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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耳他瓦莱塔港的地中海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咸涩和一丝初春的凉意。
圣埃尔莫堡的黄色石灰岩城墙在午后阳光下泛着蜂蜜色的光,城墙脚下的海水蓝得像一块被精心打磨的蓝宝石,白色的游艇在港湾里轻轻摇晃,桅杆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凯瑟琳站在码头边,面前停着那艘朝鲜籍货轮“清川江号”。
船身锈迹斑斑,红色的水线以上部分被海风和盐雾侵蚀得坑坑洼洼,像一张长满老年斑的脸。船尾的朝鲜国旗在风中噼啪作响,红色的五角星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哈里斯夫人。”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我是美国驻马耳他大使馆的武官戴维斯少校。清川江号已经被马耳他海事局扣留,船长和船员都被限制在船上。海军犯罪调查局的小组已经登船搜查,目前还没有发现。”
凯瑟琳戴上墨镜,走上舷梯。
甲板上弥漫着柴油、铁锈和鱼腥混合的气味,熏得人直想呕吐。几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船员蹲在甲板边缘,目光空洞地盯着海面。
两个穿海军犯罪调查局黑色背心的特工站在甲板中央,正在拍照取证。看到凯瑟琳上来,其中一个走了过来。
“哈里斯夫人,我是特别探员克劳福德。我们在船尾的货舱里找到了帆布的纤维残留物,经过比对,与那不勒斯警方提供的快艇帆布样本一致。另外,我们在船舱里找到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已经皱巴巴的,边缘有些发黄,上面的字迹是用朝鲜语写的,字体工整有力。
凯瑟琳接过证物袋,透过透明的塑料膜看着那些文字。
“上面写的是什么?”她问。
站在一旁的翻译凑过来,仔细辨认了一下纸条上的文字。“上面写的是:‘一切按计划进行。’”
凯瑟琳的手指霍然收紧,证物袋在她手里发出塑料折叠的噪音。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她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听起来不像是一般恐怖分子的口吻,倒像是某个国家机器的官方措辞。”
“还有一件事。”克劳福德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凯瑟琳。“我们在清川江号的航行日志里发现,这艘船在过去三个月里曾经四次停靠那不勒斯港。每次停靠的时间都不长,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可每次停靠期间,都有一艘快艇从船上被吊运到海里。”
“快艇去了哪里?”
“不知道。那不勒斯港的监控系统没有覆盖到货轮停泊的区域。不过我们查到了快艇的型号,是一种很普通的玻璃钢快艇,在那不勒斯地区的游艇俱乐部里很常见。这种快艇的航速可以轻松达到五十节,从那不勒斯港到德卢卡别墅附近的海域,只需要不到二十分钟。”
凯瑟琳把文件合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海面上。圣埃尔莫堡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蜂蜜色的光,城墙脚下的海水蓝得发亮,像一块被精心打磨的宝石。
“克劳福德探员,船长和船员呢?”
“船长朴勇哲拒绝回答问题,说他是朝鲜公民,只有朝鲜外交官在场的情况下才能接受讯问。其他船员也跟他保持一致,什么都不说。”
凯瑟琳转过身,朝船舱的方向走去。“带我去见船长。”
船长室在舰桥的二楼,是一间大约十平方米的房间。墙壁上贴着几张朝鲜的宣传画,画里的军人穿着笔挺的军装,手里握着步枪,背景是白头山的皑皑白雪。
朴勇哲坐在铁皮桌子后面,大约五十多岁,脸膛黝黑,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看到凯瑟琳走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朴船长。”凯瑟琳在他对面坐下。“我是美国海军犯罪调查局的特别顾问凯瑟琳·哈里斯。关于您的船在意大利那不勒斯港的活动,我有几个问题需要您回答。”
朴勇哲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墙上的宣传画。
“朴船长,您应该清楚,您的船现在被扣留在马耳他。如果您不配合调查,这艘船可能会被无限期扣押,您的船员也可能面临刑事指控。”
朴勇哲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依旧没有说话。
“我可以给您一个选择。”凯瑟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如果您愿意配合调查,把您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可以帮您和您的船员从这件事里脱身。您和您的船员可以安全地离开马耳他,回到朝鲜。这艘船也可以被释放,继续你们的航行。”
朴勇哲的目光从宣传画上移开,落在凯瑟琳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海里正在酝酿的海啸。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您不知道。”凯瑟琳的语气里透出讥讽,“可您也没有别的选择。”
朴勇哲沉默了很久,久到船长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艘快艇,不是我们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是我们租给别人的。”
“租给谁?”
