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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勒斯,地中海的风从第勒尼安海吹来,带着柠檬花的清香和咸涩的海水气息。
德卢卡坐在别墅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晚邮报》。报纸的头版刊登着哈里斯将军遇刺的消息,配了一张哈里斯的军装照,照片里的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坚定从容。
标题用大号黑体字写着:“美国将军在那不勒斯遇刺身亡,警方怀疑与朝鲜有关。”
“德卢卡先生。”门口传来管家苍老的声音,“有一位女士要见您,说是从美国来的。”
德卢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女人走进来。她大约五十多岁,头发盘在脑后,脸上的妆容精致淡雅,可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德卢卡先生,我是凯瑟琳·哈里斯。”她伸出手,“哈里斯的妻子。”
德卢卡立刻站了起来,握住她的手。“哈里斯夫人,请坐。喝点什么?”
“不用了。”凯瑟琳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德卢卡面前。“您认识这个人吗?”
德卢卡低头看去,照片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亚洲男人,中等身材,戴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
“不认识。”他把照片推回去。
“这个人叫金贤秀,韩国人。”凯瑟琳的声音很平静,“他在您别墅的枪击事件发生前三天,从那不勒斯一家租车公司租了一辆黑色菲亚特轿车。枪击事件发生前两个小时,有人看到他在那不勒斯港从一艘朝鲜货轮上搬运一个长条形的箱子。箱子里面装的,是一把拆解的狙击步枪。”
德卢卡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哈里斯夫人,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可能认识他,只是不记得了。”凯瑟琳从包里取出另一张照片,推到德卢卡面前。“这是您在去年十二月举办的一场私人聚会的合影。照片里这个人,站在后排最左边,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眼镜。他的体型和脸型,跟金贤秀高度相似。”
德卢卡拿起照片,眯着眼睛看了很久。那张合影里有二十几个人,大部分是他社交圈里的老面孔,只有一个站在后排最左边的人,他从来没有见过。
“这个人是谁带来的?”
“这正是我想问您的。”
德卢卡沉默了,手指在照片上轻轻弹了两下。
“我查一下。”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朱塞佩,是我。去年十二月的那场聚会的照片里,后排最左边那个人是谁带来的?查到了给我回电话。”
他挂断电话,走回沙发前坐下。
“哈里斯夫人,您觉得杀害您丈夫的人,跟朝鲜有关?”
“不是我觉得,是证据指向。”凯瑟琳把照片收回包里,“那不勒斯警察在清川江号上找到了与袭击快艇匹配的帆布纤维残留物。船长的侄子朴正洙,在乔治城大学跟踪我儿子。朴正洙的父亲是首尔大学的教授,他的叔叔是清川江号的船长。这些人之间的关系,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可您刚才说金贤秀是韩国人。”
“对。可他的护照被冒用了,真正的金贤秀在首尔,从来没有离开过韩国。冒用他身份的人,很可能是朝鲜特工。”
德卢卡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朝鲜为什么要杀哈里斯将军?”
凯瑟琳沉默了片刻。“因为他在太平洋地区的军事部署,触动了朝鲜的神经。他主张在韩国部署更多的宙斯盾舰,在关岛部署更多的战略轰炸机,在日本海进行更频繁的军演。这些举措,在朝鲜看来,是在为武力进攻做准备。”
“所以他们要先下手是为了报复?”
“对。”
德卢卡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德卢卡先生。”凯瑟琳站起身,“如果您想起什么,请随时联系我。”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哈里斯夫人。”德卢卡睁开眼睛,叫住她。
凯瑟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丈夫是一个好人。”
凯瑟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接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马岛塔那那利佛的后山情报中心里,灯光昏暗,只有墙上的屏幕在闪烁着幽蓝色的光。
安娜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老板,凯瑟琳已经从那不勒斯飞到了罗马,下一站是首尔。”安娜转过身看着他。“她正在沿着我们设计的路线往下查,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偏差。”
李安然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那行字上,朝鲜货轮“清川江号”船长朴勇哲。
“马斯克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清川江号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朝鲜,天衣无缝。CIA的人查不出任何破绽,因为那些证据都是真的,不是伪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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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真的。”安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们只是引导凯瑟琳去发现那些证据,没有伪造任何东西。清川江号确实在枪击事件前四十八小时从那不勒斯港东南方向通过,船上的帆布纤维确实与袭击快艇匹配,朴勇哲的侄子朴正洙确实在跟踪威廉·哈里斯,金贤秀的护照确实被冒用了。这些都是事实,不是我们编造的。”
“可这些事实之间的联系,是我们编织的。”
“对。可凯瑟琳不会在乎这些,她只会在乎这些事实指向哪里。”
李安然把念珠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茉莉花茶,香气清雅,在舌尖上留下淡淡的甜味。
“艾琳娜呢?”
