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第 76 章
朝晖殿外垂柳抽出嫩芽時, 蕭窈終于能繡出花枝模樣,不至于歪歪扭扭,須得仔細辨認才能看出是幾瓣牡丹。
內司将早已“萬事俱備”的嫁衣送來, 請公主繡完袖口那幾瓣花。還遣了刺繡手藝最好的繡娘伺候, 若有什麽不足之處,及時描補。
嫁衣鋪開時,青禾等人目瞪口呆,話都說不出來。
饒是陽羨長公主這樣見過大場面的人,竟也怔了下,指尖輕輕撫過精致繁複的繡紋、鑲墜着的珍珠玉飾, 感慨道:“實是用心了。”
說得是內司繡娘,卻又不至于此。
這樣好的珠玉, 便是帝後大婚的衣裳上也未必能有, 內司又能到何處取?無非是崔循差人送去的罷了。
蕭窈倒沒感慨,只是盯着衣袖上栩栩如生的花紋看了好一會兒, 艱難道:“若不然還是叫繡娘們補完吧……”
她那拙劣的繡工,實在是狗尾續貂,糟蹋了這樣好看的衣裳。
“她們繡的是技法,你落針, 繡的是心意。”班漪同她笑道,“個中不同,豈能相提并論?”
蕭窈便只好硬着頭皮上陣。
她此生就沒做過這樣細致的活計, 繡一瓣花,便忍不住要嫌棄半晌, 費了好幾日的功夫才完成。
此時, 太常寺拟定好的婚儀章程也已送來。
哪怕崔循已經依着蕭窈的意思,删繁就簡, 可許多禮儀必不可少,依舊夠她頭疼的。
班漪逐條為她細細講過。
至于成親前一夜,要教新嫁娘的某些事情,則落在了長公主身上。
蕭窈起初毫無所覺,接過姑母給的冊子時,還當是禮單之類的東西,随手翻開掃了眼,僵在原處。
蕭斐打量着她這副模樣,笑問:“是自己看,還是我講與你聽?”
“自己看。”蕭窈聲如蚊讷。
她對此并非一無所知,私下也曾看過些被稱為“淫詞豔曲”的雜書,只是到底沒經歷過,無法如長公主這般游刃有餘。
譬如眼下。
蕭斐颔首後,又想起旁的,神色自若提醒道:“令傅母備了藥。屆時若受不住,須得用些,不可由着胡來傷了身體。”
蕭窈聽得眼皮一跳。窘迫之餘,想起那日溫泉行宮的情形,臉頰微紅。
“按例來說,今夜該叮囑你些大道理,譬如嫁過去後須得賢惠守禮,侍奉公婆,和睦妯娌,恪守世家婦的本分……”蕭斐頓了頓,嗤笑道,“但要我說,只一句,別委屈自己。”
蕭窈便也笑了起來:“姑母知道的,我并非忍氣吞聲之人。”
“那便好。”蕭斐觑着天色,起身道,“今夜該早些歇息,若不然,明日忙上大半日,恐怕累得眼皮都睜不開了。”
蕭窈應下,起身送她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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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為昏禮,定在晚間。
但蕭窈還是一大早就被喚醒,起身梳洗,先是依禮宗廟祭告先祖,又往祈年殿拜見重光帝。
喜事臨門,重光帝今日的精神看起來要好上不少。
他從來是個慈愛而寡言的父親,時至如今,也說不出太多動情之語。只是在蕭窈規規矩矩跪拜、辭行後,溫聲道:“窈窈,今後要好好的。”
重光帝早年總是盼着蕭窈能快些長大,如那些溫婉賢淑的世家閨秀,擇一如意夫婿,相夫教子。
真到這一日卻又想,若她永遠都如少時一般天真自在才好。
故而也并未依禮訓誡,只是留蕭窈在殿內,看着她吃了碗極喜歡的杏仁酥酪。
及至回了朝晖殿,傅母們再沒讓她多吃什麽,只用些拇指大小的點心墊墊胃口,不至饑腸辘辘。
再晚些,便連茶水都不宜喝了。
嫁衣很重,鑲金飾玉的發冠也頗有分量,蕭窈起身走了兩步,便下意識擡手捏了捏脖頸。
但人是極美的。
大紅本就襯蕭窈,便是再怎麽華麗的衣物,穿在她身上都不會喧賓奪主,只會将容色襯得愈發妍麗動人。
尤其嫁衣的衣擺鋪開時,如鳳凰振翅,翙翙其羽。
一時間,滿室俱是驚嘆與誇贊。
臨近傍晚時,儀官通傳,請公主移步登車。
蕭窈并無同胞兄弟。太常寺原本商議的是,由晏游這個表兄親自牽馬,将她送至宮門出,由崔氏的迎親隊伍将公主接回家中。
卻被崔循給駁回了。
呂寺丞揣度着他的意思,兢兢業業,終于從前朝典籍記載之中,翻出個公主夫婿入宮叩謝聖上、親自迎其離宮的舊例,重新拟定章程。
也正因此,蕭窈才出朝晖殿,便見着崔循。
除卻緋色官服,崔循平日從不穿這樣豔麗顏色的衣裳。
如今裁剪得宜的婚服恰到好處襯出他俊逸挺拔的身形,肌骨如玉,眉目如畫。
猶如春風拂面,令人不自覺沉醉其中。