“一个叫金先生的韩国人。他说在那不勒斯做进口生意,需要一艘快艇来接送客户。”
“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有。他给我留过一个电话号码,可那个号码现在已经打不通了。”
朴勇哲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凯瑟琳。纸条上写着一个那不勒斯的本地电话号码。
凯瑟琳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他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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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多岁,中等身材,戴眼镜,说一口流利的朝鲜语,可他说话的口音不是朝鲜的,是韩国的。”
凯瑟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韩国人?”
“对,韩国人。”朴勇哲顿了顿,“他给我的钱是美元现金,我问他为什么不转账,他说他的账户被冻结了,只能付现金。”
“他租了快艇之后,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每次租船都是当天租当天还,从不隔夜。他说他只是在港湾里兜兜风,看看风景。我们也没在意,反正他付了钱,我们就把船给他。”
凯瑟琳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朴船长,最后一个问题。您认识一个叫朴正洙的年轻人吗?”
朴勇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可凯瑟琳捕捉到了。
“不认识。”他说。
“您确定?”
“确定。”
凯瑟琳走出船长室,在舰桥的走廊里站定。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有些凌乱。
“哈里斯夫人。”克劳福德从身后走过来,“您相信他说的吗?”
“不信。”凯瑟琳转过身,看着他。“他说的那些话里,有一部分是真的。那个金先生应该是真实存在的,我们要找到他。”
“可那不勒斯的电话号码已经打不通了。”
“那就从通话记录查起。那个号码在注销之前,一定跟其他号码有过联系。找到那些号码,总有一个能找到线索。”
克劳福德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
“还有一件事。”凯瑟琳叫住他,“查一下清川江号过去三个月的航行轨迹。它去过哪些港口,停靠了多长时间,装卸了什么货物。每一站都要查,一个都不能漏。”
“明白。”
华盛顿,兰利。
中央情报局总部大楼的七楼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上的荧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惨白的光在走廊里铺开一片没有温度的光。
欧洲司副司长迈克尔·凯尔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马耳他发回的报告。
报告是凯瑟琳·哈里斯写的,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杀气,连他这个在情报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都感到一丝寒意。
门被敲响,一个年轻的女人走进来。
“先生,这是您要的关于朴正洙的背景调查报告。”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然后退后一步。
凯尔翻开文件,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朴正洙,二十四岁,乔治城大学国际关系专业硕士研究生。生于韩国首尔,父亲朴相浩是首尔大学政治学教授,母亲李英美是家庭主妇。他在高中时期随父亲前往朝鲜金刚山旅游,后来转学到美国。
他的社交网络里有一个值得注意的联系人,就是他的叔叔朴勇哲,清川江号的船长。
“还有一件事。”年轻女人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这是那不勒斯港的监控截图。时间是在枪击事件发生前两个小时,地点是清川江号停泊的码头。画面里这个男人,正在从船上往一辆黑色菲亚特轿车里搬运一个长条形的箱子。箱子的尺寸,应该可以装下一把拆解的狙击步枪。”
凯尔拿起照片,盯着画面里那个模糊的人影。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上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查到这辆菲亚特了吗?”
“查到了。这辆车是从那不勒斯一家租车公司租出去的,租车人用的是一本韩国护照,名字叫金贤秀。我们查了出入境记录,金贤秀在租车当天从那不勒斯国际机场入境,用的也是同一本护照。可问题是,金贤秀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他的护照也是真实的。他本人在首尔一家贸易公司工作,从来没有离开过韩国。”
凯尔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身份被冒用了。”
“应该是。真正的金贤秀在首尔正常上班,每天打卡,有不在场证明。可他的护照信息被泄露了,有人用他的身份办了假证件。”
“那不勒斯机场的监控呢?拍到冒用者了吗?”
“拍到了。可那人全程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不过他的体型和步态,跟照片里那个搬运箱子的男人高度吻合。”
凯尔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让韩国站的人查一下金贤秀的社会关系,看看他有没有跟朝鲜方面的人有过接触。”
“好的,先生。”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