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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片刻后,铁闸门被拉开,两个穿着黑色工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型方正,下巴上有一道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肉色。他的目光扫过花店里横七竖八的尸体,然后落在艾琳娜身上。
“就这三个?”他的声音沙哑而平淡。
艾琳娜靠在柜台上,双手抱在胸前。“三个还不够吗?”
男人没有回话,朝身后的同伴挥了挥手。
两人从腰间取出黑色的塑料布,在地面上铺开,然后把那三具尸体抬到塑料布上,分别裹紧,用胶带捆好。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顺滑高效。
“还有别的事吗?”男人抬起头看着艾琳娜。
“没了。”
男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在柜台上。“收拾一下,然后打这个电话,有人会安排你到新的地方。”
艾琳娜拿起那张卡片,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然后用打火机点着。火焰在卡片边缘跳动,纸片在火光中卷曲、发黑,最后化为一片灰烬。
“知道了。”她说。
两个男人抬着那三具尸体走出花店,装进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车门关上,引擎启动,面包车消失在杜洛伊大街的夜色中。
艾琳娜站在花店门口,夜风从多瑙河的方向吹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和河水的腥味。
她转过身,看着花店里那些被血溅到的鲜花。白色的百合花瓣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走到水槽边,把那些沾血的花一枝一枝从桶里抽出来,扔进垃圾桶。
她把所有的花都清理完,然后从货架上取下一瓶消毒水,倒在拖把上,开始拖地。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在花店里弥漫开来,掩盖了血腥味。拖把在瓷砖地面上来回滑动,把那些暗红色的血渍一点一点抹去。血渍在消毒水的化学作用下变成粉红色的泡沫,然后被拖把卷进桶里。
她拖了一遍,又拖了一遍,直到地面上再也看不到任何血迹。
然后她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包骆驼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点着。烟雾在口腔里转了一圈,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日光灯下形成两股扭曲的灰白色蛇影。
她靠在墙壁上,缓缓滑下去,坐在地上。
膝盖蜷起来,双手抱住小腿,额头抵在膝盖上。香烟还叼在嘴角,烟雾从她的指缝间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清理完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看到剃刀站在花店后门的阴影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轮廓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一尊从坟墓里走出来的石像。
“完了。”艾琳娜露出一丝苦笑。
剃刀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扫过瓷砖地面上几处几乎很难察觉的暗红色痕迹。
“你一个人杀了三个?”剃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出其不意罢了,加上这三个只是街头混混……”艾琳娜似乎不太愿意提及杀人的事情,脸上露出阴霾的颜色。
剃刀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的翻盖手机,翻开盖,按下一串数字。
他的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觉得这不是一场意外,原来的转移计划要更改。”
电话那头传来钟表匠沙哑的声音。“执行B计划。”
“明白。”
剃刀合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朝花店后门走去。
“跟我来。”他说。
艾琳娜没有犹豫,跟着他走进后门的黑暗里。
后门通向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公寓楼,墙壁斑驳,窗户用铁栅栏封死。路灯的光只能照到巷口,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潮湿。
墙壁上渗出的水渍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灰色,像一张张扭曲的鬼脸。
剃刀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却很稳,战术靴踩在碎石铺就的路面上几乎没有声响。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夹克,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背包,腰间别着手枪,大腿外侧绑着一把战术刀,刀柄的防滑纹路在手电筒的微光中若隐若现。
艾琳娜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踉跄。她的高跟鞋在花店里被血浸湿了,鞋底在打滑,在碎石路面上好几次差点摔倒。她干脆把鞋脱了,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碎石的棱角硌得脚心生疼,可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巷子的尽头是一条更宽的街道,街道两侧停着几辆落满灰尘的轿车,路面上散落着垃圾和枯叶。
剃刀在一辆黑色的奥迪A6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车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上车。”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钻了进去。
艾琳娜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关上门。车门关闭的瞬间,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车厢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车子启动,驶出街道,汇入布达佩斯的夜。
窗外的景色从老城区的狭窄街道变成宽阔的大道,又从大道变成高速公路。路灯的光在车窗上一根接一根地掠过,像一串断断续续的光珠,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细长的光痕。
“我们去哪?”艾琳娜问。
“佩斯。”剃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里有一间安全屋。”
艾琳娜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城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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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达佩斯的夜景很美,多瑙河两岸的建筑在灯光中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国会大厦的尖顶在夜色中像一顶镶满宝石的王冠,链子桥的钢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可她没有心情欣赏这些,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花店里那三分钟的杀戮。
拉斯洛的脸、壮汉的惨叫声、剃刀划开皮肉时那种奇怪的触感、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的声音……这些画面和声音像卡住的唱片,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杀过人,包括毒药毒死哈里斯,可从来没有亲手割开一个人的喉咙。
今天,她亲手切开了那些人的皮肉,亲手把刀刺进了他们的身体,亲手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一种强烈的刺激让她的肾上腺素分泌旺盛,带来的除了兴奋,还有一丝不适。
“剃刀。”她开口。
“嗯。”
“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忘了。”他说。
“忘了?”
