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鸣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银仁的目光重新落回杨鸣脸上,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映着铜灯的火苗,像是两颗被烧红的石子:“他在收集那些和古代神奥历史有关的东西。石板、青铜器、骨片,它们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关联。有一次我无意中翻到他放在桌上的笔记,上面画满了符号和线条,像是试图把不同地方出土的器物按照某种规律串联起来。”
“您问过他吗?”
“问过。”银仁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被风吹散的一缕烟,“他说他在研究洗翠地区的历史。”
“您不信?”
银仁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铜灯里的灯芯“啪”地爆了一个火花。
“换成是其他人我就信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流浪商人走南闯北,见识往往会比其他人更多一些,能勉强认出几个古代文字并不是多奇怪的事情。”
“但望罗却不同。”
他停顿了一下。
“他对古代文字的了解已经不是‘勉强能认出几个’的程度了——倒不如说,那些深埋在地底的文字才是他从小一直学习的东西。”
杨鸣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所以您觉得他到底在找什么?”
银仁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审视,有警觉,还有一丝极淡的、像是后悔的情绪。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后来查过他的货单。他经手的那些东西,如果按照出土地点在地图上标出来……”
他伸手蘸了点凉掉的茶汤,在矮几的木面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几乎全部落在天冠山山脊线上。从北边的纯白冻土,一路往南,穿过天冠山麓,一直延伸到东南边的红莲湿地。”
杨鸣低头看着那条被茶汤洇出来的线。水渍正在缓慢地渗进木纹里,边缘变得模糊。
“他在沿着天冠山山脊线收集东西?”杨鸣问。
“不只是在收集。”银仁的手停在矮几边缘,指尖残留的茶汤凝成一滴水珠,悬而未落,“他在挖掘。”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而随着他手里的古怪物件越来越多,望罗跟我们联络的次数也越来越少,”银仁叹了口气,“本来他还会和银杏商会的同伴谈论旅行的见闻,并且对那些从泥土中挖出来的东西特别有兴趣,但从某一天开始,他就不爱和我们联络了。”
“然后在某一天,银杏商会失窃了,”说到这里,银仁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被偷走的是银杏商会代代相传的宝物,一块外形如同白金一般璀璨的宝石。”
“相传这块宝石是初代会长在一次探险中得到的,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作用,但也绝对是一件无价之宝。”
杨鸣心中了然,这枚宝石绝对是传说中能与骑拉帝纳沟通的“大白金宝玉”
“您有没有追查?”
银仁沉默了一会儿。
“追查了,而且很快抓到了窃贼,”他说,“行窃的是一个名叫‘野贼三姐妹’的盗窃团伙,可当我们对其进行审问时,却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真相。”
银仁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这三个人全都中了催眠术,而被她们偷走的宝石也早已不见踪迹。”
铜灯的火苗猛地摇晃了一下。
杨鸣感到自己的后背有一瞬间的发凉。
“在我们解除了催眠术之后,野贼三姐妹才说出了真相:她们在作案的前一天曾遇到过一个穿着银杏商会制服的金发男子,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默,显然,那个对野贼三姐妹进行催眠的金发男子就是望罗。
“之后呢?”杨鸣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
“之后就没有之后了。”银仁靠回身后的墙壁,鼠灰色的常服在烛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陈旧的质感,“我们突袭了望罗的居所,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就连那些被他收集起来的古代神奥遗物也消失了”
“再后来我们又重新查阅了望罗加入银杏商会时的所填写的资料,发现上面填写的所有信息——姓名、籍贯、推荐人——全都是假的。‘望罗’这个名字,连同这个人本身,就像是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矮几上那条已经洇得不成形状的茶渍。水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仿佛从未存在过。
杨鸣没有追问。他低着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釉面发出细微的嗡响。
铜灯里的火苗安静地烧着。
“即使是这样,我们也没有放弃继续寻找望罗,毕竟那枚由初代会长传下来的宝石很可能还在他的身上,”银仁苦笑了一声,“然而就算我们翻遍了整个洗翠,都始终没有发现这个人的踪迹。”
“距离他消失的日子,已经过了快五年了。”
“五年……”杨鸣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站了起来,“是不是从这个时间开始,整个洗翠的时空紊乱就变得严重了起来。”
银仁闻言脸色一变,随即陷入沉思。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难道洗翠的异变全是望罗一手造成的?!”
“确实有很大的可能,”杨鸣点点头,“可惜我们不知道望罗现在在哪里……”
…………
赤日脸色凝重,全神戒备这眼前的金发男子。
在他的身旁,玛纽拉,暴鲤龙,乌鸦头头,叉字蝙严阵以待,丝毫不敢有半点大意。
“看来和杨鸣猜想的一样,你的宝可梦状态不佳,是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伤吗?”赤日冷冷道
“的确是这样,”望罗并没有否认这一点,“因为天冠山的战斗,导致骑拉帝纳已经有些不听我指令了,所以在能重新掌控它之前,我只能暂时靠别的宝可梦执行计划。”
“不过好在我在洗翠留了一枚棋子,这才让计划能继续执行。”
“你说的棋子指的是那头诡角鹿吧?”赤日冷笑,“可惜已经被杨鸣给宰了。”
“的确如此,所以我这边的力量突然有些不够了呢,”望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所以为了继续执行我的计划,我这次才会特意过来邀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