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莫家庄园的青石板路。
这里安静得过分。
只有知了在树梢上有气无力地嘶鸣，偶尔夹杂着远处A市重建工地上起重机运作的微弱嗡鸣。
吹雪在那被龙卷先前暴走炸出的土坑旁来回踱步。
高跟鞋的鞋跟敲击在石板上，发出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脆响。
她时不时停下脚步，把目光投向Z市的方向。
那里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冲天的火光，也没有意料之中的能量风暴。
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别晃了。”
露台的遮阳伞下，莫麟手里捧着那盏青花瓷茶杯，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膝盖上摊开的那本古籍。
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侧脸。
“你的心跳声，吵到我看书了。”
吹雪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身上那件特制的战斗服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主人……姐姐她……”
吹雪的声音有些干涩，“Z市地下是怪人协会的大本营，那个叫大蛇的怪物既然能统领所有怪人，实力绝对在龙级之上，甚至可能……”
她想说可能触及到了神级的边缘。
单枪匹马闯进那种地方，哪怕是S级第二位，也太乱来了。
莫麟翻过一页书纸。
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摩挲出沙沙的轻响。
“你对你姐姐的力量一无所知。”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同样，你对我们要做的‘生意’，也缺乏想象力。”
吹雪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天际线变了。
原本湛蓝如洗的天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云层向两侧疯狂逃逸。
一种暗红色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气息，先于声音一步，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吹雪本能地抬起头。
她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个巨大的黑点正在视野中极速放大。
那东西太快了，与空气剧烈摩擦产生的音爆云像是一圈圈白色的项圈，套在它的周围。
呜——！
低沉的破空声此时才迟迟传来，震得庄园里的玻璃窗都在疯狂颤抖。
“来了。”
莫麟合上书本，随手放在藤椅的扶手上。
他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的大理石栏杆前，双手撑着栏杆，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颗即将撞击地球的“流星”。
嘭！
一声闷响。
没有爆炸。
但整个莫家庄园的地面都在这一瞬间猛地下沉了几厘米。
无数泥土和碎石像是喷泉一样冲上几十米的高空，然后在那股恐怖的冲击力下化作齑粉，洋洋洒洒地落下。
那个之前被龙卷念力失控炸出的直径百米的深坑，此刻被填满了。
填得严严实实。
烟尘弥漫中，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迅速扩散开来。
那是腐烂的肉块混合着高浓度辐射变异细胞的味道。
吹雪捂住口鼻，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看向那个深坑。
烟尘渐渐散去。
一颗硕大无比的头颅，静静地躺在坑底。
它太大了，足有三层楼那么高。
表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角质感，上面布满了如同干涸河床般的裂纹。
而在那脖颈的断口处，无数根惨白的血管和肌肉纤维像是被强行扯断的电缆，杂乱地耷拉在外面，还在滴着紫黑色的粘稠液体。
那些液体滴落在草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阵阵青烟。
怪人王，大蛇。
哪怕只剩下一个脑袋，那股残存的凶威依旧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仿佛连光线经过这里都会发生扭曲。
“哼。”
一声傲慢的冷哼从半空中传来。
龙卷悬浮在那个巨大的头颅上方。
她现在的样子实在称不上优雅。
那头标志性的绿色卷发有一半变成了焦黑的枯草，脸上沾着两道黑色的灰烬，原本精致的高定黑裙被扯破了好几处，露出大片沾染了血污的苍白皮肤。
但她的下巴扬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高。
