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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章 老熟人(2)
    车又开了大约十分钟,车子在莫斯科郊外一处崭新的疗养院前的铁栅栏门前停下来。

    

    门不大,也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个穿便装的人站在门边。

    

    其中一个人走上前来,看了一眼车牌,又看了一眼司机递过来的一张通行证,然后点了点头,朝门卫室挥了挥手。

    

    铁门缓缓拉开。

    

    车子驶进门内,沿着一条碎石铺的小路继续往里面开。

    

    小路弯弯曲曲的,两边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和草坪,偶尔能看到几棵上了年岁的老橡树,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

    

    草坪上零星种着些郁金香,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盛。

    

    “这地方……”冬妮娅从车窗里探出头去左右张望:“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欸,真不错呢。”

    

    车子在一栋三层小楼前缓缓停了下来。

    

    楼是俄式乡间别墅的风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漆,配着白色的窗框和墨绿色的屋顶。

    

    楼前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种着各种花草,一套藤编桌椅摆在花园正中间,桌上放着茶壶和几个杯子,看起来是有人常坐的。

    

    瓦列里推开车门走下来,脚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松林,湖水,泥土和花香混在一起的空气,比克里姆林宫里的味好闻多了,大自然的味道是真的新鲜。

    

    并不是说克里姆林宫里的味道不好,只是瓦列里在里面待习惯了,没了太多的新鲜感。

    

    瓦列里抻了个懒腰,浑身上下的骨头关节发出一连串嘎巴嘎巴的响声。

    

    “真不错,空气很新鲜。”

    

    冬妮娅绕过来挽住他的胳膊:“走,先把东西放房间里,然后去看看你的老朋友们。”

    

    “你比我还着急。”

    

    “我当然着急啦,我想看看你说的这三个‘德意志绅士’,是不是真的像你在信里写的那么有意思。”

    

    瓦列里笑了一声,没说话。

    

    这三人是相当有意思,都是彬彬有礼的绅士。

    

    疗养院的工作人员早已接到通知,毕恭毕敬地在门口等着,斯大林早就严格叮嘱到了他们,并且这疗养院周围现在有内务部足足4个连队,可以说把这里防备的密不透风。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迎上来,简单介绍了一下疗养院的设施和注意事项,然后亲自把他们领到二楼的一个套间。

    

    这里的房间比克里姆林宫那间小一些,但布置得同样舒适,一张大床,一个带书架的写字台,一把扶手椅,还有一扇朝南的大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到花园和远处的湖面。

    

    冬妮娅把小皮箱放在床边,开始往外拿东西。

    

    瓦列里的衣服,药瓶,牙刷,拖鞋,然后是那个洗得发白的小布熊。

    

    她把小布熊端端正正地放在枕头旁边,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归位。”

    

    瓦列里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下方,肉相当多。

    

    “嘻嘻~怎么啦,喜欢拍多拍点嘛。”冬妮娅抓住瓦列里的手,眼神当中秋波荡漾的看着他。

    

    “别…晚上再说,晚上再说。”瓦列里急忙求饶道。

    

    “好吧好吧。”冬妮娅闻言,有些失望的拉起他的手,往门外走:“去后院,楼下的护士说他们三个每天下午都在后院喝茶晒太阳,雷打不动。”

    

    “喝茶?德国人喝什么茶?那不应该喝啤酒配香肠吗?”

    

    “你现在是苏联上将,能不能不要这么刻板印象?”

    

    两人沿着铺了地毯的楼梯下楼,穿过一楼的起居室,从后门走进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还大,几乎贴着松林的边缘。

    

    一片修剪得平平整整的草坪上,摆着四把藤编椅子,三把藤编矮凳,一张藤编茶几,茶几上放着俄式茶炊和几只杯子。

    

    这些椅子没有主次,不分远近,就这么随意地散放着。

    

    椅子旁边是一棵上了年岁的老橡树,树冠遮出一大片荫凉。

    

    三把椅子上分别坐着三个人。

    

    左边的藤椅上坐着一个身形明显发福的男人,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端着一杯红茶,他跷着二郎腿,姿态放松,看起来像一位正在度假的大学教授。

    

    右边的那个人更壮实,脸比旁边那位圆了整整一圈,脸颊红润,下巴厚实,他没跷二郎腿,而是大马金刀地坐着,手里没端杯子,而是拿着一张报纸,正皱着眉头看。报纸是俄文的,他大概看不太懂,因为他的眉头皱得格外用力。

    

    他看起来像一个脾气不太好,但此刻还算心平气和的农场主。

    

    瓦列里记得很清楚,照片里的古德里安是个瘦长条,原来脸上没什么肉,甚至有些凹陷。现在倒好,脸颊把颧骨都包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集体农庄杀猪的,很难把面前这个身材富态的男人跟以前的帝国之鹰联想到一起。

    

    坐在两人之间的那把椅子稍微靠后一点,椅子上的人是最瘦的一个,但面色红润,完全看不出被俘时的憔悴。

    

    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军装外套,虽然已经没有了肩章和领章,但穿得一丝不苟,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

    

    端着一杯茶,坐姿笔直,看起来像一棵被种在藤椅上的松树。

    

    三个人身材有明显的发福。

    

    我嘞个豆啊。

    

