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的协调会，他从昨晚就开始在心里过。

    

    不是普通的内部会，而是涉及十来个部委的工作协调会。

    

    发改委、科技部、财政部、教育部、国资委、工商总局、商务部、国税局、国防科工委……

    

    每家都会派负责工作协调联络的同志过来，级别不一定高，但都是具体办事的人。

    

    这些人回去之后，会向各自司局的领导汇报，消息层层往上走，不出两天，整个系统里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董远方站在窗前，把今天可能来参会的人员名单在脑子里又捋了一遍。

    

    工信部这边，除了他自己，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几位副主任和相关处长按说都应该出席。

    

    柳秉寅、周敬山、孙守正、赵启峰、宋怀安，这五个名字像五根刺，扎在他脑子里已经好几天了。

    

    他原本存着一丝侥幸：

    

    今天这么大的场面，十几个部委的人都看着，他们就算心里再不痛快，总不至于连面都不露吧？

    

    面子是相互给的，他们不给自己面子，难道也不给工信部面子？

    

    不给部里的面子，难道也不给上面的面子？

    

    董远方太小看那五个人的决心了。

    

    八点，办公室里陆续来了人。

    

    大办公室渐渐热闹起来，电话声、脚步声、打印机的声音混在一起。

    

    有人端着一摞材料匆匆走过，有人趴在桌上填签到表，还有人蹲在角落调试投影仪。

    

    一切都按部就班，仿佛那五个人不来，天也不会塌。

    

    九点四十，董远方从自己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准备提前去会议室。

    

    他走过大办公室的时候，余光扫到几个年轻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看热闹。

    

    他假装没看见。

    

    九点五十，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外单位先到的。

    

    董远方站在门口，跟财政部的老吴握了握手，跟国资委的小赵寒暄了两句，又跟国防科工委的一位处长交换了名片。

    

    他一边应酬，一边用余光扫着走廊尽头。

    

    没人来。

    

    九点五十五，工信部这边还是只有他和苏景行、陈知行三人。

    

    发改委的人到了两个，科技部的也到了。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座位被陆续填满，但靠近主位的那些位置，空荡荡的，像缺了几颗牙的嘴。

    

    九点五十八，苏景行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苏景行是工信部办公厅副主任，同时兼任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办公室综合处处长。

    

    四十出头，走路带风，说话利索，是那种典型的大机关里打磨出来的干练角色。

    

    他走到董远方跟前，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董远方一个人听清楚：

    

    “董主任，协调会时间到了。参会人员基本到齐，您看是不是……”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但董远方已经听懂了，参会人员基本到齐，基本两个字是重点。

    

    缺的那几个，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董远方站在会议室的门口，里面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有人在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隐约捕捉到了几个字眼。

    

    他没去细听，只是把手里的文件夹捏紧了一点，指甲几乎嵌进封皮的纹理里。

    

    在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那五个人的态度。

    

    不是赌气，不是试探，不是摆姿态等着人去请。

    

    他们是铁了心不来了。

    

    不管什么场合，不管什么由头，不管谁来当这个主任，他们就是不认。

    

    董远方想起老家的一个词：

    

    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然后他转身走进会议室，把文件夹放在主位上，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椅子发出一声轻响，在逐渐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景行站在门外，看了一眼董远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空荡荡的拐角，什么都没说，默默退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