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皇如何……他忽然抬眸,声音里裹挟着万载寒冰需要尔等蝼蚁来评判?
指尖抚过炎龙滚烫的鳞甲,心底那股蛰伏了万载的暴戾与杀念,正如同地底翻涌的岩浆,几乎要冲破所有桎梏倾泻而出。
这些蝼蚁,这些敢用贪婪阴毒的目光觊觎他的东西,还敢对着他的娘亲叫嚣不公。
每一个,都该被碾碎神魂,焚成飞灰,永世不得超生。
他手握判官笔,执掌生死簿,控生死轮回,他何需向蝼蚁证明?
若不是顾忌着身后之人,他早便掀了这莲台。
让这些满是私心与妒火的东西,在极致的痛苦中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留不下。
可他不敢让身后的人看见他此刻眼底的嗜血与疯癫。
不敢让她瞧见自己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嗜杀暴戾的模样。
他什么都不怕,不怕天地威压,不怕万古孤寂,不怕神魂俱灭,唯独怕她。
怕她看见他这副阴鸷疯魔,满身戾气的样子。
怕她觉得他是个怪物。
怕她想起他眼底的血色,脚下的黑色曼陀罗,周身慑人的威压,会觉得害怕。
会觉得厌恶,会像推开脏东西一样推开他。
心底的杀念与恐惧疯狂撕扯,一边是碾碎一切的暴戾冲动,一边是深入骨髓的患得患失。
他死死攥紧指尖,苍白的指节泛出青白,将那股能焚尽万物的疯魔,一点点强行按回灵魂最深处。
只能忍。
虽忍……
但却不是这些蝼蚁胆敢挑衅他的理由。
挑衅他也就罢了,竟敢对娘亲不敬。
该死!!!
真该死啊!!!
他缓缓勾起唇角,眼底血色翻涌如潮,血珀褐色的眸子骤然转为血红烬染霜色。
极其诡异却又强大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
那些方才还愤愤不平的长老们,此刻如同被掐住脖颈的蝼蚁,面色涨紫地跪伏在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噗嗤……”一声轻响,距离最近的灰袍男子突然双膝爆裂,碎骨混着血肉溅在玉阶上。
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被无形巨手按进地里,眨眼间化作一摊模糊血肉。
次元的右臂毫无征兆地齐肩断裂,断口处凝结着诡异的冰晶。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臂在落地前碎成冰渣。
雷万钧突然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他布满皱纹的脸皮正一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更可怕的是,他竟能清晰感受到每一寸皮肤被撕离的剧痛,却连昏厥都做不到。
其他的人皆口吐鲜血,跪伏在地,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其他修为“较低”的修士皆踏上了去冥界的路。
可他们还未曾能踏上去冥界的路。
他们的神魂就被囚怨灯吞噬,永世困在灯中化作灯芯,不得敕令,永不得超生。
哪怕是柳南风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威压下身形微晃,眼底闪过一丝惊骇。
他广袖翻飞间迅速掐诀,九条炎龙盘旋而起,在虚空中结成防御阵型,将那股可怕却又嗜血的威压抵挡在外。
雪景烬蕤血红烬染霜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天真的弧度。
他漫不经心地踢开滚到脚边的眼球,血红烬染霜色的眸子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现在,谁还有异议?
广场上一片死寂,寂静得能听见冰晶生长的声响。
连喘气都喘得十分困难众人,此时不约而同且不受控制的嘴角都微微抽搐着,却连半个音节都不敢发出。
他们能说什么,他们敢说什么?
他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压得差点儿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
雪景烬蕤的指尖轻轻划过虚空,那些悬浮的血珠瞬间凝结成冰晶,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他忽然转头看向池晚雾,眼底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又恢复了纯净的琥珀色。
“兄长……他伸出小手拽了拽池晚雾的衣袖,声音软糯得仿佛方才可怖的威压从未存在我困了。
池晚雾的剑尖还滴着血,闻言手腕一抖,洫竹剑便消失在手中。
她僵硬地低头,看着这个未动用灵力,却转眼间屠戮数十名高阶修士的孩童,此刻正揉着眼睛往她怀里钻。
她的指尖还僵在半空,浑身的血液仿佛方才跟着莲台上的威压一同凝滞。
此刻才慢吞吞地回流,却撞得心口阵阵发紧,连握着剑的指节都还在不受控地泛着麻。
她一直都知道这孩子很强,实力在她之上。
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强。
她这两辈子斩过凶兽,见过尸山血海,经过大风大浪。
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浑身汗毛倒竖,魂魄都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
前一秒还在心惊于这孩童眼底翻涌的血色烬霜。
心惊于那抬手间便叫数位宗门长老血肉横飞,神魂俱灭的滔天煞气。
那威压连修为深不可测的柳南风都要仓促结阵抵挡。
整个广场上的血腥气混着冰晶的寒气,几乎要将整座莲台冻成人间炼狱。
她握着洫竹剑的手紧了又紧,不是惧,是怕,怕这力量失控。
怕这看似孱弱的身子被这毁天灭地的戾气反噬。
怕他小小年纪,便要被这万载凶煞缠上永世。
可不过眨眼之间,那双血红烬染霜色,定过生死的血红烬染霜色的眸子,就褪去了所有凛冽与狠戾。
血红烬染霜色的眸子重新变回澄澈干净的琥珀竭色,像褪去了戾气的琉璃,干净得不染尘埃。
方才那屠戮众生,视高阶修士为蝼蚁的漠然狠绝,还牢牢刻在她的神魂里,震得她心神激荡。
此刻怀里的人就软糯着嗓音拽她的衣袖,揉着眼睛往她怀里钻,小身子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清浅暖意,全然没了半分煞神模样。
巨大的反差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炸得她心神恍惚,嘴角不受控地狠狠抽搐。
她甚至有些荒谬地想,方才不动用半分灵力,只凭一身与生俱来的威压。
便让整座莲台化作修罗场,血洗莲台,震慑全场的——
真的是怀里这个奶声奶气说困了的小娃娃?
是了,是他。
不是他又能是谁呢?
是那个咬一口果皮都会震伤经脉。
吹一阵风都可能卧病在床。
连情绪稍动都会呕血的脆弱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