    这对嘛?从原先那个高级军官疗养院转移到这里后,感觉三人又滋润了不少。

    

    瓦列里远远地站住,看着这三个人,忽然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帝国元帅,装甲兵总监,北非之狐。

    

    原本的意志最闪亮的三颗将星,现在正坐在莫斯科郊外的一棵橡树底下,悠闲地喝着红茶,吃着点心,像是三个退休的老邻居在享受下午茶时光。

    

    人生的剧本,有时候真的比任何作家编出来的故事都精彩。

    

    这三个老将,现在都是他的啦。

    

    都是东德的未来,哈哈哈。

    

    瓦列里还在这里美呢。

    

    最先注意到瓦列里的是保卢斯,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然后又把眼镜戴上,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脸上绽开了一个由衷的笑容。

    

    “瓦列里·米哈伊洛维奇!”保卢斯用带着德语口音的俄语喊道,声音里满是欣喜:“你居然来了!”

    

    他这一嗓子把另外两个人的注意力也拉了过来。古德里安把手里的报纸往旁边一放,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之快跟他的体型完全不成比例。

    

    隆美尔也站了起来,动作从容,面带微笑。

    

    三个人一起朝瓦列里走来。

    

    “瓦列里!”古德里安大步流星走到最前面,上下打量着瓦列里,脸上的笑容里有几分责备的意思:“报纸上说你累倒了,我们几个担心死了,你看看你。”

    

    说着他伸出粗壮的指头在瓦列里面前点了点:“瘦了!脸色也不好看!你应该比我们三个老头子要更壮实。”

    

    海因茨·威廉·古德里安。

    

    德意志装甲兵之父,闪击波澜和闪击法国的灵魂和缔造者,西线闪击战亲手终结了号称欧洲第一陆军的法军武装力量。

    

    那位大喊着我们没时间俘虏你们的古不帅。

    

    现在,就像是一个操心晚辈身体的隔壁大叔和蔼。

    

    “古德里安将军,我……”

    

    “什么将军不将军的,叫海因茨。”古德里安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这里没有将军,只有几个被你抓来的德国老头子。”

    

    保卢斯也走了过来,他没有古德里安那么情绪外露,但脸上的关心同样是真诚的,他伸出手来,跟瓦列里握了握,那只手温暖而干燥,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瓦列里同志,看到您没事,我就放心了。”保卢斯说,他的俄语比古德里安标准得多,语速很慢,每句话都像是仔细斟酌过的:“上次见面还是一个多月前的事,后来听说了你的事情,我们都很担心,感谢上帝,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保卢斯,你也胖了。”瓦列里看着他圆润了不少的脸,忍不住说了一句。

    

    保卢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里的伙食太好了,被转移到这里后,每天除了看书,散步,喝茶,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不动,自然就胖了。”

    

    “况且你不是说这叫胃袋吗?”

    

    “对对对!水是有源的,树是有根的,我们三有胃袋也是有原因的。”

    

    “况且什么叫没什么别的事可做?”古德里安在旁边插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愤慨:“我每天都在研究俄语报纸!虽然看不太懂,但我很努力!”

    

    “你上次把‘集体农庄’翻译成了‘一堆人种地’。”保卢斯不紧不慢地说。

    

    “意思差不多!”

    

    隆美尔走上前来。他比另外两位沉默,但笑容更温和,他一只手握住瓦列里的手掌,另一只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像是一种无言的问候。

    

    “瓦列里同志,很高兴能再见到您,不要累到自己,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你还年轻,未来还很长,不要像我一样,得了胃病。”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不像在说客套话,更像是在给出一个由自身亲身感悟提炼出来的忠告。

    

    “谢谢你,隆美尔将军。”

    

    “埃尔温,叫我埃尔温,就好。”隆美尔松开手,退后一步:“一个被俘的元帅,在疗养院里天天晒太阳,早就没有资格被人叫将军了,况且我们是朋友,不是吗?瓦列里同志。”

    

    “你可不能这么说自己。”古德里安转头对自己这位老同事发表了一番即兴演讲:“我听说保卢斯刚来的时候也天天念叨这个,念叨了半年,后来被瓦列里劝好了,现在你才来了几个月,不急,慢慢来,西线那些烂事早晚也会被劝好的。”

    

    保卢斯在旁边点了点头,一副“这是我亲自经历的”的表情。

    

    冬妮娅一直站在瓦列里身后半步的地方,安静地看着这四个男人寒暄,她脸上带着微笑,没有急着插话,只是用一种好奇而友善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三个德国人。

    

    她对德国人的印象,主要是报纸上的漫画和前线战报里的描述,面目狰狞,残忍暴虐的杀人犯。

    

    但眼前这三个人,怎么看都不像FXS匪徒,他们更像隔壁的邻居大叔,尤其是那个叫古德里安的胖子,刚才骂报纸的样子简直跟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老头没什么区别。

    

    当然,她知道他们曾经是什么人,知道他们指挥过的军队在苏联土地上做过什么事,但在战争的宏大叙事之外,眼前坐在这里的,只是三个被俘的,远离了战场的老人。

    

    至少此刻,他们看上去并不面目可憎。

    

    人,真的是很复杂的东西。

    

    冬妮娅如此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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