双手抱胸，那是她惯用的防御姿态，也是她拒绝示弱的甲胄。
“这就是你要的学费。”
龙卷低下头，那双泛着幽绿荧光的眼睛死死盯着莫麟。
那眼神里藏着火焰。
她在等。
等这个男人露出惊讶的表情，等他说出那句“干得不错”，或者等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为了保持这玩意的完整性……”
龙卷指了指脚下那颗巨大的头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可是忍住没有把它捏爆。”
她在邀功。
就像是一只刚刚猎杀了狮子的猫，把血淋淋的猎物拖到主人面前，强撑着不让自己瘫软下去，只为了换取一声夸奖。
吹雪看着姐姐这副狼狈却骄傲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S级第二位的执着吗？
为了一个所谓的“炼器”资格，竟然真的把怪人王给斩首了。
莫麟看着龙卷。
又看了看坑里那颗还在不断往外渗出毒血的脑袋。
他的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
那不是震惊。
也不是赞赏。
那是一种在高级餐厅的餐盘里，发现了一只死苍蝇时的嫌弃。
“就这？”
莫麟的声音不大。
在空旷的后院里，却像是一盆加了冰块的凉水，精准地泼在了龙卷那颗滚烫的心上。
空气凝固了。
龙卷脸上的骄傲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周围的碎石开始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你让我去拿头，我把头拿回来了！而且是完整的！你知不知道那家伙有多大？你知不知道把它拧下来有多费劲？！”
“大？”
莫麟轻笑一声，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
“体型大就是好吗？”
他指着那颗正在散发着恶臭的头颅，语气里满是不屑。
“看看这驳杂的能量回路。”
“全是低级怪人细胞吞噬融合后的排异产物，就像是强行把一堆垃圾缝合在一起的烂肉。”
“怨气、辐射、生物毒素、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低等意识残留。”
莫麟摇了摇头，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废料。
“这就是个巨大的肿瘤。”
“我要的是炼器的材料，不是生化垃圾。”
“这种东西要是直接炼，炼出来的法宝除了会爆炸和让人得癌症，一无是处。”
噗嗤。
龙卷感觉自己的胸口被插了一刀。
她辛辛苦苦，甚至烧焦了头发才带回来的战利品。
在这个男人嘴里，成了生化垃圾？
“你……你耍我？！”
龙卷的头发无风自动，绿色的念力光焰在她周身疯狂暴涨。
她感觉自己是个白痴。
彻头彻尾的白痴。
为什么要听他的话？为什么要像个傻子一样去学什么微操？
“我没有耍你。”
莫麟抬起眼皮，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两道金光一闪而逝。
那金光太盛。
带着一种高位格生物对低位格生物的天然压制。
龙卷刚刚提起来的气势，在这两道目光的逼视下，竟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咆哮的野兽，突然被掐住了脖子。
“垃圾有垃圾的用法。”
莫麟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平缓下来。
“既然是你带回来的……”
“那就勉强用一下吧。”
勉强。
这个词让龙卷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她没有动手。
因为莫麟动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簇幽蓝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在他掌心燃起。
那火焰并没有散发出惊人的热量。
相反，当它出现的那一刻，周围躁动的暑气竟然诡异地冷却下来。
三昧真火。
这不是凡火。
这是精气神凝聚到极致后，点燃的规则之火。
“去。”
莫麟手腕轻抖。
那一簇只有烛火大小的蓝色火苗，轻飘飘地落向了坑底那颗如山岳般庞大的头颅。
对比太悬殊了。
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大海。
然而。
接触的瞬间。
没有爆燃，没有黑烟滚滚。
那颗坚硬无比、连导弹都炸不开的怪人王头颅，在接触到蓝火的刹那，竟然像是一块被扔进炼钢炉的牛油。
融化了。
没有任何抵抗。
那些狰狞的角质层、惨白的骨骼、腐烂的血肉，在蓝色的火光中迅速坍塌、消解。
“这……这是什么？”
吹雪瞪大了眼睛，死死抓着裙摆。
她看到那些原本漆黑恶臭的毒血，在火焰的炙烤下化作一缕缕黑色的烟雾升腾而起，那是被剔除的杂质。
而随着杂质的消散，一股奇异的香气开始在庄园里弥漫。
那不是花香。
那是一种极高纯度的生物能量被提纯后，散发出的诱人气息。
就像是最顶级的生命原液。
龙卷也看呆了。
她能感受到，那颗头颅里原本狂暴、混乱的能量，正在被那朵小小的火焰蛮横地梳理、压缩。
