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终于开席。
——
随着那一句“可以开席了”落下。
刚才一直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
佣人们立刻上前。
将早已温好的菜重新调整位置。
——
蒸汽袅袅。
香气四溢。
——
主桌上的人,也都重新落座。
——
郑梦准坐在主位。
王洛宾坐在一侧。
白建中、郑玉兰、郑永昌、郑慧兰、郑雪琴等人依次落座。
——
刘军和白晓丽,也被安排在极靠前的位置。
——
这一桌,安静中带着分量。
——
没有外围桌那种大声喧哗。
也没有频繁碰杯。
——
每个人说话都不急不缓。
但每一句,都有身份。
——
而桌子正中。
那瓶暗红色的龙血酒,被轻轻放在一旁。
——
看上去,没有任何夸张包装。
甚至连瓶身都显得有些普通。
——
可知道的人,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往那边飘。
——
不知道的人,只觉得:
——
“就一瓶酒而已。”
——
就在这时。
郑梦准忽然抬了抬手。
——
“今天高兴。”
——
“这瓶酒,开了吧。”
——
语气很自然。
——
在他看来,这就是外孙女和未来孙女婿送来的寿礼。
——
既然是酒,那自然就该开席时喝。
——
这很正常。
——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旁边的佣人:
——
“去。”
——
“拿十几个大杯来。”
——
“今天这桌的人,一人倒满一杯。”
——
——
这一句话一出。
——
白建中的表情。
当场变了。
——
不是夸张。
——
是真正意义上的——脸色一僵。
——
旁边的郑玉兰,手里的筷子也顿住了。
——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那瓶酒。
——
又同时看向郑梦准。
——
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
——
“不能这么喝!”
——
郑梦准还没察觉。
——
他心情正好,甚至带着点老爷子特有的豪爽:
——
“今天都是自己人。”
——
“好东西,就别藏着。”
——
“每人满上一杯。”
——
——
佣人已经应声往后退去。
——
白建中这一下是真坐不住了。
——
他连忙伸手:
——
“等一下!”
——
声音不大。
——
但语气里的急,几乎一下子就出来了。
——
整个主桌都安静了一瞬。
——
王洛宾微微抬眼。
——
郑永昌也看了过来。
——
外围几桌虽然听不清这边说什么,但也能感觉到主桌那边似乎有点异样。
——
郑梦准愣了一下:
——
“怎么了?”
——
白建中深吸了一口气。
——
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
——
但那笑明显有点僵。
——
“爸。”
——
“这个酒……不太一样。”
——
——
郑梦准还没反应过来。
——
“什么不一样?”
——
“酒不就是拿来喝的?”
——
——
白建中看了一眼那瓶龙血酒。
——
心里真是又急又不敢说太满。
——
因为他太清楚这酒的分量了。
——
那一次,他喝过之后,整整几天精神旺得离谱。
——
腰不酸了。
头不晕了。
连走路都觉得脚底生风。
——
最关键的是——
郑玉兰受益更大。
——
那几天看他的眼神,都明显不一样。
——
他后来甚至偷偷想过:
——
这玩意,别说有钱。
——
就是有地位,都未必搞得到。
——
哪怕是何政才那种级别,真要说能不能常喝到——
都难。
——
就这么一瓶。
——
郑老爷子居然一句话就要十几个大杯一人满上一杯?
——
这哪是喝酒。
——
这分明是拿仙丹兑扎啤。
——
想到这里,白建中头皮都发麻了。
——
他立刻转头看向佣人,语气第一次带上明显的命令感:
——
“把大杯撤了。”
——
“别拿那个。”
——
——
佣人站在原地,有点发懵。
——
郑梦准也皱了皱眉:
——
“建中,你这是做什么?”
——
“今天是我生日,难得高兴,怎么还舍不得一瓶酒?”
——
——
这句话一出。
——
桌上几个人神情都微微变了。
——
郑慧兰看了白建中一眼。
——
郑雪琴也有点没懂。
——
在她们印象里,白建中这种级别的企业家,平日里一掷千金都不带眨眼。
——
今天怎么会因为一瓶酒,这么紧张?
——
甚至——
有点失态。
——
郑玉兰这时也终于开口了。
——
她语气依旧温和。
——
但声音里明显带着认真:
——
“爸,这酒……真不能那样喝。”
——
“它后劲很重。”
——
“用小杯就行。”
——
——
她说得已经很克制了。
——
没有直接说“这东西贵得离谱”。
——
也没有说“您这么喝是暴殄天物”。
——
只是尽量把话圆着讲。
——
但情绪,已经藏不住了。
——
郑梦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白建中。
——
终于意识到一点不对。
——
“这么邪乎?”
——
——
白建中苦笑:
——
“不是邪乎。”
——
“是真不适合拿大杯。”
——
——
他顿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补了一句:
——
“平时喝茅台的那种小杯,就够了。”
——
“最多……倒半杯。”
——
——
半杯。
——
这两个字一出来。
——
连郑永昌都抬了抬眉。
——
因为这个规格,已经不是“喝酒”。
——
而是“分配资源”了。
——
郑梦准看着自己女婿那副少见的紧张样子,终于摆了摆手:
——
“行行行。”
——
“听你们的。”
——
——
佣人连忙把刚拿来的大杯又撤了下去。
——
很快,重新端来一盘小酒杯。
——
那种平时喝茅台专用的小杯。
——
小得精致。
——
一杯下去,连两口都未必够。
——
这一换。
——
桌上的气氛,瞬间就微妙起来了。
——
外围几桌虽然不知道细节,但目光已经不断往主桌这边看。
——
尤其是一些靠得近的亲戚朋友,已经低声议论起来。
——
“什么情况?”
——
“刚才不是说开酒吗?怎么大杯撤了?”
——
“换这么小的杯子?”
——
——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理解:
——
“白建中平时不是挺大气的吗?”
——
“今天怎么这么小家子气?”
——
——
另一个人也皱眉:
——
“一瓶酒而已。”
——
“至于吗?”
——
“搞得跟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
——
甚至连主桌上,有两位不明底细的老朋友都忍不住笑着打趣:
——
“建中啊。”
——
“你这可不厚道。”
——
“人家送一瓶酒,你还舍不得倒满?”
——
——
郑梦准也被逗笑了。
——
“就是。”
——
“我八十大寿,连杯满酒都喝不上了?”
——
——
话是玩笑。
——
但桌上的气氛,一时间确实有点尴尬。
——
只有少数几个人。
——
比如王洛宾。
比如郑永昌。
比如郑玉兰。
——
他们没有笑。
——
只是安静地看着那瓶酒。
——
因为他们都隐隐感觉到:
——
这酒——
真不一般。
——
而刘军坐在那里。
——
从头到尾,神情都没变过。
——
他看着佣人换杯子。
看着众人议论。
——
像在看一场挺有意思的小插曲。
——
白晓丽坐在他旁边,嘴角忍不住轻轻弯了一下。
——
她太清楚了。
——
这帮人现在还觉得是白建中“小家子气”。
——
可等一会儿真正喝下去。
——
他们就会知道:
——
今天这桌上最贵的东西,不是那些古董,不是那些玉石,也不是门口那些豪车。
——
而是这瓶——
看起来最不起眼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