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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今天也打扮得很潮。
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小T恤和牛仔短裤。
脚上是亮晶晶的儿童凉鞋。
最显眼的是，她鼻梁上也架着一副小小的墨镜。
和她妈妈如出一辙。
她也戴着一顶小草帽，帽檐下扎着两个小揪揪，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母女俩站在一起。
不像要经历长途跋涉的离别，倒像是准备去海边度假。
透着一股与万寿街格格不入的轻松色彩。
老A把行李箱放到一边。
快步走到紧随其后停下的另一辆。
更宽大也更专业的医护车旁。
车门拉开，里面是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老A和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几个人一起，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抬下了一张移动病床。
病床上，躺着龙五。
他比上次我见到时，又消瘦了一圈。
那张曾经不怒自威，棱角分明的方块脸，此刻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耸。
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甚至有些灰败。
他闭着眼睛，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曾经那个身材高大魁梧，在金三角跺跺脚也能震一震的五哥。
如今只剩下一副被疾病掏空的躯。
我站在那里，目光从阳光明媚的母女身上，移到那副毫无生气的病床上。
心里那股一直压着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有对龙五现状的唏嘘。
有对他们即将踏上归途的释然。
也有物是人非的苍凉感。
但我很快调整了表情。
这种时候，不适合流露太多伤感。
我迈步迎了上去，目光最终落在龙五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我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声音刻意放得轻松。
对着那昏睡中的五哥说道：“五哥，回家了。”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很清晰。
“不用再待在这金三角的破地方了。”
我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郑重，仿佛在替他宣布一个迟来的胜利。
“你们李家……要重新在澳城立足了。”
这话是说给可能听不见的龙五听的，也是说给旁边的人听的。
一个承诺，一个交代。
叶卿然牵着小雅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停下。
她摘下了墨镜，她看着我，很认真的说道：“谢谢你，韩先生。”
没有叫韩总。
也没有叫满江。
很正式的称呼。
在此刻，划清了很多东西，也包含了更多的意味。
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坦然。
我听到这个称呼，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
“行了，准备一下吧。”
我移开目光，看向那辆已经准备好的车子。
是一辆宽大的豪华商务车。
车身很长，内部显然经过了特殊改造，可以容纳移动病床。
让龙五在旅途中也能得到最基本的照料。
“车子要发车了，去了国内，那边有人接你们，会把你们安顿好的，路线和接应人的信息，已经发给你了。”
叶卿然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可能泄露情绪的眼神。
只是伸手轻轻拢了拢小雅肩上的小背包带子。
这时。
一直安静待在妈妈身边的小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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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仰起小脸，透过她那个夸张的儿童墨镜看向我。
咧开嘴，露出一个缺了颗门牙的天真笑容。
接着脆生生地喊道：“谢谢二爸！”
“……”
我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低头看着这个小豆丁。
只觉得一阵头大。
“二爸？”
我哭笑不得地重复了一遍。
“这……这是啥称呼这是……”
小雅把墨镜往下扒拉了一点。
露出一双黑亮亮的大眼睛，理直气壮的说道：“你不愿意当我爸爸，那就当我二爸呗！谢谢你，二爸！我将来挣钱了，给你买糖吃哦！”
童言无忌。
却也直白得让人无法招架。
这逻辑……
好像也没啥毛病？
但我怎么听着就这么别扭呢？
尤其是当着叶卿然和老A，还有周围几个万寿街兄弟的面。
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
我心里那点尴尬瞬间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我蹲下身平视着她。
伸手在她戴着草帽的小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行。”
我笑着应道。
声音不自觉的柔和下来。
“那二爸就等着你的糖，不过在那之前，你得答应二爸，回去要好好上学，听妈妈和哥哥的话，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小黄毛学坏了，知道不？”
小雅闻言，小鼻子一皱，哼了一声。
又把墨镜推了上去，叉着腰，用一种小大人似的口吻说道：“哼！我才不跟他们玩呢！他们丑死了！将来我肯定要找个……找个像二爸这样的帅哥！但不能像你这么大岁数！”
“噗……”
旁边正在帮忙搬运行李的老A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又赶紧咳嗽两声掩饰过去。
连一直表情平静的叶卿然，墨镜下的嘴角也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我被这小丫头片子的话逗得彻底乐了。
刚才那些离愁别绪都被冲淡了不少。
我大笑着站起身，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有志气！”
笑过之后。
我收起脸上过于外露的情绪。
目光再次投向被安置在移动病床上的龙五。
他依旧毫无知觉地躺着。
对周围的对话笑声，一无所知。
我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抹沉重的叹息。
兄弟一场……
最终以这样的方式送你离开这片泥潭……
不知道五哥来说。
是幸，还是不幸。
接他们的那辆加长商务车已经缓缓开了过。
稳稳地停在医护车旁边。
车门自动滑开，内部空间宽敞，确实是为运送病人特殊准备的。
姜小娥从会所里走了出来。
她也换了一身利落的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我身边，低声说道：“韩总，时间差不多了，边境那边接应的时间是卡好的，得出发了，不然路上耽搁太久有风险。”
我点了点头。
深吸一口气，看向叶卿然。
“一路顺风。”
我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叶卿然再次点头。
墨镜后的目光似乎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声应道：“我知道，你……你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