所有的怨念被烧尽。
所有的毒素被蒸发。
原本三层楼高的庞然大物，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团只有篮球大小的、呈现出暗金色的液体。
它悬浮在坑底，表面流转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却又像水银一样柔软。
它在跳动。
每一次收缩和膨胀，都会引发周围磁场的共鸣。
那是怪人王大蛇一身精华的浓缩。
去除了糟粕，只留下了最纯粹的“力量”与“再生”的概念。
“这就是……炼器？”
龙卷喃喃自语。
她以前以为力量就是越大越好，破坏力越强越好。
但眼前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她的世界观。
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这种对物质本质的绝对掌控。
比她那种单纯的念力破坏，高出了不知多少个维度。
“材料纯度还可以。”
莫麟看着那团暗金色的流体，微微点头。
但也仅此而已。
“接下来，是塑形。”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勾勒。
龙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会是什么？
能够毁灭城市的巨炮？
还是坚不可摧的铠甲？
又或者是能增幅念力的法杖？
然而。
随着莫麟指尖的舞动，那团暗金色的液体开始拉伸、分裂。
它变成了一左一右两团。
然后，底部拉长，变得尖锐。
上部镂空，变得贴合。
吹雪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龙卷的眼睛越瞪越大。
几秒钟后。
金光敛去。
悬浮在半空中的，不是什么毁灭性武器。
那是一双鞋。
一双黑得发亮、表面覆盖着细密龙鳞纹路、鞋跟如同最锋利的龙牙般尖锐的……细高跟鞋。
暗金色的流光在鞋面上游走，像是活着的呼吸灯。
鞋底是猩红色的，如同大蛇被炼化前的血液，透着一股妖冶的美感。
“鞋……鞋子？”
龙卷指着那双悬浮在她面前的法宝，声音都变了调，“你把怪人王……做成了高跟鞋？！”
这简直是对怪人界最大的羞辱。
也是对她这个S级第二位最大的……戏弄？
“你不喜欢？”
莫麟重新坐回藤椅，端起那杯还没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我看你平时飞在天上，从来不愿意脚沾地。”
“是因为嫌地上脏，还是觉得这大地的引力太沉重，配不上你的身份？”
龙卷愣住了。
她确实讨厌接触地面。
那种被重力束缚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和那些凡人没什么两样。
“这双鞋，叫‘踏云’。”
莫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龙卷那双赤裸的、沾着些许灰尘的小脚上。
“穿上它。”
“以后，这大地依然束缚不了你。”
“但你可以选择，是踩在云端，还是把这世间的一切……踩在脚下。”
把世间一切，踩在脚下。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一般，钻进了龙卷的耳朵里。
她看着那双鞋。
那黑色的龙鳞纹路，透着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的气息。
那是怪人王的骨骼和尊严被炼化后的产物。
犹豫了片刻。
龙卷慢慢飘了过去。
她的脚尖轻轻探入那双鞋中。
没有任何生涩感。
那双鞋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自动收缩、贴合。
严丝合缝。
就像是长在她脚上的第二层皮肤。
当龙卷的双脚完全落入鞋中的那一瞬间。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在她脑海中炸响。
紧接着。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是重力。
但不是被重力压迫，而是……她在命令重力。
龙卷试着踩了一下空气。
咔嚓。
脚下的虚空竟然发出了一声如同镜面破碎般的脆响。
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以她的鞋跟为中心，向四周荡开。
原本需要消耗念力才能维持的飞行状态，此刻竟然变得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她不需要再去对抗引力。
因为引力在她脚下臣服了。
“这……”
龙卷低下头，看着脚上那双泛着冷光的鞋子。
她试着轻轻落地。
哒。
鞋跟触碰青石板。
并没有用力。
但以她为中心，方圆十米的地面，瞬间下沉了一寸。
那种下沉不是破坏，而是被极度压缩。
泥土、岩石、水分，在她落脚的瞬间，被一股霸道的规则力量强行压实。
“重力领域……”
吹雪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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