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绝没有立刻接话。
他当然知道南宫镇岳说的有道理。
破阵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最后几道封印节点一破,整座法则碑林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如果现在撤回去,且不说能不能追上那两个入侵者,光是重新积蓄破解封印所需的力量就需要至少数月光景,而这座遗址里的禁制会不会在这数月内再次变化,谁也说不准。
但慕容烈的死毕竟是慕容家的一桩损失。
金仙中期的长老不是大白菜,死一个就少一个。
而且慕容烈死前连求救信号都没能发出来,说明对方要么出手极快,要么实力碾压。
这样的入侵者正在朝遗址深处逼近,而他们这边却要继续闷头往前走。
怎么看都不是一个让人踏实的决策。
“继续破阵,”
慕容绝最终开口道,将脚边的魂牌碎片收进了袖子里,“但留四个玄仙布置一道三品探测阵,铺在来时的路上。
一旦对方靠近碑林范围,至少能提前百息预警。”
南宫镇岳点了点头,转身催促阵法师继续破解禁制。
阵法师们已经连续作业了大半年,精力行将枯竭。
有人捏碎仙元石强行补充法力,吞服恢复类丹药继续捏诀解封,两个修为较低的阵法师双手已经抖得捏不稳阵旗,旁边的玄仙见状,闷声接替了他们的位置,继续往阵盘灌注意识和法力。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碑林外围最后一层封印上,没有人再提起慕容烈的事。
六个时辰之后,第三道封印的最后一道法则节点被精准打穿。
封印从节点处向四周崩裂开来,漆黑碑林真容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两个家族的面前。
碑林范围足有数千里方圆,数百座高矮不一的黑色石碑从海床淤泥中拔地而起,每座石碑上都刻满了流转的法则纹路,有些像火焰在跳跃,有些像水波在荡漾,有些像藤蔓般缠绕盘旋。
几百座石碑散发的法则光芒将整片海底映得如同白昼。
法则碑林。
太乙宗门潮汐海阁最核心的机缘,传说中的法则之源。
南宫镇岳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他修炼上万年,见过太乙级别的传承,但从没有见过这么完整的法则碑林。
几百座石碑上刻录的法则种类至少超过百种,每一座石碑所蕴含的法则感悟量,都足够让一个金仙从头到尾彻悟一门法则。
更关键的是,这些石碑本身仅仅是碑林的外围,中央最高处还有几座更巨大的石碑影影绰绰,若能进一步靠近,说不定能触摸到太乙乃至大罗层次的法则本源。
但封印破碎的同时,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碑林深处响起一声沉闷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紧接着,最外围的十几座石碑同时亮起刺目黑光。
那是吞噬法则的光芒,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从石碑上喷涌而出,朝两家修士蔓延过来。
黑光所过之处,海水被无声地分解,海床上的石板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连齑粉都没剩下。
两个站在最前面的阵法师被黑光扫过,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就像是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南宫镇岳猛地回头朝身后的阵法师吼了一声:
“撤!全部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几百座石碑如同一座被点燃的火药库,碑林中央骤然爆发出一片五彩斑斓的法则洪流,金色、青色、蓝色、红色、黄色五种光芒交织成一条条法则锁链从碑林深处甩出来,扫向四周的修士。
五个刚刚转身试图飞退的慕容家玄仙同时被法则锁链扫中。
第一个被金色锁链击中,整个人被切成两半;
第二个被青色锁链缠住,身体在眨眼间被疯长的藤蔓从内部撑爆;
第三个被蓝色锁链拖入水中,水压从四面八方挤碎护体法力,胸膛塌成一张薄纸;
第四个被红色锁链裹住,火焰从七窍中喷出来,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最后一个被黄色锁链砸中,肉身和元神一起被压扁,嵌进海床的裂缝里,变成了石板上的一道暗红色印记。
吞噬法则的黑光还在往外蔓延。
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则则化作无数锁链从一个修士身上抽向下一个修士,修士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一个南宫家玄仙后期的长老转身朝来路全力飞遁,遁光刚闪出数百丈,就发现脚下黑色石板边缘骤然腾起一圈吞噬法则的黑光,将他的去路彻底封锁。
他猛一咬牙,掐诀便要发动血遁,但一道黑色锁链从身后袭至,从后脑穿入,从眉心透出,将他的整个识海连同其中的法则之树一并抽走。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保持着掐诀的姿势,然后直挺挺地坠入海床的淤泥中,在坠落的瞬间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
慕容绝和南宫镇岳同时爆发出全部金仙中期的修为,一金一火两道光罩在碑林前方撑开,试图护住身后残余的玄仙弟子。
但法则洪流根本不在意金仙中期的防御。
吞噬法则的黑光撞上慕容绝的金光护罩,护罩没能撑过三个呼吸便开始往里塌陷。
慕容绝的双手死死按在护罩内壁上,法力疯狂往外灌注,护罩依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碎裂收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按在护罩内壁上的双手。
指尖已经开始消失了。
指尖那部分血肉直接从指骨上无形不见,指骨的断面光滑,像是被一种远高于金仙的法则力量直接宣告了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