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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0章 弹尽粮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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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洛林的部队赶到两支部队汇合到一起,组成将近上万人的部队,将整座山围困之后。

    过去好几天了。

    山脚下的希斯顿营地一天比一天大,帐篷从山脚蔓延到平原,深绿色的帆布在晨光中像一片长势旺盛的、沉默的丛林。

    机甲蹲在营地外围,黑骑士、铁骑士、伯劳鸟,一排一排的,巨型金属雕像。

    步兵在营地之间穿梭,有人在巡逻,有人在搬运物资,有人在交接岗哨。

    那条唯一的盘山路还是老样子,灰白色的,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被晾在山崖上的、快要干透了的蛇。

    洛林把弗里茨带来的五千人并入了包围圈,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将近一个师,上万人。

    上万人把整座山围了一圈,每一个可能下山的口子都有哨兵守着。

    围困起来之后没有发动任何一场进攻,只是单纯的围着

    山上的叶塞尼亚人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饿了好几天肚子的狼,还在熬着。

    车队每天都会来。

    南边柯楚奇二号堡垒的运输车,北边柯楚奇一号堡垒的运输车,轮着来,有时候一天一趟,有时候一天两趟。

    车厢里装的是弹药、粮食、咖啡、罐头、毛毯、医药箱。

    士兵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早上醒来,吃早饭,巡逻,换岗,吃午饭,巡逻,换岗,吃晚饭,睡觉。没有战斗,没有伤亡,甚至连一声枪响都没有。

    整座山安静得像一头正在冬眠的巨兽,你听不到它的心跳,但它还活着。

    大陆的冬天已经过去了,但是对于靠近北极船的半岛来说,这里永远都是冬天,只是没有下雪。

    帐篷里面,火炉烧得正旺,铁皮炉子被烧得发红,炉盖上的水壶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从壶嘴里喷出来,在帐篷顶部的帆布上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洛林坐在火炉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咖啡是弗里茨从二号堡垒带过来的,新鲜烘焙的豆子,磨得细细的,煮出来之后有一股焦糖的香味,在这个被雪和泥和硝烟包围的营地里,那股香味显得格外奢侈,格格不入。

    凯伊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刚煮好的咖啡,。欧文坐在洛林右边,椅子往后翘着,两条腿伸到火炉旁边,靴尖朝着火,靴底的橡胶被烤得有些发软,他不在乎。

    弗里茨坐在门口的位置,背靠着帐篷的支柱,点了一根烟,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

    “报告长官,新的补给送过来了。”

    一个士兵掀开帐篷的门帘,探进半个身子。

    欧文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坐直了身体,搓了搓手。

    “好好好,这一次又给我们送了什么吃的?”

    外面的营地里,运送物资的车队已经开了进来。

    车队停在营地的中央,几辆军用卡车一字排开,引擎还在轰轰地响着,排气管里喷出的白色尾气在冷空气中一团一团地往上飘。

    周围正在休息的士兵们站了起来,有人把烟掐灭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些卡车上,在一辆接一辆驶入营地的车队上。

    托雷斯从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位置跳了下来。

    他的靴子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泥水。

    洛林带着几个人从帐篷那边走了过来,靴子踩在泥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托雷斯看着洛林走过来,嘴角咧开了。

    “臭小鬼们!新的补给送过来了。粮食、弹药、咖啡、毛毯,还有香烟,都在车上。”

    洛林走到他面前,站定,伸出手。两个人握了一下,松开了。

    “谢谢你这么辛劳,教官。但是也没必要送这么勤。目前我们的粮食和物资都够用。等到不够了,我会发电报通知你们的。”

    托雷斯摆了摆手。

    “我知道,但没办法啊。珂尔薇、娜娜那几个小丫头,求着我,让我给你送点东西过来。”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卡车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整座营地都能听到。

    “小伙子们,抓紧点,把物资卸完了,回要塞放你们两天假!”

    身后的士兵们齐声应了一声。

    “好耶——!”

