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远方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一切都能说通了。
夏立刚的死,为什么那么干净利落。
魏大强的失踪,为什么那么恰到好处。
何容琛这个名字,为什么被抹得干干净净。
他不是被抹去的,是被保护起来的。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依旧照着,但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这个案子,已经不只是夏立刚和魏大强的事了。
它牵扯到的,是京都何家。
他转过身,看向桌上的那份花名册。
空着的县长那一栏,此刻像一只眼睛,沉默地凝视着他。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
何容欣的投资刚清理出去,唐东新区的那几块地,总算没了何家的影子。
董远方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
可谁能想到,开滦矿务局的旧账里,又冒出个何容琛。
该来的,终究会来。
他把那张纸轻轻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这段时间的事过了一遍。
夏立刚死了。
死在双规期间,死在宾馆里。
法医说是急性心肌梗死,袁朗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
死得干干净净,死得无懈可击。
魏大强跑了,说是去京都看病,一周没上班。
褚旭东让人查了京都几家大医院的就诊记录,查无此人。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
现在,又冒出个何容琛。
两年前的开滦矿务局矿难,十八人遇难。
夏立刚和魏大强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欺上瞒下,谎报人数,威逼利诱死者家属,把重大事故压成一般事故。
图的什么?
图的不是他们自己。
也许,图的是保护那个刚下来挂职、屁股还没坐稳的代县长何容琛。
在开滦,在唐海,他代表了何家的脸面。
一个何家的子弟,如果在挂职期间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履历上留下污点,日后还怎么往上走?
所以夏立刚和魏大强替他顶了雷。
用欺上瞒下、谎报人数、威胁家属的方式,把这个污点抹得干干净净。
夏立刚死了,死无对证,活无踪影。
可何容琛的名字,终究还是被翻了出来。
现在怎么办?
董远方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去找李伟,李伟会怎么说?
这案子牵扯到何家,他敢碰吗?
他背后也有自己的考量。
如果找到省里,省里会怎么处理?
江毅荣书记再支持他,也不会为了一个何家子弟,去和何家撕破脸。
更何况,最多也就是一个领导责任。
把皮球踢给别人?
不,这不是皮球,是火球,谁接谁烫手。
他想起那天在开滦宾馆,那些矿难家属的眼神。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在他面前,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来:
“董市长,我等了两年,等了两年啊……”
那些人的诉求,是追责。
是把害死他们亲人的那些人,绳之以法。
可现在,何容琛呢?该怎么追?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远处工地上的几盏探照灯,在夜色中孤独地亮着。
初春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寒意。
他忽然想起方志敏。
那个在房山中学教学楼坍塌中,为了救学生,自己再也没有出来的老大哥。
如果还跟以前一样,晚饭后在他宿舍门外,跟他促膝长谈,他会怎么说?
大概也会像现在这样,沉默很久,然后让董远方去下一个艰难的决定。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