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车上走下来的侍者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样貌出众。
以梅西尔的眼光来看他们可能只是比普通人样貌优秀一些,但在多里安和翁戴尔看来,他们比之前见过的大部分人类长得要好看,并且动作和举止透露着一种优雅和专业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他们在成为龙车上的侍者之前,经受过相当严格的培训吧?
据说要在苏比亚工作,需要接受极其严格的培训,即使是贵族推荐过来的优秀人才,也可能在考察中被淘汰,最后通过培训的人即使不在苏比亚工作,同样能有个好去处。
“欢迎各位尊贵的乘客,我是本次航行的主要负责人米黛妮尔·佩西,我和我的同僚将会为各位提供最优质的服务。请各位上车后入座,我们大约二十分钟后启航。龙车上升过程中会有颠簸,这属于正常情况,请初次乘坐龙车的乘客不要紧张……”
这群人中一名穿着女装,身材异常高大的女性格外引人瞩目,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有着非常标准的教国人长相:深邃立体的五官,牛奶般乳白细腻的皮肤,一头浅金色的长卷发用编发的形式编好后,用边缘像融化的冰块又像即将滴落的水滴的半月形的银质头饰盘在脑后。她身上同样穿着男士制服,并在胸口上系着一条浅紫蓝色的领巾,只不过这身干净利落的制服穿在她身上就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米黛妮尔那双天蓝色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在场几人,即使乘客稀少到两只手就数得过来,她的脸上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请各位放松下来享受这趟旅途!”
“哇……哇!我还是第一次被夹道欢迎,这些人看见我的时候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翁戴尔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待遇,在他的印象当中,绝大部分人在看见他的时候会露出好奇甚至吃惊的表情,可是这群人没有。他上车的时候忍不住用很小的声音对走在前面的梅西尔说道。要是不说点什么,他感觉心脏都要从胸膛里面跳出来了。
梅西尔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龙车入口,进入其中后她终于松了口气——从现在开始,教国不会再继续监视他们了,因为这群人认为没人敢在高空中乱来。
上车以后那种随时被人盯着的感觉终于消失了,瞬间放松下来的多里安和翁戴尔就像融化的奶油一样瘫在松软的卧榻上。
一旁的侍者有些惊慌地看向费南德,看见对方摆手表示没事后才放心走开去准备早餐——龙车配备有简易的厨房和餐厅,完全能为各位乘客准备热气腾腾的饭菜和美味的茶点。
龙车表面和内部布满了魔术术式,这些魔术不仅能够减轻飞行时的震动和保证内部环境的舒适,还能够加强车厢壁的坚固度。如果遇到紧急情况,车厢整体也不会因为撞击或者内部的爆炸立刻散架。
一辆龙车的造价就抵得上一个贵族整年的开销,甚至还有更多,因此龙车本身就具有极高的价值,即使如今能够驾驭龙车的鲸龙数量极其稀少,这些被搁置的龙车也被运往别处继续使用,没有被作为拍卖品在拍卖场上进行拍卖。
现在太阳才刚刚破晓,金黄色逐渐铺满暗淡的天空,对贵族来说这正是起床享用美味早餐的时间。
梅西尔早预料到如今龙车发车不会像过去那样频繁,所以凌晨就把大家叫醒进城了。现在放下心来的她困得不行,直接撇下已经没用的斯娜拉,解开李福上衣的扣子躺在躺椅上准备补个觉。
“你们两个想干什么都可以,反正到了吃饭的时候叫我一声就好,我实在太困了,得睡一会……”
费南德和斯黛拉没有梅西尔操纵就变得就像失去丝线牵拉的人偶一样,他们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要不靠近看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异常。那些侍者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他们静静地站在大厅各个角落等待着指令或者乘客的呼唤。
多里安注意到梅西尔从说话到闭眼入睡只花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她默默地站起来将搭在椅背上的毛毯给对方搭在身上,再重新坐回椅子上等待龙车出发。
体感上是过了十多分钟以后,多里安感觉到脚底忽然震动起来,头顶上方传来铁链摩擦和被绷直的声音。随即一阵强烈失重感出现,整个车厢内的陈设随之震荡起来,它们好似被某种力量固定,并没有离开原本的位置。很快失重感消失,那种心脏被捏住的感觉也不见了。
躺在躺椅上的梅西尔在震动出现的时候发出一声呻吟,不过没有醒过来,倒是她放在桌子上的提灯忽然倒下,然后从桌面上滚落到了桌子底下。
这是飞起来了吗?真是一点都不舒服……多里安缓缓放松紧握着扶手的手,轻轻地松了口气。
翁戴尔找不到能让他坐下的凳子,他就只能坐在铺着厚实地毯的地上静静等待发车,同时好奇地观察整个车厢的情况。他发现虽然龙车的外表非常简陋,可里面简直就像贵族的宴会大厅。
所有的装潢全是最顶级的,十几米高大的落地窗,让人能够清晰的看见外面的场景。升上天空之后,大概不用走的太近就能透过窗户看见脚下的风景吧?
休息、用餐和娱乐的场所用带有银丝流苏的金色布帘隔开,这些布帘晃动起来表面上就会有水波一样的光斑,好像是名为流水绸的昂贵布料。头顶的水晶吊灯用纯天然的水晶和更加轻盈的金属打造而成,每一颗水晶里面几乎没有絮状物,并且被雕刻成漂亮的水滴形。魔术的术式被精细地雕刻在吊灯的每一个角落,保证它能释放出令人感到舒适的灯光。
地面上的地毯全是羊羔绒的,柔软舒适的同时还有非常容易变脏的特点,需要经常更换。
翁戴尔观察着这里的陈设,发现无论是挂在墙面上的壁画,还是那些餐桌上的花瓶餐盘,随便拿一样换成钱足够他的家人用好久了。
震动发生的时候,只有翁戴尔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毕竟他是可以通过皮膜在空中滑行的生物,这种震荡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居然把这么奢侈的地方放在这里使用,真的无法理解贵族的品位和想法……翁戴尔想着想着觉得肚子饿了,他用爪子揉了揉咕咕直叫的肚子看向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的多里安,刚刚他似乎听见这人的肚子也在叫:“梅西尔在睡觉,我们要不要去吃点东西?据说这里会提供三餐,还是不限量的。我们去多吃一点,上车的车票可贵了!感觉不吃点什么真的很亏!”