    洛林、凯伊、欧文、弗里茨几个人陪着托雷斯朝帐篷走去。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里面的热气涌出来,和外面冷空气撞在一起,在门帘的边缘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的雾。托雷斯弯着腰钻了进去,一屁股坐在火炉旁边的椅子上。

    他把两条腿伸到火炉旁边,靴尖朝着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凯伊从桌上拿起搪瓷缸子,从火炉上的铁壶里倒了一杯咖啡,递给他。

    托雷斯接过去,双手捧着缸子,吹了吹,喝了一口。最后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雪茄盒,点燃之后猛吸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帐篷里散开了。

    同时洛林,凯伊等人也纷纷落座,围着火炉继续烤火。

    托雷斯把手伸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摸了一下,掏出一个盒子。

    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深棕色的硬纸壳,边角被压得有些皱了,上面系着一根浅粉色的绸带,绸带被打了一个蝴蝶结。他把盒子放在膝盖上,伸手递给洛林。

    “这是什么?”洛林接过去,满脸好奇。

    “你打开看看。”

    欧文把头凑了过来。

    “快打开,快打开。”

    洛林掀开盒盖,一股甜香从盒子里涌出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柔软的手,在帐篷里每个人的鼻子上轻轻拍了一下。盒子里躺着一整盒的马卡龙,圆圆的,光滑的,颜色是淡粉色的,刚开的樱花的颜色。

    欧文的眼睛亮得像两盏被点燃了的灯泡。他的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伸向盒子

    托雷斯的手伸过来,啪的一下,拍在欧文的手背上。

    “哎,小伙子们,这是给洛林的。珂尔薇委托运输船专门给人家带的,只给他一个人嗷。”

    欧文把手缩了回去。

    “啊~这么小气,只给洛林带?我们没有份吗?”

    托雷斯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

    “你要知道,运输船能带的只有粮食和物资。珂尔薇也是很不容易才求艾塞尔带物资过来的时候,给你带一盒点心过来。

    ”他的目光从欧文的脸上移到洛林脸上。她知道你爱吃这个。”

    洛林低头看着盒子里那些淡粉色的马卡龙。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幸福的微笑。

    他把盒子盖上了。“教官,你回要塞的时候,告诉珂尔薇,我收到了,非常感谢。”

    托雷斯看着他,嘴角的雪茄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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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你这小子。”

    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摁灭在烟灰缸里,转移话题的说道。

    “话说你们已经包围这座山这么久了,到底能不能打下来啊?”

    洛林没有回答。他看了凯伊一眼。凯伊坐在火炉的另一边,双手捧着搪瓷缸子,缸子里的咖啡还冒着热气。他的单片眼镜在火光中反了一下光,镜片后面那只蓝色的眼眸目不转睛的盯着火光。

    “不急。”凯伊的声音从他那张很少说话的嘴里出来。

    “我们虽然不占据地理优势,但现在敌人在我们的包围之中,缺衣少粮,撑不了多久了。我们这是以逸待劳。”

    托雷斯把手伸向火炉,手掌摊开,在炉子的上方翻了一下,让掌心均匀地受热。

    “那你可得小心着点喽。这个拉斐尔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他老爸阿尔乔姆当年在战场上,也是让你爸爸头疼不已的对手。”

    洛林的手指在盒子的边缘上停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凯伊的脸上移开,落在火炉上。

    “我知道。这家伙只靠着两千人的兵力,就能把我们耍得团团转,让我们焦头烂额。如果兵力对等的情况下,我还真不好说,能不能正面击溃他。”

    欧文插话了。

    “是啊,军事能力这么强的人,居然被叶塞尼亚帝国丢到这么偏远的半岛上埋没。也是我们倒霉,居然没想到进攻这么个小地方,还能遇到这种狠角色。”

    洛林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枚马卡龙。

    他把它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外壳是脆的,轻轻一碰就碎了,里面是软的,黏的,甜的。甜味从他的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从口腔蔓延到喉咙,从喉咙蔓延到胃里。

    他把盒子推到桌子中间,盖子敞开着。

    “味道不错,你们也尝尝。”洛林一边咀嚼一边说着。

    欧文的手早就伸过来了,在洛林话音还没有落尽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捏起了一颗,塞进了嘴里。

    托雷斯从盒子里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美美的点了点头。

    凯伊和弗里茨犹豫了一下,也拿了一个,浅浅的品尝了一下。

    洛林把嘴角的碎屑擦了一下,手指在嘴角蹭了一下,蹭掉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冽的调子。

    “你们刚刚说的都对,拉斐尔这个家伙绝对不能让他有机会逃走。一旦让他离开我们的掌控,若有一天他能崛起,绝对会是一个不可小觑的对手。甚至是,让我们更加焦头烂额的敌人。”

    他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移开,移向帐篷的门帘。门帘被风掀开了一条缝,从那能看到远处那座灰褐色的、沉默的死火山。

    “所以,我们现在包围这座山,不仅是要消灭这两千人的残兵败将。更是要将这个未来的不确定因素,彻底按死在这里。”