“太久了,记不清了。”他的语气有些敷衍。“可能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可能。”艾琳娜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你不可能什么感觉都没有,你又不是机器。”
剃刀没有接话,目光重新落在前方的道路上。
车子驶过玛格丽特桥,多瑙河在桥下流淌,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桥上的路灯在车窗上一根接一根地掠过,光影在艾琳娜脸上快速交替,忽明忽暗。
剃刀把车开进一条小巷,在一栋六层居民楼前停下。楼的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窗户是白色的塑钢窗,楼下的铁门紧闭。
“到了。”剃刀熄火,拔出钥匙。
两人下车,剃刀走到铁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锁。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剃刀跺了一下脚,头顶的日光灯管亮了,惨白的光在狭窄的楼梯间里铺开一片没有温度的光。
安全屋在四楼,门是钢制的,涂着深灰色的油漆,门上没有门牌号,只有一个猫眼。
剃刀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打开门。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楼道里几乎听不到。
他侧身闪进去,枪已经握在手里,枪口指向屋里深处。
“安全。”片刻后,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艾琳娜走进去,关上门。
安全屋不大,大约六十平方米,两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张沙发、一张餐桌、几把椅子。墙上没有挂任何装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遮住了外面的月光。
“你住那间。”剃刀指了指左边的卧室,“我住客厅。”
艾琳娜点了点头,走进卧室。
卧室不大,一张单人床靠在墙角,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米黄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温暖而安静。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睛。
马岛塔那那利佛后山情报中心,李安然坐在控制台前,面前电脑屏幕上是刚从布达佩斯发来的加密报告。
“老板,佐伊来了。”安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安然转过身,看到一个时髦漂亮的女人站在门口,正笑吟吟望着他。
“佐伊,坐。”李安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心里却是万般感慨。
佐伊,马岛欧洲情报网负责人,一个拼死救出李翊,差点成为李家儿媳妇的漂亮中年妇女,如今却是让欧洲情报网都为止头痛不已的,代号莉拉的情报网之王。
佐伊在李安然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老板,这是匈牙利方面的最新情报汇总。”她开始汇报,“艾琳娜的花店暴露,根源是匈牙利本地黑帮。我们查过了,那个叫拉斯洛的人,背后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第十三区的一个小头目。他是在例行收保护费的时候跟艾琳娜起了冲突,纯粹是意外,不是被人指使的。”
“那三个人的尸体呢?”李安然问。
“被清理组带走了。清理组组长是匈牙利国家安全局的人,他们负责善后完全没有问题。”
“匈牙利国家安全局?他们知道艾琳娜的身份吗?”
“不知道。”佐伊摇了摇头。“十几年来,他们只是拿钱办事,从来不会节外生枝,信誉非常好。”
李安然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佐伊脸上。
“你觉得她现在安全吗?”
“相对安全。”佐伊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在这个行业里,没有绝对安全。”
“那就让她先待着。”李安然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后山花园。“不过要加强保护。剃刀还在布达佩斯吗?”
“还在。”
“让他留下,二十四小时监控安全屋周边的情况。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告,立刻转移。”
“明白。”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