蟾鸣蛙噪,夜色沉沉,
已经过了亥时,晁盖的屋内依旧亮着烛火,
“嘭!”
刘唐一砸手中酒碗,愤然怒骂,
“那宋黑狗,端的不是什么好鸟,昔日若非我等舍命相救,他早该死在那江州,
如今对我们,却是这般恩将仇报,
现在这山上的人,只知他宋公明,不认你晁天王,
当真是可恨!”
已经喝了不知道多少闷酒的晁盖,听到这话,脸色不由一僵,
下意识看了眼刘唐还有那几个东溪村出来的心腹汉子,
刘唐这话是实话,在场的都心知肚明,可就是事实,他这般当着所有人的面直白的说出来,也还是让他脸皮臊得慌,
不过知道刘唐就是这直来直去的性子,他倒也说不得什么,
只能灌下一口酒,苦叹一声,
“哎!也不曾想这宋江居然是这般虚伪小人,如今这局面,实乃为兄之过也!”
“哼,哥哥现在再说这话又有何用!
当初在江州俺就说过,此人不是什么好人,没必要去救,你偏不听,
你若听俺的劝,又岂能有今天这局面!”
刘唐心中愤然,继续埋怨不断,怼得晁盖是只能哑口喝酒,说不出一句话,
见得晁盖没有回应,只是蒙头喝酒,刘唐虽没有察觉自己话语的不妥,但也没有继续说,
而是另起了话头,刺激对方
“这二龙山,是哥哥一手打下来的,如今眼看要被这宋黑狗鸠占鹊巢,哥哥难道就甘心,准备对此无动于衷?!”
晁盖一板手中酒碗,怒目瞪向刘唐,急道,
“贤弟,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晁盖顶天立地,岂会是这般怯懦小人,
我若是无动于衷,今夜又岂会将大伙聚在这里!”
见得晁盖被激得有了反应,刘唐拍桌激动而起,
“哥哥既然不甘,何不宰了这宋黑狗,只要哥哥一句话,小弟们这就去宰了他!”
“就是,只要天王一句话,我们这就去宰了他!”
“对,宰了他!”
席间的其他汉子,一脸毅然坚定的起身表态,
目光扫过激动起身的众人,晁盖心中既感动又心酸,
感动的是,他身边还有一心追随他的心腹兄弟,
心酸的是,他作为这二龙山的真正主人,如今整个山头能用的却只有这寥寥数人!
他将众人重新按回座椅,无奈叹息道,
“弟兄们,有此心足矣!
只是要杀这宋江,却不是时候,
如今山上的大多人马,都是由他招募而来,听他的号令,就连吴军师现在也投效于他,
先不说们能否成功杀了他,就是可以,杀了他之后我们又该如何,
不管是花荣,燕顺,还是那新加入的李忠,周通等人,皆是效忠于他,
一旦这厮身死,我们又怎能敌得过,
咱们势单力微啊!”
刘唐不是没脑子,晁盖这话中的利害他自是清楚,
只是他心中对宋江的不满和怒火却是达到了顶峰,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咱们就这样畏畏缩缩,就任由其这么嚣张!
哼!
与其如此憋屈,不如舍命和他们拼个同归于尽,
男子汉大丈夫,死就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断不留他宋江活着享福!”
“贤弟,你的意思我清楚,只是眼下还远没到以命相拼的时候,
现在的宋江的确势大,但名义上我依旧是二龙山的主人,
他这个伪君子,还需要顾忌他那及时雨呼保义的名声,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我们动手,
我们暂且忍耐,等到合适的机会,定然能重新夺回二龙山!”
对于性子急躁的刘唐来说,就蛰伏隐忍的活法,当即反驳,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再等下去,来投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岂不是更拿他没有办法,
依我看咱们要下手就得尽早,
小弟今天想了许久,有了个主意
既然这宋江对我们无情在先,那也怪不得我们不义在后,
咱们干脆把锅盖一盖,来个大锅炖得了!”
晁盖听得眉头微皱,想不明白刘唐这脑袋能有什么主意,
“贤弟,有什么主意?”
刘唐嘴角扬起些许得意,悄悄往前靠了靠,压着嗓子说道,
“按我说,咱们干脆把这一切捅到那梁山去,
他宋黑狗,这些日子说得是大义凛然,壮大绿林声势,为梁山扬名立威,
但实际上不就是顶着梁山的名头,到处捞好处嘛?
好处咱们拿了,恶名都是梁山背着!
只要把这事捅到梁山,他梁山定然不会放过这宋黑狗,
与其听哥哥的,不知等到什么猴年马月,这样来的要痛快得多!”
晁盖惊疑地看了眼刘唐,倒是没想到刘唐能想出这样的主意,
这一招驱虎吞狼,确实狠,
只要能引来梁山,凭借梁山的手段和实力,要拿下他二龙山,干掉宋江绝对不是问题,
只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计谋中有致命的风险,
驱虎吞狼,驱虎吞狼,重点在驱虎上面,
他们唯一能用能引动梁山的,也就是这二龙山打着梁山名号到处行事一事,
放在一般山寨,这还真是不死不休的大仇怨,
毕竟二龙山干的是叫他人背锅的倒灶事,
一旦事情闹大,必定引来官府围剿,
如此人人喊打,毫不为过,
可今时不同往日,此番的对象,梁山,已经脱离了这寻常的队伍,
如今的梁山坑杀了朝廷这么多将士,早已是臭名昭着,是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
就是背再多黑锅,都已经无伤大雅,
同样朝廷也不敢轻易对其动手!
这样的前提下,他们就是去捅破此事,梁山也不一定会对二龙山动手,
相反依照梁山作恶多端,杀人如麻的秉性,还很有可能会乐见其成,
毕竟这黑锅确实背了,但这名声,却也是实实在在传扬了,
再有,就是他们能成功驱动梁山这头猛虎,可他们却没有抑制梁山的手段,
一旦梁山来袭,他可不觉得凭借他和梁山的那点所谓的交情就能幸免于难,
到时就是他们能提前跑,那这二龙山也没了,他们又得重新开始,
这么来看,于他们而言,并没有太多意义,
理清楚一切,晁盖摇头道,
“此事不妥,先不说,梁山会不会因为这,来进攻我二龙山,
就是他们来了,又如何,
无非是把我二龙山屠了个干净,然后我们提前跑路躲开祸事,
可这样的话,我们还是什么都没捞着啊!
二龙山是我们一手建立的,就这么被梁山吃掉,我于心不忍呐!
我们不单单是要除了那宋江,也是要全须全尾的拿回二龙山!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此事同样不可,
一切还需要从长计议!”
这一场酒,一直喝到半夜三更,刘唐几人才从晁盖的房中离开,
刘唐步伐踉跄,但心思却十分清醒,
他是看明白了,晁盖就是想求稳,想安安稳稳夺回二龙山,
但在他看来,就如今的情况,根本就不可能,
拖得越久,只会叫宋江掌控得越发稳固,
所以他这次不打算听晁盖的,
不管能不能,总归要试上一试,
“晁大哥,当断则断,大不了也就是重新来过,
无论如何都得弄死这宋黑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