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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73章 危
    “行了行了。”瓦列里笑着举起杯子:“不说那么多,来,咱们再干一个。”

    三人又干了一杯。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轻松了。

    叶廖缅科开始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讲他怎么从一个小兵一步步升上来,讲他在远东打过日本人,在芬兰打过雪仗。彼得罗夫斯基讲他的家人,讲他妻子给他写的信,讲他儿子刚学会走路,会叫爸爸了。

    瓦列里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偶尔笑一笑。他心里想起了冬妮娅,想起了莫斯科的公寓,想起了对门那扇经常敞开的门。

    冬妮娅的爸爸是武器设计专家,根据他的想法设计的AVS-43步枪已经生产了好几批,虽然造价高,没普及,但性能确实不错。冬妮娅的妈妈是大学教授,和他妈妈是好朋友。两家住对门,关系好得跟一家人似的。

    不知道冬妮娅现在在干什么。

    也许在帮他妈妈整理医院的文件,也许在给她爸爸送饭,也许在写给他下一封信。

    等这次战役结束,一定要好好给她写封信。

    “瓦列里同志?”彼得罗夫斯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瓦列里笑了笑:“在想一个人。”

    叶廖缅科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是冬妮娅吧?你那个女朋友,我听说了,是个好姑娘。什么时候结婚?”

    瓦列里摇摇头:“等战争结束吧。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不早了。”叶廖缅科认真地说:“战争总会结束的。到时候,你得有个家,得有个人等你回去。我们这些人,把命都交给部队了,但总得有个地方,让心可以休息。”

    瓦列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

    “你说得对。等战争结束,我会考虑的。”

    远处,谢利沙又开始吹口琴了。

    这一次是一首欢快的舞曲,几个士兵站起来,开始跳舞。有人用木勺敲着锅底打拍子,有人跟着节奏拍手。笑声,歌声,音乐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飘荡。

    瓦列里看着那些跳舞的士兵,看着篝火映照下的一张张笑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战争还在继续。

    明天,他们还要面对废墟,尸体,地雷,饥荒。

    后天,他们还要准备下一场战役,还要向前推进,还要有人牺牲。

    但至少今晚,在这个刚刚解放的城市里,在这个篝火通明的广场上,他们可以暂时忘记战争,只是活着,只是唱歌,只是跳舞。

    “瓦列里同志。”彼得罗夫斯基悠悠的开口:“你说,等战争结束了,我们会做什么?”

    瓦列里想了想:“我想回莫斯科,和冬妮娅结婚,然后...也许去读书。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彼得罗夫斯基笑了:“我还以为你会说继续当兵呢。”

    “当兵也可以当,但总不能当一辈子。”瓦列里笑着说:“战争结束了,国家需要建设。我需要学的,是建设的东西。”

    “那你呢?”他问叶廖缅科。

    叶廖缅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回老家,看看我的父母。他们年纪大了,我这些年一直没时间回去。然后...也许种种地,养养花。一辈子打仗,够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消失在黑暗中。

    远处,谢利沙停止了吹口琴,开始和几个士兵聊天。他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表情丰富,完全不像刚才看见瓦列里时那么害羞。

    “那小子,以后说不定能成个大作家。”叶廖缅科笑着说:“写写我们这些人,写写这场战争。”

    瓦列里点点头:“会的。等他写的时候,希望战争已经结束了很久,久到我们可以笑着说那些事。”

    夜深了。

    篝火渐渐变小,歌声也渐渐稀疏。士兵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回到各自的驻地。广场边缘的市民们也都散了,带着分到的食物,回到临时的栖身之所。

    瓦列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

    “我也该去休息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叶廖缅科和彼得罗夫斯基也站起来。

    “明天见,瓦列里同志。”

    “明天见。”

    瓦列里向自己的临时住所走去。路过谢利沙身边时,他停了下来。

    “吹得很好,少校同志。”

    谢利沙腾地站起来,脸又红了:“将...将军同志,我...我随便吹的...”

