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大宗师很熟悉山狗。
他们在草原上打过太多次了。
他一脸愤怒地骂道:“山狗!”
“你不要你儿子命了!!!”
山狗回头,看向黑袍大宗师,笑道:“老狗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呼延九你这个手下败将啊。”
黑袍大宗师指着山狗喊道:“你知不知道你儿子落入包围了!”
“知道啊。”
“你知道不知道你儿子之局,非大宗师不可解!!!”
“知道啊。”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不要你儿子命啦!”
“当然是做了你了,还需要做什么?”
言罢,山狗转了一圈转莲杆,就要冲呼延九杀过来。
但是却被杨知曦一把拦住了。
“狗叔,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山狗一愣,回头老实地点了点头:“是,草原人为了限制老狗我参与中原之事,给狼崽子设了一个杀局,非大宗师不能救也。”
杨知曦急声道:“那你快去救他啊!”
“不是,本宫的意思不是让你放下本宫不管,本宫没那么蠢,本宫的意思是你可以带着本宫去,或者把本宫送到安全的地方!”
山狗摇了摇头:“没那么麻烦,已经有大宗师去救狼崽子了。”
杨知曦一怔:“何人啊?”
“一个......”山狗诚实地说道,“一个不得不让老狗来救你,而她去救狼崽子的人。”
“嗯?”
“因为......你俩有仇......”
......
......
荒原枯树。
一片黑骑,死在了一把如寒霜般的剑下。
山狼握着三截棍,躺在枯树下看傻了。
他在荒原太多年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气度绝尘、风华绝世的女剑仙。
良久。
黄沙渐歇。
满地黑骑再无人敢接近女剑仙之时。
女子剑仙收剑入鞘,缓步朝枯树下走去,目光落在一身血迹的山狼身上。
山狼下意识攥紧兵器。
女子淡然的柔声道:“你就是狼崽子吧?”
山狼戒备地往后缩了缩身躯。
女子看着山狼的样子,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怜悯之意。
久离父母的孩子,都容易触发她心底的温柔。
雪儿无助之时,想必也是这般?
“别怕~”女子剑仙轻声道,“我是来救你的,我叫剑如霜。”
说着,剑如霜在山狼面前缓缓蹲了下来。
“来,喝点水吧。”
剑如霜从柔腴的腰间,取出来了一个水壶。
山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看向剑如霜,问出了第一句话。
“我家公子怎么样了?”
剑如霜闻言,有些好奇。
山狼补充了两个字:“长风。”
剑如霜这才恍然大悟。
知微说过,长风与山狼是数次过命的交情。
据说山狼身上有无数的伤,都是为了长风留下来的。
好几次都差点为了长风死了。
比如这一次。
但剑如霜以为他们是兄弟。
没想到竟然还有‘公子’这种称呼?
剑如霜瞬间又有些觉得山狼可怜。
前不久,她见过山狗。
当时剑如霜问山狗:“若是我不去荒原,你是会选择江上寒还是救儿子。”
山狗想都没想,就选择了江上寒。
剑如霜不理解。
什么样的主仆情谊,能比得过亲生骨肉?
剑如霜叹了口气,只是刚要说话——
突然!
天地一阵金光蔓延整个草原。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天上的金光。
随后异口同声道:“看来他没事了......”
话毕,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只一瞬,又连忙移开。
“喝水吧。”
“嗯。”
山狼接过水,刚把水壶递到嘴边,随后又看向水壶边的红唇印,有点犹豫。
“快喝,”剑如霜伸手抓住了山狼的胳膊,“耶律家的黑骑、呼延家的白骑都在往这边靠拢,我不能被他们缠住,稍后我背着你,离开这里。”
山狼闻言,连忙摇头:“不,不用背。”
说着,他举了举自己的三截棍:“我们可以牵着这个棍子飞。”
剑如霜低头看了看,顿时心生好感。
这草原的年轻汉子,竟然在生死存亡之际,还知道男女有别啊......
......
......
金光传遍大陆。
都督府中,许若雨望见金光,浮现欣慰笑容。
麒麟院内,锦瑟看到金光后,琴声骤然加急。
麒麟院外,烈阳看到金光后,突然更加亢奋......
总之,大部分人都知道,这是江上寒出来的信号。
他们都很开心。
唯有一人。
很伤心。
......
通天山上。
登仙台边。
桃珂孤身静坐,独自下棋。
她在下与朱厌未下完的棋局。
正在她捻起一子,刚要落子之时。
一道璀璨金光骤然破空而至。
于是桃珂执子的手猛地颤抖,唇角的酒窝彻底敛去。
热泪顷刻间滚落脸颊。
良久。
桃珂放下棋子,跪在了地上,遥遥一拜。
“恭送朱厌前辈——!”
桃珂清亮悲怆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通天山。
整个通天山先是一静。
转瞬之后,震天虎啸夹杂着声声哀鸣,漫山遍野此起彼伏。
这一天。
通天山内无论是蛇母还是山牛,无论是山蜻蜓还是山狐狸。
无论是人是兽。
皆是长泣不止......
......
......
青天界。
这里已经没有了江上寒等人的身影。
只剩下了两个人。
朱厌,对树枯坐。
云中仙,站在小木屋窗台边。
云中仙看着朱厌瞬间白头的样子,叹了口气道:“真的值得吗?师丈。”
朱厌没有理会云中仙。
而是看向冲出树外,那被他踢了一脚的江上寒。
江上寒的屁股上,还有着朱厌的鞋印子。
朱厌无比苍老的脸庞,泛起笑容。
“一脚踢出来了个菩萨境。”
“值了!”
言罢,朱厌便闭上了眼睛。
“永别了,小风。”
......
......
光辉渐渐变淡。
鹭岛,鬼山。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了江上寒。
应百魄攥紧了拳头,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江上寒:“你,你晋升菩萨境了!?”
江上寒脸色好像并不开心的样子,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是的,姨夫。”
说着,江上寒走到云鹊身边,扶起了倒地的云鹊,轻声问道:“你怎么样?”
云鹊摇了摇头:“恭喜你。”
江上寒笑了笑:“同喜。”
云鹊一愣。
啊?
我有什么喜啊?
江上寒说着,又扭头看向树边的楚州夫人:“你也同喜。”
楚州夫人也是一脸惊讶。
“我爹?”
“他永远出不来了。”江上寒微笑道。
“那我喜什么?”楚州夫人一跺脚。
江上寒没有回答她,只是伸了个懒腰,走到了刀半城面前。
“师父,我回来了。”
江上寒笑得很灿烂。
师徒对视。
“欢迎回来。”
“真的欢迎?”
“当然欢迎。”
刀半城也缓缓露出了笑容。
两人先是微笑,随后开始哈哈大笑。
最后甚至是捧腹大笑。
师徒二人的笑声持续了很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众人被他们师父笑得有些发毛的时候,两人的笑意才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两张极其冷酷的脸。
他们的双眼中,都是彼此。
他们的双眼中,满是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