    火炉里的木炭烧得通红,发出一声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碎裂的噼啪声。火星从炉子里溅出来,落在炉子前面的泥地上,亮了一下,熄灭了。水壶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从壶嘴里喷出来,在帐篷的顶部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水雾。

    几人同样都是心照不宣的沉默不说话,现在他们只需要等待就行了,等待敌人弹尽粮绝,自然就是最佳的进攻时机。

    与此同时,在另外一边。

    山顶的早晨来得比山脚晚一些。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爬上来的时候,光线先照到了山脚下的希斯顿营地,然后才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爬,爬到山腰的盘山路,爬到悬崖边缘的碎石坡,最后才爬到山顶那片凹陷的盆地。

    拉斐尔坐在那堆石头旁边,地图被晨风吹得哗哗响,他用几颗小石子重新压住了四角。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落在死火山的北侧,那里是一片空白,等高线稀疏,标注着“密林”二字。

    他把手指从那里移开,移到东侧,悬崖,标注着“不可通行”。西侧,悬崖,标注着“不可通行”。南侧,盘山路,标注着“唯一通道”。

    他抬起头,看着北边。盆地的北侧是一片针叶林,墨绿色的树冠在晨光中像一片凝固了的、波涛汹涌的海。

    树林不算密,但足够深,从盆地的边缘一直延伸到山顶的北侧边缘,再往外就是悬崖了。他的目光在针叶林和悬崖之间的那道界限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落在地图上。

    “长官,早餐好了。”厨师长端着一碗粥走过来,碗是搪瓷的,碗壁上印着一朵褪了色的牡丹花。粥是稀的,灰白色的,表面的米粒清晰可数,几块黑面包的碎屑浮在粥面上,像几片在湖面上漂着的枯叶。

    他把碗放在拉斐尔身边的石头上,退后了半步,没有走。

    拉斐尔看了一眼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一口。粥在嘴里没有什么味道,咸的,带着一股铁锅的锈味和柴火的烟熏味,咽下去之后喉咙里留下了一点淡淡的、说不清是苦还是涩的余味。

    他把碗放在石头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我们仅剩的的口粮还够几天?”拉斐尔询问。

    厨师长的手在围裙上搓了一下。

    “报告长官,省着吃,还能撑三天。水的话,山顶那个水潭也快要被捞干了,如果再没有新的水源……”

    拉斐尔摆了摆手。

    “知道了。”

    厨师长闭上了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粮食吃完了,水也快没了,就算希斯顿人不攻上来,他的部队也会垮。

    不是战死,是饿死,是渴死,是在这座光秃秃的死火山上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被遗忘了的、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死去的野兽。

    他把碗端起来,把剩下的粥一口喝干了。

    他看了一下,山脚下的希斯顿营地,在晨光中显得比昨天更大了。

    帐篷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平原,深绿色的,密密麻麻的,像一片从地上长出来的、墨绿色的、巨大的蘑菇群。

    回过头来看一下自己的营地。

    山顶的盆地里,士兵们正在整理营地。有有人用刺刀砍树枝,把那些伸进营地的、碍事的枝条砍掉;有人在用树枝和毯子搭棚子,四根树枝插在地上,毯子搭在上面,一个简陋的、能遮一点风的棚子就搭好了。棚子不大,挤一挤能躺四五个人。

    更多的人没有棚子,就直接躺在毯子上,把睡袋拉到下巴,看着头顶那片灰白色的、低矮的、压得很低的天空。

    拉斐尔从那堆石头旁边站了起来,把地图叠好,塞进口袋里。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营地中央走去。路上经过那些或躺或坐的士兵,有人在叫他“长官”,有人朝他点了点头,有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他一路点头回应着,走到营地中央,站在那口还在冒热气的大铁锅旁边。

    “今天的口粮,省着吃。每人先发半份。剩下的留着,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几天。”

    拉斐尔对分配物资的物资官说道。

    物资官有些为难的看了拉斐尔一眼,点了点头。

    “明白,长官。”

    拉斐尔转过身,面朝南边,面朝那条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的盘山路。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线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把山路的每一个拐弯、每一块岩石、每一棵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枯草都照得清清楚楚。

    康斯坦丁从篝火那边走了过来。他的手里攥着那本福音书,皮质的封面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温润的光。

    他走到拉斐尔身边,站定,面朝南方,和拉斐尔并肩站着。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康斯坦丁先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办?”

    拉斐尔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还在山脚下,还在那条盘山路上,还在那些堵住了所有退路的希斯顿人的营地。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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