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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9章 十年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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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念云。

    三个字在陈忘舌尖滚了无数遍,最终只化作喉咙里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静水上,连风都没惊动。

    没有人知道,这三个字在他心口压了多少年,重得像坠着十年的血与雪。

    他是在桃源村知道这个名字的,师父韩霜刃告诉他,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叫大叔的芍药,是他的女儿,名为项念云。

    那时他身中剧毒,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当着她的面,叫出这三个字,后来他侥幸没死,却更不敢叫了。

    只要这三个字出口,那些被封印的痛苦记忆,就会尽数涌回来。

    她会想起那个漫天飞雪的夜晚,想起娘亲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想起那柄染血的剑,想起那个浑身是雪、浑身是血,亲手把剑送进她娘亲身体里的男人。

    那个男人,是他。

    他不知道已经吃了太多苦的丫头,能不能承受这份剜心的真相,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她看自己时,那双眼睛里的恨。

    陈忘宁愿她一辈子都只叫自己大叔,宁愿她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要她不用再沾半分过往的苦。

    所有的罪,他一个人扛就够了。

    可现在,他不能不叫了。

    厉凌风催动凝霜剑,刺骨的白霜瞬间席卷了整座阁顶,寒气渗骨,连呼吸都能冻成冰碴。

    白震山肩胛被剑刃刺穿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刚冒出来就冻成了红冰;杨延朗握着半截游龙枪,撑着地面才能勉强坐稳;展燕肩背的冰晶嵌进肉里,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而吸了花蜂精血的厉凌风,伤口早已愈合,气息越来越盛,像一尊立于霜雾中央的魔神,不可战胜。

    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包括芍药。

    那个被炼傀术操控的丫头,会像个没有魂魄的木偶,死在这场厮杀里。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名字,到死都以为自己是个被诅咒的孤女,到死都不知道,这世上曾有人拼了命地爱她。

    陈忘的目光落在芍药身上。

    她就站在那里,双目空茫,没有半分焦距,像一盏被寒风彻底吹灭的灯,可泪却止不住的流淌,像未曾冷却的灯油。

    他不知道被炼傀术封住心神的她,还能不能听见,还能不能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让她连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厉凌风举起了凝霜剑,寒气如潮水般涌出。

    杨延朗咬着牙,硬是抬起半截枪杆;展燕抽出腰后弯刀,指节攥得发白;白震山横身挡在所有人身前,虎爪收紧,肩胛的血冲破冰封,顺着手臂往下淌。

    厉凌风的剑尖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猫捉老鼠般的冷笑,享受着猎物临死前的恐惧。

    留给陈忘的时间,不多了。

    “项念云。”

    这一次,陈忘清清楚楚地,把那个藏了十年的名字,喊了出来。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漫天霜雾,清清楚楚地砸进了芍药的耳朵里。

    芍药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的手指松开了剑刃,松开了匕首,双手同时垂落下来。十年的封印,在这三个字里轰然坍塌。那些被封死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裹挟着血与暖,瞬间冲垮了她空茫的心神。

    “小云朵。”

    是娘亲温柔的声音,像桃林里吹过的风。

    她的视线开始天旋地转,耳边是嗡嗡的耳鸣,无数画面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脑海里。

    是娘亲抱着她,坐在桃树下,指着木匣里的信,笑着说,爹爹是去远方的大英雄,等他累了,就回家了;是京城的小黑屋,冰冷的银针扎进脊背,有人恶狠狠地咒骂:“不许你再叫小云朵!你只配叫芍药!”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白。

    是雪。

    是血。

    染红了整片雪地的血泊里,娘亲倒在那里,腹部插着一柄剑,温热的血顺着剑刃往下淌,染红了雪,染红了地,染红了她整个世界。

    而握着那柄剑的人,那张脸——

    是大叔。

    是那个给她买糖葫芦、给她暖手、在无数个黑夜里护着她的大叔。

    是那个她叫了一路“大叔”,以为可以依靠一辈子的人。

    是她的父亲。项云。

    芍药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焦距,却不是往日里的依赖与光亮,是震惊,是不敢置信,是铺天盖地的绝望。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脚下凝结着血冰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看着陈忘,看着那张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脸,此刻却陌生得像从来都没认识过。这一路颠沛流离里,她攒了又攒、视若性命的温暖与依靠,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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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想喊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有破碎的、压抑的呜咽。

    “别过来——”

    许久,她才挤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一根针落在地上,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抗拒。

    话音落的瞬间,她猛地转过身,疯了似的飞奔下楼,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楼梯口的黑暗里。

    陈忘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着那片吞噬了她身影的黑暗,站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尖朝着她离开的方向,悬在半空,指尖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他喉咙里滚了无数遍的解释,最终只化作两个破碎的气音:“丫头……”

    可他能说什么?

