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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被推开的时候,孙玄正蹲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落下去,嘭嘭嘭的,很有节奏。
柴火是孙父从屋后搬来的,有些年头了,
干透了,一劈就开,裂成整齐的几瓣,堆在墙根下,散发着松木的清香。
孙明熙和孙雅宁蹲在旁边看,两个小家伙头挨着头,叽叽咕咕地说着话。
孙明熙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
孙雅宁捡起一块碎柴,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说好香。
门开了,孙大伯走在前面,孙三叔跟在后面。
孙大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
脸被风吹得通红,手里提着一个网兜,
网兜里装着几瓶罐头,叮叮当当地响。
孙三叔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
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两个人都是刚从镇上赶集回来,鞋上还沾着泥,裤腿湿了一截。
孙大伯一进院子就喊:“老二,你们回来了?”
声音洪亮,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起来。
孙父从堂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正在擦桌子。
他看见大哥和三弟,脸上露出笑容,连忙把抹布搭在门框上,迎上去。
“大哥,老三,你们来了?快进屋,屋里暖和。”
孙大伯摆摆手,“不急,先把东西放下。”
他把网兜递给孙父,
“这是给孩子们买的罐头,橘子味的,孩子们爱吃。”
孙父接过来,“大哥你太客气了,回自己家还带东西。”
“不是给你的,给孩子们的。”
孙三叔也把帆布包递过来,
“这是玄子三婶做的年糕,糯米做的,蒸一下就能吃。”
孙父接过来,打开一看,年糕白嫩嫩的,上面嵌着红枣,看着就诱人。
“老三,弟妹手真巧。”
孙三叔笑了笑,“巧啥,就会做这点东西。”
孙大伯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着。
他走到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
“这棵树又粗了。”
“可不,好几年了,能不长粗吗。”
孙大伯伸出手,摸了摸树干,那树干粗糙,裂着口子,
他摸得很慢,像是在摸一个老朋友的脸。
“你小时候就在这棵树下玩,一转眼,你孙子都这么大了。”
他的声音有些感慨,目光从孙明熙和孙雅宁身上扫过,
在他们那红扑扑的小脸蛋上停了一下。
孙明熙躲在孙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孙雅宁拉着孙玄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
孙玄蹲下来,“你们两个孩害羞上了,叫大爷爷,叫三爷爷。”
孙明熙小声喊了一声大爷爷,
孙雅宁也喊了一声三爷爷。
孙大伯高兴得合不拢嘴,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人给了一个。
孙明熙接过来,“谢谢大爷爷。”
孙雅宁也接过来,“谢谢大爷爷。”
孙三叔也从兜里掏出红包,一人给了一个,两个孩子又谢了一遍。
孙父说:“大哥,老三,进屋说话,外面冷。”
“好,进屋。”
三个人进了堂屋。
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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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仙桌上的灰已经擦干净了,油亮亮的,能照见人影。
暖水瓶灌满了热水,茶杯洗得干干净净,茶叶是孙玄带来的金骏眉。
孙父给大哥和三弟各倒了一杯茶,热气袅袅地飘起来,茶香弥漫在屋里。
孙大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眯着眼睛品了品,
“好茶,比高沫强多了。”
“玄子带来的东西,当然好。”
孙三叔也喝了一口,“确实好。”
孙父坐在椅子上,看着大哥和三弟。
三个人都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
可精神还好,眼睛还亮着。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吃苦,一起挨饿,一起熬过了那些最艰难的岁月。
现在日子好了,可他们老了。
“大哥,老三,今年回来过年,就不走了,住到过了年。”
孙大伯点了点头,“回来好,回来好。村里过年热闹,城里没意思。”
“可不,城里冷冷清清的,哪有村里好。”
“可不是嘛,所以今年回来过。”
孙大伯又问,“玄子要去京城的事定了?”
“定了,过完年就走。”
孙大伯沉默了一会儿,“你舍得?”
“舍不得也没办法,孩子有孩子的路。”
孙大伯点了点头,“也是。”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孙玄。
孙玄正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孙大伯朝他招招手,“玄子,你过来。”
孙玄走过去,在孙大伯旁边坐下。
孙大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和期许,
“你是咱们孙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你去了京城,好好干,别给你爹你娘丢人,别给咱们孙家丢人。”
“大伯,您放心,我不会给孙家丢人的。”
孙大伯点了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孙三叔也看着孙玄,“玄子,你三婶老念叨你,说你小时候在家住,她给你做棉袄,你嫌厚不穿。”
孙玄笑了,“记得,那件棉袄我穿了好几年,一直穿到胳膊肘露出来。”
孙三叔也笑了,“你三婶说,你是个有良心的孩子,没白疼你。”
孙玄低下头,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孙父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
“红梅,多炒几个菜,你大伯和三叔在这儿吃。”
吴红梅从厨房探出头来,“知道了爹。”
孙母也在厨房里帮忙,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当当当的,比刚才急了一些。
孙大伯说:“不用忙,随便吃点就行。“
“不忙,不忙,难得聚在一起。”
“那就不客气了,尝尝弟妹的手艺。”
孙明熙和孙雅宁在院子里玩,追着那只花猫满院子跑。
花猫被追得无处可逃,噌地一下窜上了枣树。
孙明熙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猫蹲在树杈上,眯着眼睛,舔着爪子,不理他。
孙明熙说你下来,猫不下来。
孙明熙又喊你下来,猫还是不下来。
孙雅宁说:“哥哥你上去抱它。”
“我不会爬树。”
“那怎么办。”
“等它自己下来。”
两个小家伙就站在树下等着,等了好一会儿,猫还是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