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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80章 还是没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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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门被拍响的时候,堂屋里正热闹着。

    孙大伯端着酒杯,脸上泛着红光,正说到在生产队挣工分的事。

    孙父在旁边笑着,不时插几句嘴。

    孙三叔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嘴角弯着,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在回味。

    孙母和大伯母、三婶坐在另一桌,三个人头挨着头,说着家长里短。

    孙文和孙斌的媳妇在厨房里收拾,

    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孙玄、孙逸、孙文、孙斌四个人还围在牌桌旁。

    院门忽然被人拍响了。

    不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敲门声,是啪啪啪的,

    又急又重,像是有什么天大的事。

    孙大伯放下酒杯,皱了皱眉,

    “谁啊,大过年的,这么急。”

    孙父也放下筷子,朝门口张望。

    孙三叔睁开了眼睛,目光有些发直,还没从酒意里完全清醒过来。

    孙玄放下手里的牌,站起来,“我去看看。”

    他还没走到门口,院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冲了进来,踉踉跄跄的,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

    脸被风吹得通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是孙三叔家的邻居孙栓子,住在村西头,跟孙三叔家隔了几户人家,

    平时来往不多,可都是本家,红白喜事都互相帮忙。

    孙栓子一进院子就喊:

    “老三,老三家的,你们家的虎子出事了!”

    声音又尖又亮,压过了所有的鞭炮声和说笑声,在院子里炸开。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平常的安静,是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安静,

    是压在胸口上搬不动的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手里的酒杯、筷子、扑克牌,都停在了半空中。

    孙三婶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碎了,

    茶水溅了一地,她没有低头去看。

    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白得像墙上的白灰,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孙三叔从炕上跳下来,光着一只脚,

    另一只脚上还穿着鞋,着急忙慌地往门口跑,

    被炕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孙文一把扶住了他。

    孙栓子喘着气,“今天我去县城医院抓药,在病房看见小龙了。

    小龙守在一张病床前,床上躺着一个人,

    头上缠着绷带,可我还是认出来了,是虎子。

    我问小龙虎子咋了,小龙说是摔下来的,头先着地。”

    孙三婶的身体晃了晃,孙梅连忙扶住了她。

    三婶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是慢慢地流,

    是涌,像决了堤的水,哗哗地往下淌。

    她张着嘴,想哭,却哭不出声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眼泪在无声地流。

    孙梅也哭了,她早就知道虎子的事,

    可她不敢告诉爹娘,怕他们担心。

    现在瞒不住了,她心里又怕又愧,低着头,不敢看爹娘的眼睛。

    孙三叔站在堂屋中间,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还穿着鞋,

    裤腿一只高一只低,样子有些狼狈,可没有人觉得好笑。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

    眼眶也红了,可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伸出手,抓住孙玄的胳膊,抓得很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玄子,虎子到底咋了?你给叔说实话!”

    孙玄心里咯噔了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瞒了这么久,还是瞒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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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扶着孙三叔,让他坐在椅子上,声音尽量平稳:

    “三叔,你别急。虎子是摔着了,可真的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们没告诉你和三婶,就是怕你们担心。

    大过年的,不想让你们跟着操心。”

    孙三婶从孙梅怀里直起身,一把拉住孙玄的手,

    眼泪还在流,可声音稳了一些:

    “玄子,你给三婶说实话,小虎到底咋了?

    我这几天心里着急,就感觉出事了。

    晚上睡不着觉,白天吃不下饭,总觉得有什么事。

    你告诉我,我能受得住。”

    孙玄看着三婶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心里一阵酸楚。

    他深吸一口气,“虎子是摔着了,头骨裂了,做了手术。

    可现在已经没事了,命保住了,神经也修复了大部分。

    三婶,您放心,虎子真的没事了,有我在,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孙三婶看着孙玄的眼睛。

    那里面有真诚,有笃定,还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点了点头,“好好好,玄子,你说的婶子都信。

    我和你三叔得去看看虎子,不看一眼,我这心里放不下。”

    孙三叔也站起来,“我得去看看,现在就去。”

    “好,三叔,三婶,我骑摩托车带你们去。

    外面冷,你们多穿点。”

    “不用穿,现在就走。”

    孙梅说:“娘,您穿上棉袄,外面冷。”

    她拿了孙三婶的棉袄,帮她穿上。

    孙三叔也穿上了鞋,系好了鞋带,又把棉袄扣子扣好。

    孙大伯站起来,拉着孙玄的胳膊,低声问:

    “玄子,虎子真的没事吧?”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也红了。

    孙玄点了点头,“大伯,真的没事。

    您别担心,虎子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大伯,您在家照顾好大家,我先带三叔和婶子去看看虎子。”

    孙大伯点了点头,“好,你们快去,路上慢点。”

    孙逸走过来,“玄子,你带三叔和三婶先走,我跟大伯他们说说情况。”

    “好。”

    他出了院门,一路小跑回了自己家,推着摩托车出了院子。

    他发动了车子,突突突地开到孙大伯家门口。

    孙三叔和孙三婶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孙梅扶着三婶,三婶的眼睛哭红了,可她已经不哭了,

    只是眼眶红红的,脸色还是很白。

    “三叔,婶子,上车。”

    孙三叔坐进挎斗里,孙三婶坐在他旁边。

    孙梅说要跟着去,孙玄说你别去了,你在家陪着大伯他们。

    孙梅点了点头,站在门口看着摩托车消失在巷子里。

    摩托车出了村子,上了土路。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颠得厉害。

    夜风灌过来,凉丝丝的,像刀子割在脸上。

    孙三婶缩着脖子,把棉袄领子竖起来,手插在袖子里。

    孙三叔坐在挎斗里,两只手抓着边缘,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孙玄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孙三婶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玄子,虎子真的能站起来吗?”

    “能,三婶,您放心,虎子年轻,恢复得快。”

    孙三婶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她顿了顿,“你们瞒着我,是怕我担心。

    我不怪你们,你们也是好意。”

    “三婶,对不起,我们不该瞒您。”

    “不怪你,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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