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远方连忙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压低声音:
“别瞎说。那是江书记的千金。”
秦墨点点头,声音也压低了:
“王家人,我知道。”
董远方差点忘了,秦墨小时候也在大院里生活过。
虽然比江成雪大了十几岁,但那些人家的事,她多少知道一些。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董远方同学,请留步。”
董远方和秦墨同时转身。
江成雪抱着教案走过来,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秦墨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笑着说:
“董市长,不打扰你了,赶紧接待你的小迷妹吧。”
说完,扬长而去。
江成雪看着秦墨的背影,又转过来看董远方,装出生气的样子:
“你走那么快干嘛?多久没见了,都不跟我打个招呼。”
董远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职业套装、表情严肃的大学副教授,怎么也没法把她和那个穿着赛车服、戴着头盔、骑着重机在公路上飞驰的女人联系起来。
他见过她骑机车的样子,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却全是自由的笑。
“江老师”
他一本正经地说:
“学生董远方觉得师生有别,所以——”
“少来。”
江成雪打断他,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哪有老师的严肃,分明是熟稔的嗔怪。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说:
“碰到了,请我吃顿饭吧。”
说完,径直往前走,根本不给董远方拒绝的机会。
董远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跟了上去。
党校的停车场在校园东侧,一排排黑色的公务车整齐地停着。
江成雪的车停在一堆黑色轿车中间,格外扎眼。
那是一辆两厢的小车,银灰色,车身不大,在一众奥迪、帕萨特中间显得有点寒酸。
董远方知道,在京都大小姐的圈子里,这绝对是最低调的配置。
他拉开副驾的门,挤进去。
他个子高,一米八的个头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膝盖几乎顶到了手套箱。
“这车怎么这么小?”
他抱怨道:
“我腿都伸不开。”
江成雪发动车子,侧头看他一眼,笑了:
“确实没你的大奥迪舒服,你就将就一下吧。我这车能进党校,已经很不容易了。”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车流。
江成雪开车跟她骑机车是两种风格,骑机车的时候野,开车的时候稳。
她也不问董远方想吃什么,车子七拐八拐,钻进老城区的一条胡同。胡
同很窄,两边的墙根堆着杂物,她的车勉强能过。
董远方在副驾上,感觉自己随时会蹭到墙。
车子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
店面不大,招牌也旧了,但门口排着长队。
江成雪显然是常客,老板娘见她进来,直接引到里面的小包间。
包间只能坐四个人,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字歪歪扭扭的。
“这家开了二十年了”
江成雪把菜单推给他:
“老板是川南人,水煮鱼做得特别好。”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董远方以为她该送他回去了,但江成雪没有那个意思。
她结了账,走出店门,站在胡同口伸了个懒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送我回家?”
董远方试探着问。
江成雪转过身,看着他,眼里有一种他熟悉的光。
那种光,他在她骑机车的时候见过,在她讲台上讲到兴头上的时候也见过。
那是一种按捺不住的、想要释放自己的光。
“不急。”
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没有送他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
门在身后关上,世界被隔绝在外面。
与白天的老师形象不同,此刻的她,拿出了骑机车的狂野。
那些在课堂上收敛起来的东西,此刻全部释放出来。
她是风,是火,是停不下来的引擎。
棋逢对手,狭路相逢,一次又一次的冲锋,直到精疲力尽,直到汗流浃背。
夜深了,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董远方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胸口还在起伏。
江成雪躺在他身边,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是大战后的慵懒。
“你那个课题”
董远方终于问出口:
“不会真拿我当案例吧?”
江成雪侧过身,看着他,笑了:
“怎么,怕了?”
“我怕什么”
董远方说:
“我就是觉得,你把我那些事都翻出来,挺不好意思的。”
江成雪伸出手,在他胸口画了个圈:
“你放心,论文里不会出现你的名字。但是你做的事,应该被记录下来。不是为我,是为那些后来的人。”
董远方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风停了,夜色沉静如水。
他闭上眼睛,在这个深秋的夜里,什么都不想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