多里安对这种事情当然没意见,反正他们都是花钱上的车,是到了好好享受的时候了。梅西尔跟他们说过,这辆龙车上基本什么设施都有,反正没人监视,他们可以好好体验一下。
“那我们就先从吃饭开始吧,让我看看这上面能够提供什么样的餐食。”多里安说着一把扯掉了身上恼人的女佣服,将其随手丢弃在地上。她当时为了避免更换的麻烦,直接把羽绒服套在了原本的衣服外面,如今看来这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你能不能帮我把这身枷锁弄掉,我一个人的话好像有点困难?”翁戴尔也想像多里安这么潇洒,只可惜他身上这身枷锁是必须靠着别人的帮助才能穿上或者脱掉。
整理好后,两人才兴冲冲地通过悬挂在布帘上的木牌找到餐厅,餐厅不像是那些高档餐厅一样需要坐下点单,而是采取了乘客自行选取菜品的形式。所有的食物被分门别类的摆放在铺就着湖蓝色桌布的长桌上,仔细看可以发现这些菜都冒着热气。
菜品的种类非常丰富,不过大多数都是比较寻常的菜品,想想也是,在高空中还能吃到一口热饭对绝大部分人来说已经不错了。不过要是那些贵族看到这些饭菜的话,大概会抱怨这简直就是猪食。
“这里有盘子,给。”翁戴尔环视一圈,在放在长桌旁边的独腿圆桌上找到了放着餐具的木盒,他拿出里面的盘子递给多里安。
“谢谢。”
多里安接过盘子之后便走向餐桌,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她发现餐桌上的荤食和素食是分开的。第一桌的蔬菜种类丰富,不过基本上都是以炖煮为主,有清炖或者加上酱料炖的。偶尔有一两道画风清奇的菜品混在里面,大概是厨师跟着其他人学习的新菜品吧?
总的来说这些菜都不是多里安喜欢的口味,她随便挑了几样用勺子舀了点在盘子里面后就转去另外一桌了。
到了另外一桌琳琅满目的肉类让多里安瞬间兴奋起来,主要原因不是她喜欢吃肉,而是因为肉类的做法远比蔬菜要多,煎炸炖煮等等方法全都用在了肉类的烹饪上面,毕竟只有这样的方法才能去除肉的腥味。
多里安先是要了几条夹着芝士的厚切,再要了几个被烤表皮被烤的焦脆的鸡腿和鸡翅,又来了几条裹满了酱汁的牛肋肉……嗯,第一轮就先吃这么多吧!
“多里安小姐你就吃这么点?我还以为你会再多吃一些。”
多里安随便找位置坐下后不久,翁戴尔才端着满堆得满满的盘子走到她身边坐下,对方看见她盘子里面的菜的时候有些吃惊,毕竟在他的印象中,多里安也是个胃口不小的人。
“这只是第一轮,我想先看看什么菜是符合我口味的。”多利安用刀叉将肉的骨头全部剔出来之后才放心开吃,她吃东西的时候瞥了一眼翁戴尔堆得满满的餐盘,发现这家伙比起肉似乎更喜欢吃蔬菜。
“吃肉难道不会更有力气吗?”多里安随口问道。
“我当然喜欢吃肉了,不过在兽人国蔬菜可是很珍贵的东西,所以我想多吃一点蔬菜,你看,这个茄子也很好吃哦,还有这个洋葱!”
翁戴尔说着用勺子舀起裹满酱汁的蔬菜送进嘴里,他吃得很是开心,不一会就把盘子里面的所有菜全部扫光了。
在两个人努力下,餐厅里面准备的菜少了近三分之一,负责这个区域的侍者注意到两人用餐的情况后脸上笑容变得真切许多,注意到他们吃完,还热情地拿来了切好的果盘和帮助消化的饮品。
翁戴尔被这种热情服务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下意识地缩在座位上,一动也不敢动。多里安看到他局促不安的反应开口解释道:“你知道那些贵族是怎么处理宴会上没有吃完的食物吗?他们不会把这些食物送给领地上的人,而是会把它们全部丢掉。就算是让食物在土地上腐烂,也绝不会让人吃掉一口!我估计龙车上这些食物最后的结果也是这样吧?”
“意思就是说这些侍者觉得我们吃那么多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喽?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就再多吃一点!”翁戴尔其实只吃了个八分饱,早知道这些人喜欢他们这么吃,他就再多吃一点了!他看向摆放在桌面上依旧散发着热气的食物,实在无法想象为什么那群人会把食物给丢掉,明明浪费是一种非常可耻的事情。
“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逛逛,再过来继续吃东西吧!一口气吃太多还是有点奇怪的,而且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多里安放下手里的杯子,再从果盘里面拿起切好了块的苹果塞进嘴里,“听说这里还有娱乐的地方,我们可以去看一看有什么可以玩的东西,顺便消化消化。”
“走吧走吧,玩够了再回来继续吃饭!”翁戴尔同意了多里安的提议,站起来跟着她走向娱乐圈,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娱乐区居然已经有别人了,而且还是他们之前在候车厅看见的那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