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天没有因此生出多少情绪。
他历经数个世界，亲手改过无数次命运。
比任何人都清楚——
命运，不是不能改变。
只是需要足够的力量与智慧。
他在三妖身上，悄然留下一道印记。
那印记极其隐晦，以三妖的修为根本无法察觉。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轩辕坟。
就像他从未来过一样。
战神殿化作一道幽光，向北而去。
冀州。
冀州侯府。
侯府深处，一座清幽的绣楼。
绣楼中，烛火如豆。
一个女子正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卷竹简。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衣，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
烛火映在她的脸上，将那张脸勾勒得如同画中人。
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肌肤如雪，眉眼如画。
烛火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一汪秋水。
此刻，那双眼睛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竹简。
时而蹙起眉头，时而露出思索之色。
全然没有察觉到，一道身影已经悄然出现在她身后。
白夜天站在苏妲己身后，看着她的侧脸。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
像。
太像了。
这个苏妲己的容貌，竟与那九尾狐狸精有九分相似。
若非他能清晰分辨出，苏妲己体内没有一丝妖气——
他几乎要以为，这就是九尾狐狸精本人。
“难怪那九尾狐狸精会选择附身于她。”
白夜天心中暗道。
“也难怪在原本的命运中，帝辛也会被其容颜美色所迷。”
他大罗金仙的心神无声无息地散开，扫过方圆百里。
瞬息之间，他便探明了这位苏妲己从小到大的一切。
性子灵慧。
外柔内刚。
心善而不迂腐。
只是出门太少、见识不足。
这样的性子，正好符合他计划中用她牵制九尾狐狸精的打算。
按照他的计划，九尾狐狸精是女娲圣人开启封神量劫的最关键棋子。
这枚棋子，他不能动。
甚至不能直接阻止。
否则便是正面与女娲圣人为敌。
以他现在的实力——
还没有这份底气。
但利用苏妲己这个事主本身，打个擦边球阻碍九尾狐狸精执行任务——
那就纯属九尾狐狸精个人能力的问题。
不算他与女娲圣人为敌。
“所以——”
白夜天看着苏妲己的侧脸，心中暗暗点头。
“我要收她做个记名弟子。”
这次来看苏妲己，其实就是来看一下苏妲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还好。
基本符合标准。
于是他不再隐匿。
一步踏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苏妲己正在读手中的竹简。
忽然，她感觉眼前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在面前。
她的身体骤然一僵，握着竹简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大喊。
只是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不速之客。
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惧。
但更多的，是镇定。
她很清楚。
能在侯府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定然强大到了无视整个侯府护卫的程度。
面对这样的人，喊叫无用。
逃跑更无用。
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最聪明的做法。
她放下竹简，站起身，向眼前的人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民女苏妲己——”
“见过仙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但语气，却恭敬而得体。
白夜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果然灵慧。
他冲着苏妲己含笑点了点头。
“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温和，没有一丝仙人的倨傲。
苏妲己直起身，目光落在白夜天脸上。
然后她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眼前这位仙人会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或者至少，是一个威严冷峻的中年男子。
但出现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个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几岁的青年。
而且——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很温暖的笑。
那种笑，让她原本紧绷的心弦，莫名松弛了几分。
“不知仙人驾临——”
苏妲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所为何事？”
白夜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苏妲己对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然后他伸出手，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轻轻一拂。
苏妲己只觉神思一个恍惚，眨眼间就已魂飞冥冥，进入了一片陌生而又熟悉的天地。
她看着眼前的人，骤然一惊！
竟与她一般模样！
而且，所在的地方也正是冀州侯府内。
“你所看到的，乃是未来的你所要经历的一切。”
缓缓地，空间变换、时光流转。
苏妲己看见了父亲苏护。
看见了哥哥苏全忠。
看见了朝歌城的王宫。
看见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王帝辛。
然后，她看着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她亲眼看着未来的自己，正被父亲送入一辆马车。
父亲苏护的神情悲愤而无奈，眼中含着泪光。
她听见父亲在说——
“女儿，为父对不起你。”
画面一转。
她看见自己坐在一辆前往朝歌的马车中。
窗外是连绵的山峦。
忽然，一道幽暗的光芒从山林中飞出，钻入了她的眉心。
她看见自己的身子猛然一僵。
然后，她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画面中的她，依旧是那张脸。
但那双眼睛中，多出了一种不属于她的妖异光芒。
然后她看见“自己”进入了王宫。
看见了“自己”如何迷惑人王，陷害忠良，残害百姓。
看见了“自己”如何一步步将大商推向深渊。
她看见了父亲被逼反。
看见了哥哥被擒。
看见了忠臣被炮烙。
看见了百姓在哀嚎。
她看见了一切。
“好了，就到这里吧。”
倏然，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心神恍惚。
苏妲己猛地一个吸气，缓缓凝聚了心神。
她目中所见，绣楼恢复了寂静。
烛火依旧在跳动。
窗外依旧有虫鸣。
一切都没有变。
但苏妲己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
她的身子在颤抖。
那双明亮的眼眸中，盈满了泪水。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紧紧地咬着嘴唇，用力到唇上都渗出了血丝。
良久。
她才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擦过石面。
“仙人——”
“方才我所见的一切，都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