    瓦列里笑了笑:“不用紧张。你的口琴吹得确实好,文章也写得好。继续努力。”

    谢利沙用力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瓦列里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继续往前走。

    月光洒在明斯克的废墟上,洒在斯维斯洛奇河的残冰上,洒在市政厅楼顶飘扬的红旗上。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枪响,那是城郊的巡逻队在肃清流窜的德军小股部队。

    但在这座刚刚解放的城市里,大多数人已经入睡。他们睡在废墟旁,睡在地窖里,睡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他们带着疲惫,带着悲伤,也带着一丝刚刚萌芽的希望。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大后天,补给车队会抵达。

    半个月后,他们会继续向西推进,向华沙,向柏林,向战争的终点前进。

    但今晚,他们只是活着的人,唱歌的人,跳舞的人,梦想着战争结束后生活的人。

    瓦列里站在临时住所的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广场。

    篝火还在燃烧,火光映在那些残存的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想起下午那个叫米沙的小男孩,想起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妇女,想起那个眼睛几乎看不见的老妇人。他想起那些士兵,那些市民,那些刚刚开始重新生活的人们。

    战争能摧毁城市,但摧毁不了人心里的光。

    他推开门,走进黑暗的房间,躺在那张简易的行军床上。

    闭上眼睛之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明天,要继续干活。

    要继续清理废墟,分发食物,安抚民众。要继续准备下一场战役,要继续让这支部队向前推进。

    但明天也是新的一天,是这座城市开始重建的第一天,是这些人开始新生活的第一天。

    新生活,新世界。

    第二天早上,1944年3月6日,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握着那支从未点燃的烟斗,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三月的莫斯科依旧寒冷,克里姆林宫墙外的街道上积雪未消,但空气中有了一丝春天的气息,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战争进行到第四个年头,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胜利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于前日,即3月4日,完全解放明斯克。

    从2月14日巴格拉季昂行动发起至今,正好二十天。

    二十天。

    斯大林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又看了一遍那份战报。

    维捷布斯克、奥尔沙、莫吉廖夫、博布鲁伊斯克,明斯克,五座城市,二百五十到三百公里的推进纵深,德军中央集团军群主力被击溃。

    他拿起铅笔,在战报上划了一道线,然后放下铅笔,走到墙上挂着的大幅作战地图前,看着上面红色的箭头从出发阵地一直延伸到明斯克以西,越过波澜旧边界,直指华沙。

    斯大林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微笑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如果是他的秘书波斯克列贝舍夫在这里,一定能看出来,斯大林今天心情很好。

    门轻轻敲响。

    “进来。”

    波斯克列贝舍夫走进来,手里又拿着一份文件。

    “斯大林同志,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的详细战报,以及伤亡统计。”

    斯大林接过文件,坐回办公桌前,开始翻阅。

    战报写得很详细,各部队的推进路线,交战过程,战果统计,一一在列。

    斯大林一边看一边点头,看到关键处,还会停下来仔细分析一下。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份补充报告,是关于明斯克解放后部队状况的简述。其中有一段话是这样写的:

    “方面军司令员索洛科夫同志自2月14日行动发起以来,每日睡眠时间平均不超过四小时。攻城期间,曾连续七十二小时未合眼。进入明斯克后,亲自参与废墟清理和物资分发工作,截至报告时,已连续工作超过三十小时未休息。方面军军事委员会曾多次建议其休息,均被拒绝。”

    斯大林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又看了一遍这段话,然后放下文件,抬起头。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

    “在,斯大林同志。”

    “内务部负责瓦列里身体状况的是谁?”

    波斯克列贝舍夫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回答:“是贝利亚同志直接负责的,斯大林同志。贝利亚同志专门指派了一个小组,每天向莫斯科汇报索洛科夫同志的身体状况。”

    斯大林拿起桌上的电话。

    “接贝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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