狰天狩站在部落的石墙哨塔上，粗粝的手指攥紧了冰晶覆盖的木栏。
远处的风雪遮蔽了视野，但他仍死死盯着那片混沌的白，仿佛目光能穿透风暴，寻到那两道迟迟未归的身影。
"族长，虎缨姐他们肯定没事的！
"
少年阿岩抱着一捆新劈的赤枫木，仰头喊道，
"那位李大人那么厉害！
"
狰天狩没有回答，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
部落中央的火塘烧得正旺，族人围着满载而归的猎物欢呼雀跃。
几个孩子抱着新得的朱厌幼崽嬉闹，老人们则忙着将雷蛟肉挂上熏架。
本该是喜庆的时刻，狰天狩却只觉得风声愈发刺耳。
"狰叔！
"
有人喊他，
"祭品备好了，要不要现在点燃神火？
"
狰天狩缓缓摇头：
"再等等。
"
他转身跳下哨塔，落地时震起一片雪雾。
脚步沉重地走到火塘边，从怀中掏出那枚赤狞部留下的雷蛟齿。
这本该是他们此次狩猎最珍贵的战利品，现在却成了悬在头顶的刀。
"族长...
"
老祭司看出了他的忧虑，
"赤狞部的人向来睚眦必报。
"
狰天狩将那枚染血的凶齿丢进火塘，火焰立刻窜高了三尺：
"我知道。
"
远处风雪中似乎有黑影晃动。
狰天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指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骨斧。
但那不过是几头被火光吸引的雪狼，很快又消失在茫茫白色中。
"狰天狩！
"
大长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太担心，那位李大人连雷蛟骨鞭都能捏碎，赤狞部奈何不了他们。
"
狰天狩盯着自已粗糙的手掌：
"可那是赤狞部...
"
话音未落，村口的雪松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所有人都停止了欢庆，齐刷刷转头望去——
风雪中，两道身影正缓步而来。
白衣依旧纤尘不染，少女的红发在狂风中飞扬如旗。
狰天狩的拳头终于松开，掌心全是冷汗。
"点火！
"
狰天狩的吼声压过风雪。
老祭司颤抖着将雷蛟目投入祭坛，火神像双眸骤然亮起。
一束金红火柱冲天而起，在三十丈高空绽开漫天火莲，每朵莲花中都蜷缩着一只沉睡的火精。
"嗷——！
"
少年们学着朱厌的叫声扑向火堆。
他们赤脚踏过燃烧的炭块，脚底浮现出祖传的狰纹。
有个胆大的孩子伸手去捞飘落的火花，被烫得哇哇大叫，却引来众人善意的哄笑。
虎缨扛着半扇雷蛟肉挤进人群，油滴在火堆里炸出噼啪脆响：
"李悠！尝尝这个！
"
她匕首一划，大块滴血的嫩肉精准飞向白衣青年。
李悠抬手接住，指尖在肉块表面轻点了三下。
原本坚韧的蛟肉突然变得酥软，表面浮现出完美的炙烤纹路。
香气炸开的瞬间，周围五六个孩子齐刷刷咽口水。
"你作弊！
"虎缨气得跺脚，
"说好不用法术的！
"
李悠慢条斯理地撕下一缕肉丝：
"这叫厨艺。
"
狰天狩端着青铜酒樽走来，酒液里沉着几粒星砂：
"赤狞部...
"
"你放心，他们不会知道。
"
李悠接过酒樽，指尖在杯沿一抹，冰霜瞬间爬满铜壁，
"一个不剩。”
火堆突然爆响。
众人抬头，看见火花组成了古老的战舞图案——这是火神赐福的征兆。
少女们立刻甩开皮袄，露出绘满狰纹的腰肢开始踏歌。
有个胆大的姑娘想拉李悠加入，被他用一根肉骨轻轻抵住额头推开。
虎缨不知何时爬上了祭坛顶端，红发与火焰几乎融为一体。
她举起还带着血丝的兽腿高呼：
"敬冬天！
"
"敬冬天！
"
数百个声音在风雪中震荡。
声浪惊醒了栖息在屋檐下的冰雀，这些通体透明的小家伙飞向火柱，羽翼折射出七彩光晕，如同活过来的琉璃灯盏。
李悠靠在最外围的青铜柱上，看着火星升腾过部落上空的神灵结界。
那些试图侵入的雪暴在接触到结界的瞬间，便化作温柔的雪絮飘落。
“这里的严寒，哪怕是星界境都难以抵挡。”
“这些人的体魄修为，一转开山境就相当于星海境，四转崩天境就已经超出天外星河的境界。”
“要是没有这所谓的神火，这个部落有九层的人，会撑不过这个冬天。”
在众人喝酒欢庆的时候，李悠没有完全沉浸进去，而是在感受着这个世界的区别。
“之所以会这样，应该是法则外显，太过浓厚，导致整个世界的一草一木，风吹雨落看似稀松平常，却都蕴含万钧威能。 ”
狰天狩掀开兽皮帐帘时，外界的欢闹声顿时被隔断大半。
他取过火塘边的青铜壶，滚烫的雪水浇在石臼里的赤枫叶上，蒸腾起的雾气带着铁锈般的涩香。
"坐。
"
他指了指铺着雷蛟皮的矮榻，自已却站着没动，宽厚的背影将火光割裂成斑驳的阴影。
李悠拂袖落座，指尖不经意划过矮几边缘——看似粗粝的木纹里流淌着某种凝固的法则，触感像是摸到了冻结的雷霆。
狰天狩突然转身，青铜酒樽重重顿在案几上：
"这杯敬你。
"
琥珀色的酒液纹丝未动，杯底却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李悠低头，看见三缕金丝般的裂纹正从杯脚蔓延而上。
"狰族长有话不妨直说。
"
李悠没有碰那杯酒。
狰天狩的指节在案几上叩出沉闷的节奏，每一声都让帐内火把轻微摇曳。
"赤狞部有四转战将十七人，大祭司能沟通火神真身。
"
他突然掀开左肩兽皮，露出三道横贯背脊的爪痕，
"这是他们三长老随手留下的。
"
伤痕泛着诡异的蓝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燃烧。
"他们查不到这里。
"
李悠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日天气。
狰天狩肌肉虬结的手臂突然绷紧，案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可是我不敢赌！”
他的神情略显痛苦和挣扎，“部落上下一千多族人，我不敢拿他们当做赌注。”
“赤拧部的部落很大，大到只是一支狩猎队伍，就能让我们遭受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