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只眼睛。
密密麻麻,布满黑洞内壁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同时睁开,同时转动,同时将目光聚焦在江桥身上。
那一瞬间。
江桥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从黑洞深处涌出。
在重瞳视野中。
那些眼睛呈现出诡异的幽蓝。
每一只都像是一个独立的灵异源,散发着冰冷的寒光。
它们没有瞳孔。
整个眼球就是一个瞳孔。
有意思。
江桥没有移开目光。
重瞳对上那数万只眼睛,双方在灵异层发生了一种诡异的对视。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牵动。
这些眼睛在标记他。
它们只是在看,单纯的注视,但注视本身就是一种标记。
一旦被它们看了,自己就会像那些残肢断臂一样,成为这矿洞的一部分。
想锚定我?
江桥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重瞳骤然爆发出一道灰色的光芒。
光芒涌入黑洞内。
所过之处,凡是沾染到的眼睛,全都迅速闭合,似乎不想跟这种力量碰撞。
这些眼睛。
看起来本身恐怖度并不算特别高。
至少。
重瞳的灰光能让它们闪避。
然而,数万只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气场,让江桥感到了强烈的压力。
不仅如今。
那些眼睛闭合以后。
更多的眼睛睁开了。
一层又一层的眼睛在黑洞内壁上浮现,像是无穷无尽。
而那股标记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江桥能感觉到,自己的左肩位置开始出现一种奇异的冰冷感。
就在这时。
黑洞突然微微一缩。
所有眼睛,所有目光,在这一瞬汇聚在了一起。
明明分散在四周。
但在这一刻。
江桥感觉它们好像变成了一只眼!
这只眼睛注视的目光,穿透了重瞳的灰色光芒,直接落在了江桥的身上。
江桥脚下的地面炸裂。
此时此刻。
他感觉到的不是灵异袭击,而是自己好像被某种古老的存在给注意到了。
“不好。”
“离开这里!”
他的身体晃了晃,脸上出现了凝重之色。
正要后撤。
却发现自己好像被锁定了,那股强烈的注视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随着他的后退,变得越发的明显。
洋娃娃。
江桥毫不犹豫。
伸手入怀,取出了那个破破烂烂的洋娃娃。
洋娃娃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儿童玩具,布料破破烂烂,纽扣缝成的眼睛一大一小,嘴角用红线绣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容。
但在它出现的瞬间。
那道注视出现了一瞬间的延迟。
就像是信号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下,原本已经落在江桥身上的注视,突然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江桥收起重瞳,脚步后撤。
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从黑洞前退了出去。
他的速度极快。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等他重新站稳在数十米米外的位置时,那道注视才重新下来。
但已经落空了。
黑洞内的数万只眼睛疯狂转动,像是在搜寻他的踪迹。但重瞳已经闭合,黑洞无法再锁定他。
江先生!
沈伯夏快步上前,正要说话,忽然瞪大了眼睛。
江桥的眼睛边缘。
正渗出细密的蓝色血点。
那些血点很小,只有针尖大小,沿着眼眶的轮廓排列,像是某种诡异的纹路。血液是深蓝色的,在昏暗的矿洞里散发着幽幽的荧光。
你的眼睛……
我知道。
江桥语气依然平静,伸手抹了一把眼眶,指尖沾上了蓝色的血液。
他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洋娃娃没有完全挡住。
按照他的经验,破破烂烂的洋娃娃能让所有攻击延迟半拍,这半拍足够他躲开任何致命攻击。但刚才那道注视不是攻击,而是一种。
延迟只是让标记的速度变慢了。
但在他撤离的过程中,还是有一小部分标记完成。
蓝色的……
沈伯夏看着那些蓝色血点,心中震惊。
他见过红血,见过黑血,甚至连绿色的尸水都见过,但蓝色的血液还是头一次见。那些血点散发着不属于活人的阴冷气息,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它在适应我。
江桥忽然说了一句。
什么?
黑洞里的东西,它在适应我的存在。
江桥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
衣料之下,皮肤上没有任何斑点,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正在发生某种变化。那股阴冷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往更深处渗透。
洋娃娃让它没法一次性锁定我,但标记已经开始生长了。
它在我的身体里扎根。
就像那些残肢一样。
江桥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伯夏脸色变了。
扎根?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无可逆转的过程。
那现在……
慌什么。
江桥瞥了他一眼,从怀里又取出一样东西。
损坏的闹钟。
这闹钟看起来非常老旧,表盘上的玻璃已经裂纹密布,时针和分针停在一个莫名其妙的位置。最怪异的是,它正在倒着走。
滴答。
滴答。
每一声滴答,指针就往后退一格。
这玩意能做什么?沈伯夏没见过这件灵异物品。
重置。
江桥简短地回答,将闹钟握在手心。
然后他转动了表冠。
咔嚓。
一声脆响之后,闹钟的指针开始快速倒转。时针和分针像是发了疯一样逆向旋转,发出密集的咔咔声。
江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沈伯夏敏锐地注意到,江桥眼睛边缘的蓝色血点开始消退。那些针尖大小的斑点一个接一个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时间线里抹去。
紧接着,江桥左肩那股阴冷的气息也消散了。
一个钟头。
闹钟把江桥的身体状态重置到了一个钟头之前。那时候他们还没有进入矿洞深处的这片区域,他还没有开启重瞳,还没有被黑洞里的眼睛注视。
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的身体回到了没有被标记之前的纯净状态。
好东西。
“时间回溯在这种环境下,可真是太好用了。”
江桥收起闹钟。
活动了一下肩膀,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股锚定已经彻底消失了。
不过他也知道,黑洞里的东西还在那里。它们的注视没有消失,只是暂时失去了目标。一旦他再次开启重瞳,再次窥视黑洞内部。
就会重新被“看”到。
“江先生,你看那些残肢!”沈伯夏忽然指着岩壁喊道。
江桥转头看去。
“嗯?”
“这是……”
那些堆积的残肢断臂不知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
它们的位置没有移动。
但方向变了。
所有手臂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所有断腿的膝盖都朝着同一个角度弯曲。
就连那些手掌和脚掌,都在微微倾斜,像是在指引着什么。
它们指向矿洞深处的某面岩壁。
那面岩壁看起来很普通,和其他岩壁没什么区别,灰黑色的岩石表面满是开凿的痕迹。
但在残肢们整齐划一的指引下,那面岩壁显得格外诡异。
“这是……”
沈伯夏有些迟疑:“这是在给我们指路?”
指路?
江桥冷笑一声,“不如说是引路。”
引我们去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