮備嫁,年前依舊留在栖霞行宮,她清閑無事,見自家師父一把年紀還得這般費心,便主動替他分擔了些。

    這本是她最不耐煩的庶務。

    焦頭爛額、磕磕絆絆,竟也逐漸理出一套自己的章程,從中學到不少。

    但依舊談不上熱衷,常常是聽完仆役回禀,就同青禾念叨:“等忙完此事,姑母、阿棠她們興許也快到建邺了,我要清清靜靜玩上幾日才行。”

    及至雅集這日,落了場薄雪。

    學宮如琉璃世界,白雪映着紅梅,又添三分雅致。

    蕭窈算着時辰,知重光帝禦駕未至,便并沒急着去宴廳湊熱鬧,攏着大氅在湖邊的亭中賞雪。

    聽到腳步聲,原以為是翠微取了手爐回來,漫不經心回頭看去,卻見着個全然意料之外的人。

    蕭窈與桓維有過一面之緣,對他印象很好。

    那時她和王旖争執不下,鬧得幾乎難以收場,是桓維出面止住了這場鬧劇。知王旖不占理,便沒胡攪蠻纏護短,而是代表桓氏低頭讓步。

    無論他心中作何想法,至少明面上對皇室算得上恭謹。

    蕭窈便沒輕慢待他,起身笑道:“長公子若是要去宴廳,得向北邊。”

    “初來乍到,想看看學宮景致,”桓維的* 目光落在她臉上,歉疚道,“冒昧叨擾公主,煩請見諒。”

    蕭窈臉上笑意未減,心中卻奇怪,總覺着對面這位看起來仿佛有些悵然。

    難不成是桓家出了什麽事?以至于他今日前來赴宴都牽挂着,難以放下。

    蕭窈與桓氏實在不熟,便沒多言,只道:“無妨。”

    說話間,翠微去而複返。

    她與桓維打了個照面後,臉色微變,蕭窈解釋道:“不必驚慌。這是桓氏的長公子。”

    翠微行事謹慎,在禮數上幾乎從不出錯,屈膝行了一禮。

    桓維颔首,随後離開。

    蕭窈抱着手爐坐回原位,看着桓維的背影,同翠微随口感慨:“桓氏這位長公子,比我早前預想中的平易近人許多,與王旖的性情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真不像是夫妻。”

    “世家姻親,原也不看性情,只看門戶……”翠微頓了頓,意識到自己這話過于生硬,又描補道,“如崔少卿這般有魄力、有能耐的人,鳳毛麟角。”

    蕭窈失笑道:“他若不給你些好處,都對不住你這樣誇他。”

    翠微替她緊了緊大氅,柔聲道:“少卿只需對公主好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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