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柱驾着遁光落在琉璃仙城外围的广场上时，天刚下过一场小雨，广场的青石板地面上湿漉漉的。
仙城里的修士比往常少了一些，大概是西边的某个秘境入口近期松动了，不少散修都赶去碰运气。
王昭柱穿过几条已经走熟了的主街，在执法殿那座三层青砖小楼前停下脚步。
门口的执事弟子已经认得他了，没有盘查身份，只是微微躬身便侧身让开了通道。
王昭柱沿着石阶上了三楼，敲了敲姬玄公事房的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他推门进去，发现姬玄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枚墨色的传音玉符，眉头微皱，似乎刚听完一道不太让人高兴的消息。
看到来人是王昭柱，姬玄的表情倒是缓和了几分。
他将玉符搁在窗台上，转过身来，指了指石桌对面的椅子说：“你来得正好。坐。”
王昭柱在石椅上坐下，没有多做寒暄，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双手放在桌上，推到姬玄面前。
戒指通体呈深蓝色，材质是上等的空冥石，光是这枚戒指本身就值不少仙元石。
“姬殿主，沧澜宗的账已经盘完了。按之前说好的，这是您的分成。”
姬玄接过戒指，神识探入其中。
他的神识在戒指内部的空间里扫过，先是看到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仙元石。
全部是上品，品质干净，没有掺杂中品或下品充数。
仙元石旁边是一排玉瓶，他随便挑了一瓶，神识探入瓶中，五道暗金色的道纹在丹身上均匀分布，药力纯净，是品质上乘的二品仙丹。
玉瓶旁边还有几只玉盒，打开其中一只，里面躺着一株通体碧绿的三品灵药，叶片上还挂着新鲜的露珠，显然是近期才从灵田中采摘的。
他的神识从戒指中退出来，重新看向王昭柱的时候，眼神变了。
“之前说好的数目是两成。”
姬玄说。
他当然看得出这戒指里的东西远远超过了约定的份额。
“两成是规矩，”
王昭柱说，“三成是态度。王家拿下这条三品仙脉，没有仙宗在后面撑着，就算打下来也守不住。
这份情，我王昭柱记在心里，就得落在账上。”
姬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戒指，沉默了片刻。
他在执法殿坐镇万年，收过的上供和分成不计其数，但主动多加一成的，王昭柱是头一个。
他没有推辞，将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指尖在戒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两声响，然后抬头看着王昭柱。
“王道友，以后在琉璃仙域，只要不是捅破天的大事，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王昭柱抱拳道：“姬殿主抬爱。”
“正好，有件东西刚递到我手里，原本我还在考虑要不要转给宗门情报堂归档，”
姬玄摆了摆手，然后从窗台上拿起那枚墨色的传音玉符，搁在桌上，用两根手指压在桌面上朝王昭柱推了过去，“你看看。今天你就算不来，我也准备传音唤你过来一趟。”
王昭柱接过玉符，神识探入其中。
玉符里的内容是一份情报堂的线报，记录不算详尽，但关键信息一条不少：慕容家和南宫家近期调动了大量高阶阵法师，两家的金仙老祖同时出关，正在集结人手向两家交界处的一处荒山集结。
线报的末尾还附带了一条阵元仙宗那边的侧证。
有人在黑市上高价收购了一批破禁专用的高阶阵盘和防法则反噬的护符，买家的身形描述与南宫家的一位长老吻合。
情报堂的分析判定是：两家极有可能在准备开启一处秘境或遗址。
“慕容家和南宫家？”
王昭柱将神识从玉符中退出，抬头看着姬玄，“他们集结了金仙和阵法师，想开什么？”
“可能是遗址，”
姬玄说，“他们以为这些动静能瞒得住，但大批阵法师同时向一处荒山移动，瞒不过宗门的眼睛。”
王昭柱没有急着说话。
遗址，在仙界，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遗址，倒是很心动。
但他更在意的，是姬玄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消息。
姬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轮番轻轻点着，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王昭柱留出思考的时间。
“王道友，我不跟你绕弯子，这份情报我可以不动声色地呈送宗门，按流程归档，召集宗门长老共同商议决策。
但情报堂归我管，我可以先压一压，只跟你一个人说。
宗门高层一旦知晓，必然会派驻军介入。
届时遗址里的东西归宗门所有，你王家和我姬玄，都只能分一杯羹。
但现在只有你知我知，就有另一种可能。”
王昭柱等着他继续说。
“慕容家和南宫家要去碰那座遗址，说明里面还有他们没拿完的东西。
他们碰了，东西拿出来了，你再从他们手里夺过来。
宗门只会看到一场金仙势力之间的常规冲突，而不会惦记那座遗址本身。
这样，东西归你，慕容家和南宫家替你承担了遗址内部的全部风险。”
王昭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让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将姬玄的逻辑理一遍之后，发现这个方案对姬玄没有任何坏处：如果王家成功截获两家从遗址中带出的资源，姬玄作为情报提供者自然能分一杯羹；
如果王家失败，姬玄损失的只是一份没有上报的情报，而这份情报本来就是他压下来的，从头到尾没有经过宗门备案。
他进可收利，退可不担责，风险全在王家这一头。
但这不代表这个方向不对。
遗址的机缘，哪怕只是外围，也足以让王家的高端战力在短期内再上一个台阶。
而且就算他不去截胡，慕容家和南宫家拿到遗址资源后，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王家。
“姬殿主，”
王昭柱放下茶杯，语气如常，“关于慕容家和南宫家后续的情报，希望您这边能持续提供给王家。
作为交换，王家每百年在约定丹药之外，额外为您炼制五枚五道纹以上的二品仙丹。”
“不用每百年，”
姬玄说，“以后但凡有慕容家和南宫家的重要情报，我让情报堂的人直接用加密玉符送到翠屏山。
不过有一点，这些情报的来源不能暴露，对外只能说王家有自己的情报渠道，跟宗门无关。”
“明白。”
王昭柱站起身，抱拳告别，转身走出公事房。
姬玄一个人坐在石椅上，转着手指上那枚储物戒指。
王昭柱离开琉璃仙城之后，没有直接回翠屏山，而是绕道去了万虫谷。
温厉说最近有一批追踪虫的卵快要孵化了，这批幼虫驯化之后可以覆盖更广的范围。
王昭柱到的时候，温厉正蹲在虫室前的石台上，手里端着一个陶罐，罐子里装着一种黏稠的暗绿色液体，正往一排半透明的虫卵上浇。
虫卵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温热的沙土上，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卵壳在绿液的浸润下微微鼓动。
看到王昭柱落在院子里，温厉把陶罐搁下，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说：“王道友，你们刚吞了一条三品仙脉，年收益翻了好几倍，正是关起门来数仙元石的好时候，突然跑来我这虫子窝，应该不是为了看虫卵孵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