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菟面无表情的抬手擦去嘴鼻出的血水，伸手朝天，其实是衝著那高悬天上的真月，五指虚握，如握剑。

    

    李景源驀然间便觉察到那真月之中出现一道惊悚剑意，那真月之中还藏著一口飞剑。

    

    真月中心有座清幽大山，为月华最重之地，月光匯聚如座座云海繚绕，仙气縹緲。

    

    山顶处有一大片堪舆精准的仙家府邸，那中心位置却极为突兀的空置地，按理来说应当有一座规制最高的府邸。

    

    其实空置的地方就是蟾宫所在，顾菟下月时，將蟾宫一同带了下来。

    

    蟾宫往西出了仙家府邸范围，沿著一条山脊的林荫小径，过数里地，那处有座翘檐翼然的小凉亭，悬匾额“有月”。

    

    月中建个『有月亭』，著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更古怪的是，亭中没有纳凉观景，供人休憩的桌椅板凳，反倒有一口不该出现在亭中的老水井。

    

    老水井由青砖堆砌，刻有二字道篆，曰『太阴』。

    

    『有月亭』其实是最浅显的言物，亭中有月，並非虚言。

    

    其一指的便是这口老水井，它的来口可大了，正是当年被顾菟盗走的太阴重器，由太阴滋生而出，与那不死月桂同出一源的月井。

    

    顾菟当年以月井道化了一轮真月，这井便是有蟾洞天的真月。

    

    有月亭，货真价实。

    

    除此之外，还有其二，指的井中月。

    

    亭中有井，而井中有月。

    

    月井之下，井水之底，躺著一轮袖珍小月。

    

    其实那並不是月，而是一口剑，顾菟的第二口飞剑。

    

    飞剑『摇落月』是顾菟的第一口飞剑，是顾菟前半生的大道所寄，他合道有蟾洞天之后，割裂半数人性，道化成神，做了这有蟾洞天的老天爷，便觉得飞剑『摇落月』不够纯粹，便又重新祭炼了一口本命飞剑，此心湖为锻造台，以澄澈道心为铁锤，以太阴大道为剑材，又以月井井水淬水，锻打出第二口纯粹的大道飞剑。

    

    飞剑取名『井中月』。

    

    飞剑『摇落月』是顾菟前半生的大道，不纯粹，似人，飞剑『井中月』则是顾菟后半生的大道，纯粹，似道，可笼统比做是顾菟人性和神性的代表。

    

    顾菟抬手朝月，是在取剑。

    

    李景源感应到的那道惊悚剑意，便是井中飞剑使然。

    

    井底袖珍小月轰然衝破井水，化作一条至精至纯的雪白剑光，衝破月井，冲天而去，在天上划出一道上挑的极长弧线，最终穿过天幕，衝出真月，倏忽一个转折，之后骤然下坠，直奔顾菟而来，一路生发的雷鸣声响，长久震彻云霄。

    

    这口井中月即將落到顾菟手中时，李景源突然出手，一步跨过去，帝剑毫不犹豫的递出，一束剑光狠狠搅碎顾菟的身体，笔直一线上的山水尽数被劈开，开山开水三千里。

    

    李景源暗嘆可惜，被搅碎的顾菟身体如月光破碎消散，不是真身，只是个月光化身。

    

    顾菟出现在百里之外，已经握住了那口井中月，冷声道：“你不是要等我出手吗，说话和放屁似的，你这种出尔反尔的糟糕性子，如何登上山巔的”

    

    李景源笑道：“朕改主意了，打架是打架，杀人是杀人，打架可以钝刀割肉慢慢来，杀人就不一样了，狮子搏兔当用全力，尤其是你这种活了百万年的老怪物，更该一击毙命，速速得手。”

    

    天上真月事关四大神莲合一，天大的事，他虽然自信，但事事就怕有个『万一』，不能因为一时兴起的砥礪大道心思，惹来个『万一』，早早將好处落袋为安最重要。

    

    顾菟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这倒是对的。”

    

    他心念一动，那口飞剑『摇落月』登天而去，一闪间去往真月中，顾菟轻声念叨了一句：“大月当空，天地入水。”

    

    当即真月大放光明，整座有蟾洞天各处地方出现涟漪波动，李景源周围的大地上也出现点点涟漪波纹，这些涟漪波纹如石子砸在水面，不断扩散，彼此连接成更大的波纹，去往更远处，霎时间整片大地好似是水中倒影，山山水水隨著涟漪波纹轻微摇动起伏。

    

    他竟是藉助真月，放大飞剑『摇落月』的『月海蜃楼』神通，覆盖整座有蟾洞天。

    

    天地入水，天上月、地上月、山中月，水中月，此刻天地处处皆是月，此时洞天生灵见任何东西都是月，只有月，即便是闭上眼睛，再厉害些，封藏心眼，依旧眼中心中都是月。无人倖免，皆入幻境，如砧板鱼肉，任由顾菟生死宰割。

    

    这不仅是飞剑『摇落月』本领高超、神通广大，不仅是真月大道高远，更是顾菟作为此方地界老天爷辛苦耕耘百万年的大道成果。

    

    飞剑『摇落月』只是在原本的地利优势下更一步的垒土聚山，打造更具优势的地利，而真正的杀手鐧是他手里逐渐提起飞剑『井中月』。

    

    天地入水，天地处处月，这口最是纯粹的大月飞剑杀力最大。

    

    李景源自然不会轻易让顾菟有这么大的地利优势，这天地入水的剎那，李景源也动手了，向天上真月送出了一物。

    

    一道星光扶摇上天，上天如入水，冲开月光，留下了一条经久不散的登天路线。

    

    那借著真月，借著老天爷身份打造的这场九成九真的天地幻境竟无法瞒得过这道星光，笔直一线，不被拘束半点，根本不绕路的精准去往真月。

    

    顾菟心神大震，立马摺叠天地山河，將真月移走，但真月移动，星光跟著调头，欺瞒不了半点。

    

    顾菟当即提剑，在身前一划，身前空间无碍，这一剑出现在在真月、星光之间，割裂出一条虚无沟壑，如天堑，阻拦去路，星光强的过分，撞碎那虚无沟壑，轻鬆过路。

    

    正当他祭剑要拦下上天星光时，天上出现了一道血光，龙纛战旗矗立空中，二十四颗定海珠环绕龙纛，缓缓转动，在一瞬將万里之地拘押，画地为牢，也是改天换地，在这大不利的天地幻境中造出了一座属於李景源的实在地界。

    

    顾菟心神大震，身子赶紧一晃，身形散做月光，四散天地，被拘押的万里天地月光未散，他可以隨意去往万里之內的任何一处，而且月光作掩，他的气息更难以被捕捉到。

    

    龙纛战旗和定海珠同时拘押的万里小天地之外，他的月遁能瞒得住李景源，但万里之內，那幻境威能大减，他的月遁再玄奇高妙也会露出蛛丝马跡，李景源如影隨形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