“已经安全抵达布达佩斯。剃刀给她安排了新的身份,玛尔塔·科瓦奇,匈牙利籍,布达佩斯人。她现在住在一栋公寓楼里,楼里的邻居都是普通人,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她的心理状态怎么样?”
“不太好。”安娜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不过每个人遇到这种事都会又不适应,以后习惯就好了。”
李安然沉默了片刻。“让她休息一段时间,等这件事平息后,让她自己选择,是回到俄罗斯安全局,还是……来马岛工作。”
“老板,您觉得她会愿意继续为我们工作吗?”
“不知道。”李安然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后山花园。“如果……那只有处理掉了。”
安娜对于李安然的冷酷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缓缓点头,“是。”
窗外的凤凰木在夜风中摇曳,红色的花瓣像火焰一样在月光下跳动。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在夜色中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华盛顿,乔治城。
波托马克河的风裹挟着冰碴子从西边灌进来,把乔治城那些联排别墅门前的星条旗吹得猎猎作响。
凯瑟琳·哈里斯面前的橡木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件。
凯瑟琳翻到最后一份文件的最后一页,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在玻璃表面挣扎了一下,化为一丝青烟。
她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在不停运转,试图将那些碎片化的信息一块一块拼凑起来。
“嗡嗡嗡……”旁边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惊心。
“哈里斯夫人。”CIA欧洲副司长凯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们在那不勒斯的行动有了重大突破。昨晚,我们的特工在圣阿加塔湾的一处废弃船坞里发现了一间隐蔽的储藏室。储藏室里有一把被拆解的狙击步枪,序列号已经被磨掉,可枪管上的膛线痕迹与袭击现场提取的子弹弹头完全匹配。我们在储藏室的墙壁上提取到了几枚指纹,经过数据库比对,确认属于一个叫李永哲的朝鲜人。”
“李永哲?”
“朝鲜侦察总局的特工,化名金贤秀,在意大利活动了至少三年。我们的情报显示,他主要负责为朝鲜在欧洲的行动提供后勤支持,包括武器、车辆、假证件和资金。”
凯瑟琳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那不勒斯枪击事件之后,他就消失了。不过他的指纹和DNA信息已经进入了欧洲所有申根国家的数据库。只要他再次出现,我们就会知道。”
凯瑟琳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清川江号的审讯记录上。
“凯尔先生,朴勇哲提到的那个女人,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查到了。她叫艾琳娜·彼得罗娃,是圣彼得堡人,在那不勒斯音乐学院进修小提琴。”
凯瑟琳的瞳孔霍然收紧,居然是艾琳娜·彼得罗娃。
“她现在在哪?”
“布达佩斯。我们的情报显示,她在那不勒斯枪击事件之后改变了外貌,做了一定的整容手术,现在使用的身份是玛尔塔·科瓦奇,在布达佩斯第十三区开了一家花店。”
凯瑟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快要掉下来的铅板,沉甸甸地悬在乔治城的屋顶上。
“凯尔先生,这个女人跟李永哲是什么关系?”
“目前还不清楚。”
“凯尔先生,艾琳娜·彼得罗娃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哈里斯夫人,这不合规矩……”
“凯尔先生。”凯瑟琳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哈里斯是我的丈夫,我有权利知道是谁杀了他。这件事,不需要CIA插手。”
显然凯瑟琳让凯尔很是为难,半天才缓过神来,“哈里斯夫人,我理解您的心情,可这是CIA的事,不是您个人的事。”
“凯尔先生,如果你不同意,我会直接给麦凯恩参议员打电话,我相信他对这个话题会很有兴趣。”
“哈里斯夫人,我需要请示上级。”
“请示吧,我等你电话。”
凯瑟琳挂断电话,把卫星电话放在桌上。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哈里斯的遗像上。照片里的哈里斯穿着白色海军中将制服,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闪着光,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