    十年前雪夜里的血,到现在还沾在他的手上,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的手最终重重垂落,像坠了千斤的铁。

    他没有追,也没有资格追。

    下一秒,他反手拔出刺入后腰的匕首,扔在地上,并握紧手中的云巧剑,缓缓转过身,直面霜雾中央的厉凌风。

    “终于舍得让她知道真相了?”厉凌风的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凝霜剑垂在身侧,剑身上的寒气像活物般吞吐,“我还以为,你要追上去演一出父女情深的戏码。”

    陈忘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剑,冷眼看着厉凌风,眼底是翻涌了十年的恨意。

    “十年前你亲手杀了她娘,十年后你亲手逼走了她。”厉凌风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像淬了冰的刀,字字都往陈忘最痛的地方扎,“项云,你这个人,还真是克妻又克女。你说是不是?”

    项云。

    这个名字,他已经十年没听过了。十年前雪夜里的项云,早就死了,活下来的,只有背负着罪孽的陈忘。

    陈忘握着剑的手猛地收紧,却依旧一言不发。

    白震山缓步走到他身侧,虎爪已经蓄满了力;杨延朗撑着半截游龙枪,稳稳站定;展燕握着弯刀,踉跄着与他们并肩而立。

    三个人慢慢聚拢在陈忘身边。

    厉凌风的目光扫过他们,嘴角的嘲弄更甚:“怎么?就凭你们?一个半残的老家伙,一个没了枪的武夫,一个带伤的刺客,”他的目光最终落回陈忘身上,“再加上你这个毒入骨髓的废人。你们觉得,能拦住我?”

    陈忘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云巧剑,剑尖稳稳指向厉凌风。

    他的身体里,积蓄已久的毒素正顺着血管不断蔓延,骨髓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可他的手很稳,剑很稳,连目光都稳得像冰封的湖面。

    湖底,是十年没泄出来的滔天恨意。

    “来吧。”他的声音很轻,可那一个字里,有十年的恨,十年的痛,十年的沉默。

    阁顶的风骤然停了。

    漫天白霜在月光下缓缓流转,像一条沉睡的巨蟒。

    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等,等那第一声剑鸣。

    厉凌风忽然笑了:“好,那就先杀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凝霜剑骤然抬起,寒气如潮水般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猛地向陈忘扑去。

    陈忘垂着剑,站在原地,竟像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云哥!”

    朱仙儿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飞扑过来,想要以身挡剑。

    然而下一刻,陈忘动了。

    他反手一伸,精准揪住朱仙儿的后领,像拎一只碍事的小猫,随手将她抛到了身后安全的角落。

    她跌坐在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眼泪无声滑落。

    也就是这同一瞬,陈忘手中的云巧剑骤然抬起,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清越到刺破霜雾的剑鸣!

    他手腕翻转,竟直接将云巧剑脱手掷出!长剑如一道白色的电光,在漫天霜雾里劈开一条笔直的路径,直逼厉凌风心口!

    厉凌风没料到他会弃剑出手,攻势骤然一滞,不得不收剑回防,凝霜剑横挡身前,要格开这雷霆一击。

    就在两柄剑即将相撞的刹那,陈忘的身影动了。

    他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后发而先至,竟抢在剑刃相撞之前,闪身到了厉凌风身前!

    他的手精准接住回弹的云巧剑剑柄,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刺厉凌风心口破绽!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火星在霜雾里四溅。

    厉凌风仓促回防,凝霜剑死死抵住云巧剑的剑刃,两柄剑剑锋相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漫天霜雾被两股强横的剑气对撞激得四散飞卷,像被撕碎的云,像被斩断的浪,一圈圈朝着四周翻涌。

    两柄剑的剑刃,几乎贴着彼此的脸颊。目光交错的瞬间,杀意凝成了实质。

    一场迟到了十年的对决,终于在此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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