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烂泥镇。
今晚的烂泥镇并不太平。街上灯火昏昏晃晃,夜色比往常更加深重,像是一方砚台里研磨开的稠墨,粘着一种透骨的寒意。
在某个街角的逼仄巷弄内,檐角的积水断断续续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几道披玄色斗篷的影子贴墙站着,借远处酒铺漏过来的一点黄光,勉强照出个人形。
“人都到了?”
一人俯低身子,眼如鹰隼,盯住巷口偶尔闪过的甲光。
矮壮的那个喉咙里滚出一声:“嗯,玄鸟已经封了进镇的路。咱们的人,早散进茶山后的林子了。现在就等山上消息。”
魁梧的开口:“什么时候动手?现在拦,还是等他们拿到石心?”
先前那人摇头,“上面让等着。南疆来的那群长虫心气傲,让他们先去潭里试试深浅。”
魁梧之人冷笑:“呵,其实照我看,那颗石心早在这方天地规矩的消磨下消失了,这群人不过是竹篮打水,白忙活一场罢了。”
矮壮之人淡淡道:“可咱们上头那位不这么看。他说,龙气没断,石心就还在。”
魁梧的接话:“那就静观其变。若石心真被他们挖出,再动手不迟;若只是空忙一场,也省得我们白费力气。”
矮壮之人点头:“就这么办。”
就在此时,突然有一人插嘴:“上头突然来信,叫我们去优先处理一个叛徒。”
“叛徒?”
“就是那个姓龙的毛头小子。”
几人对视一眼,身形一晃便没进巷子更深的暗处,只剩两枚铜钱落在石上,叮当一响,又静了下去。
......
另一边,螣未辞一行人也到了独孤行当年藏身的那口溶洞前。
洞口黑沉沉地张着,像远古巨兽的嘴,深得看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洞口缠满老藤,石壁上苔痕斑驳,崖面还残留着流水侵蚀的痕迹,想当年此处应该是大河磅礴的一番景象吧。
此时,几缕凉风自洞内幽深处吹出,带着潮湿的寒意与淡淡的龙涎腥气,掠过众人后颈,直叫人心尖打颤。
“好深的溶洞坑……”螣未辞喃喃自语。
“少主,这便是那罗盘指引的‘养龙穴’?”
“应该就是。”螣未辞盯着掌心那疯狂旋转的青铜罗盘,“罗盘所指,便在此处。”
螣岐皱眉打量四周:“此地看上去平平无奇。虽有龙水流动,也不过勉强汇聚成一条小溪,龙气明显不足,还不如那潜龙潭。”
螣未辞目光沉静:“别忘了,这儿之前插着那把‘锁龙剑’,整条山的龙脉都被钉穿了脊骨,龙气当然抬不起头。如今剑是不见了,不知落在哪个剑修手里,可这‘病根’已深,想要恢复以往翻江倒海的气象,谈何容易?”
螣九低头不语。
螣未辞回过头,扫了扫身后几个族人。
除了他和螣九,还有三个跟着。
左边那位背着捆不知名的乌金长索的中年大叔,乃螣氏“影蛇堂”副堂主,螣正鸣。此人擅长暗杀与毒术,一身阴柔真气能化作万千细蛇,杀人于无形。
右边那位则是个中年男子,双掌宽大得惊人,指节间隐约有土属的气煞流转,乃螣氏“蛮龙堂”护法,名叫螣原。此人力大无穷,是个擅长近身搏杀的好手。
加上螣原二人,螣未辞他们一行人才勉勉强强凑够五个。
因此此行格外危险。
加上,五人原本虽是元婴境的大妖,可进了这破碎天幕之下,受天地大道压制,如今能使出的手段,也就和六境武夫或大湖境修士差不多。
所有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螣未辞神色肃穆,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此行凶险异常,石心是真龙神气所在。很难说刻退走,不惜一切也要带回‘北溟’。只要过了剑气峡,就算大隋皇帝亲自带兵,也拦不住我们!”
“是!”
众人低首领命。
随后,螣未辞指尖弹起一点幽幽火光,照着五道身影依次没入那阴风呼号的溶洞深处。
......
螣未辞那袭鳞片黑袍消失在幽冷洞口的同一刻,后方几百丈外的一座孤山头,宋金山站在一块横出的乱石后,手里旱烟杆没点火,只在干瘦的指间慢慢转着。
这位在烂泥镇窝了半辈子的老地主,那双平常浑浊带市侩的眼睛,此时清亮得慑人。
“这洞到底还是被人盯上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群本该待在南疆大渊里吞云吐雾的蛟龙,是怎么绕过剑气城的耳目,悄无声息摸到这儿的?更让他琢磨不透的是,这些眼高于顶的长虫,为何就盯上了这口平平无奇的枯洞?
宋老头年轻时也曾壮胆进去过。
里头除了一眼常年不干的大泉,和几根快风化的石笋,再没瞧见什么宝贝。
至于锁龙剑……早就被镇上陈家那两个老小子拿走了。
不过后来,剑又让刘志阳买去了。
当然,这些都符合早些年间初圣们定下的规矩。双方买卖,你情我愿,宋金山也说不得假。
只不过宋老头觉得有些可惜,他娘的,好好一把能压制龙气的村好剑就这样被人买走了,大隋朝堂上的那群家伙都是些只会吃干饭的饭桶?
“罢了……”
眼下宋金山没打算跟进去。他来这儿,只为看着烂泥镇是否太平,至于别的恩怨纠葛、秘宝机缘,一概不理。
这也是他一生信奉的道理。
后生自有后生福,莫为后生作马牛。
他宋金山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惜命的功夫是刻进骨头里的。何况此刻镇里那些披甲执锐的“玄鸟卫”,更值得他分神盯着。
“无名天下各国谍报组织:隋,玄鸟(玄鸟卫)。假秦,黑冰台。魏,玄雀司(黑鸦)。燕,血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