蕭窈手中本該端端正正持着的團扇偏了一寸,由翠微扶着登車的間隙,多打量了崔循兩眼,一如初見那日。
崔循亦擡眼看向她。
天際布滿絢爛的雲霞,有歸巢的燕群飛過,車輪碾過青石路,緩緩駛離。
接下來的章程蕭窈早已爛熟于心,被班漪、傅母輪番提點過,心中也做好了足夠的準備。
但一大套章程下來,只覺渾身上下哪裏都是酸的。
前來觀禮的賓客多不勝數,被這麽多視線注視着,蕭窈沒敢偏過頭看崔循,恐落在旁人眼中成了“眉目傳情”。
蕭窈未曾來過崔循的卧房,百無聊賴時還曾想過,會不會也是個冷冷清清的屋舍?可真等坐在婚床上時,她已經記不起曾惦記過的事情。
若非崔氏仆役尚在,恐怕已經倒在榻上了。
崔循看出她的心思,吩咐道:“都下去吧。”
仆役們齊齊應下,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關門聲響起時,蕭窈仰面躺下,下一刻便抽了口冷氣:“這是什麽……”
身下的錦被并不綿軟,反倒分外硌人。
她卻又懶得動彈,直至被崔循勾着腰抱起來,坐在他膝上,才看清錦被下藏着的東西。
是些紅棗、花生、桂圓與蓮子。
崔循為她揉捏着酸疼的腰,問道:“便當真這樣累嗎?”
“千真萬确,”蕭窈靠在他肩上,擡手給他看了眼衣袖上的飾物,悶聲抱怨道,“你知不知道這件嫁衣有多重……”
“不大知道,”崔循頓了頓,“但可以看看。”
蕭窈初時還沒能反應過來,及至在她腰上揉捏解乏的手逐漸變了味,挑開系帶時,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方才是在一本正經地調笑。
強打起精神,抗議道:“還不曾沐浴。”
“你沐浴過,怕是就要睡過去了。”崔循似是嘆了口氣。
蕭窈軟聲道:“我困。”
崔循分明覺察她的意思,卻不肯放過。衣裙滑落,吻着她的唇,低聲道:“做些什麽,便不困了。”
做些……早在風荷宴那夜便該做的事。
其實本該更貼心些的。只是按捺太久的情、欲如潮水般傾瀉,令他幾乎有些迫不及待地向蕭窈索求。
硬挺之物抵在腰間時,蕭窈确實清醒了些。
溫泉別院的記憶複蘇,她想起那時所見的猙獰,以及一只手仿佛都合不攏的分量,後知後覺生出些逃避的心思。
會很疼的。
那時崔循做得過了些,指尖陷入,便令她感到異樣與不适,又、又怎麽容得下那樣的東西?
但下意識的掙紮适得其反。崔循掌着她的腰肢,啞聲道:“別動。”
蕭窈沒敢再刺激他,身體卻有些僵硬,透着緊張。
崔循定了定神,心中也明白不能操之過急,若做不好足夠的準備,必然會傷到蕭窈。便稍稍起身,修長的手撫過身體,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端詳着她的反應。
蕭窈只覺自己在他掌中又成了一團棉花,嗚咽了聲:“太亮了……”
房中四下燃着紅燭,于崔循而言恰到好處,令他能将蕭窈所有的變化看得清清楚楚,故而初時并不肯如她所願,放下床帳。
直至又催了幾回,這才照辦。
蕭窈卻已經無暇顧及,只伏在枕上,細細地喘氣。
崔循并未給她太久歇息的時間,便又“故技重施”,只是這回卻怎麽都不肯給她痛快,反而有意吊着她,不上不下的。
恍惚間,倒像是回到風荷宴那夜,中藥之時。
蕭窈并沒覺察到自己聲音中已帶着幾分難耐,只覺難受,便攥了崔循的手,眼巴巴地看他。
“想怎樣?”崔循見她不答,傾身問,“還是什麽都不想要?”
蕭窈說不出口,從枕上仰起頭,親吻他的唇角。
她像是被誘餌蠱惑的魚,為了那點甜頭,一時便顧不得許多,咬了鈎,同意他所說的“試試”。
哪怕已經做足準備,可到動真格時,卻還是疼得厲害。
她便反悔,喃喃道:“不試了,什麽都不要……”
但此時再說這個已經晚了。
崔循最多也不過是勉強停下來,或是親吻,或是以手撫慰,待她稍稍放松些,便又得寸進尺。
許是過了許久,又興許并沒多久。
蕭窈呼吸淩亂,整個人像是從水中撈出來的,垂眼看向本該平坦的小腹,話都說不出來了。
崔循引着她的手,一寸寸拂過。
蕭窈幾乎要因這全然陌生而異樣的感覺瘋掉,指尖顫抖不休,胡言亂語道:“……好撐。”
崔循低低地笑了聲,俯身道:“會習慣的。”
随着他的動作,蕭窈垂在錦被上的手倏然攥緊。
垂下的錦帳晃動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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