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葬雪的这番言论,温辞觉得荒诞之余,随之而来的,是震惊和不解。
她们最该怨怪的,难道不该是无锋吗?关宫门什么事,凭什么宫门就要无端背负旁人的苛责与怨怼?
果然,人性,总是欺软怕硬的。
无锋势大嗜血,人人畏惧不敢招惹。
宫门退守避世,便成了旁人肆意苛责、肆意怪罪的借口。
宫门就算当年有能力,又凭什么要平白的替旁人出头。
温辞冷笑一声,神色漠然,“宫氏一族,世代避世隐居,敛锋藏锐,从不轻易涉足江湖恩怨与朝堂纷争,更不受江湖规矩约束。”
“亦从未主动加害过旁人,也未曾和谁有过仇怨,隐于深宅远山,世代守护着苍生,宫氏从未有过半分错处。”
“是你们看着无锋一步步壮大,非但不加制衡,反而主动依附、屈膝投效,助纣为虐,一步步养肥这头凶兽,为此残害心向正道的江湖门派,刺杀、出卖宫氏子弟,我不曾说错吧?”
葬雪垂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辞看着她,目光冷彻刺骨,字字皆是诘问:“罪孽满身、行止卑劣的你们,又有什么资格,怨怪我们没能如神明一般普照众生、普渡世人?”
葬雪神色凄苦的踉跄了两步,“是吗?那这样看来,我的这一生,岂不是更加的可笑了。”
话音落尽,葬雪再不逗留,足尖轻点院墙,身形化作一道素白残影,借着沉沉夜色与巷陌阴影,施展轻功转瞬远去。
暗处几道人影瞬间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庭院内,夜风萧萧,烛火摇曳,空留一室冷清。
温辞仍坐坐在原地,久久看着天空乌云密布。
这样无星无月的夜空,又让想起了十年前那个被白雾笼罩的寒冬。
那一年的风雪,可真冷啊!
葬雪想不明白的,她这些年又何曾想明白过。
明明十年前同意将霹雳堂放进宫门的是宫流商和宫鸿羽,最后承担代价、血流成河、折损族人的,却是他们徵宫和角宫。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们还好好的活着?他们有什么资格还活在这个世上?
心绪翻涌间,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宫远徵提着灯笼,抱着大氅推开屋门走了出来。
朦胧暖黄的灯火漫开,柔和了少年清隽漂亮的眉眼,也驱散了庭院清寂孤寒,仿佛一个瞬间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他将灯笼挂在廊柱上,将怀中大氅拢在温辞肩上。
“白日刚落过雨,夜里还是有些凉的,姐姐,也太不顾忌身子了。”
“谢谢阿珩。”温辞敛去眼底沉郁,轻声应着。
宫远徵在姐姐身边乖巧的坐下,支着下巴问:“阿姐觉得,那个无锋的话,有几分可信?。”
“故事说的不错,情感充沛,动人心肠。除此之外,全是做戏。”
无锋的人,向来不可信,她一向是以最大的恶意揣度的。
所以,她的话,她只信三分,大概也就是最后那三分怨恨之言吧!
宫远徵轻轻嗯了一声,垂着头有些懊恼。
刚才那个无锋说的话,他都快要相信了,果然,无锋刺客最会伪装和骗人了。
温辞笑着揉揉弟弟的头发,发间银铃随动作轻轻颤动,细碎清脆的声响散开,稍稍抚平了涌上来的情绪。
“无锋一直想要成为南临的暗河,如今正主已经到了,还如此轻松的灭掉了他们的好几个据点,你说,接下来,他们会有什么动作?”
宫远徵嗤笑:“谁知道呢?多半是吓得缩回暗处巢穴,继续学阴沟里的老鼠打洞吧!”
“有本事,他们就一直缩在山洞里别在外边现身,最好一辈子别让我们找到他们,否则,我一定会让他们试试,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夜风又起,拂动廊下烛火摇曳不休。
温辞温柔笑笑:“今夜无星无月,实在没什么可赏的,明日还要赶路,先回房休息吧!”
宫远徵点点头,“姐姐,尚角兄长传信说他已经先行去了虞城……”
温辞轻轻敲了他额头一下,“虽然你给尚角兄长写了信,可是你还是得去哦。”
宫远徵闷闷不乐的嗯了一声,“那我在虞城等姐姐。”
“姐姐处理完事情,很快就去虞城和阿珩汇合,好不好?”
宫远徵矜持的嗯了一声,勉为其难的点点头,“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