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琳抬手拂去膝上的竹叶,坐姿稳如磐石,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你方才只说了大概,我初来乍到,很多门道都不懂,你再把几大宗门的底细、彼此恩怨、还有哪些人、哪些地方绝不能惹,细细说与我听。”
清风见他真心想学,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指尖绕着一缕微风,慢慢梳理起来。
“先从与我们青云宗最亲近、也最虚伪的说起——丹霞谷。”
“他们主修火法,占据南方火山灵脉,擅炼丹、制符,表面豪爽热情,跟我们常年结盟,实则最是重利轻义。真到生死关头,跑得比谁都快。丹霞谷的谷主是金丹中期,比咱们宗主稍弱,但手下炼丹师极多,人脉广,得罪不起。”
“再是碧水阁,在东海万顷碧波之上,全是女修,主修水行功法,擅长幻术、音律、疗伤。性子清冷,不掺和大陆纷争,可一旦有人闯到她们地盘,下手极狠。百年前曾有宗门想抢她们的灵泉,全宗被一夜荡平,从此没人再敢打碧水阁的主意。”
王琳微微点头:“看似温和,实则不好惹。”
“没错。”清风加重语气,“还有一个,黑风崖——那是一流宗门里最邪性的,虽算正道,却行事狠辣,主修风、毒、暗影一类功法,跟我们青云宗是世仇,跟阴罗门也有旧怨,三方互相牵制,谁也吞不掉谁。黑风崖主是金丹初期,疯起来连宗主都要避让三分。”
“除了这四大一流宗门,周边还有十几个二流宗门,大多是这四家的附庸,谁强就依附谁,不值一提。”
清风话锋一转,神色凝重了几分:
“但真正要你死死记住的,是魔道势力——阴罗门。”
“他们不在大陆明处,躲在极北的阴魂山脉,遍地瘴气、尸骨、怨魂,功法以吞噬生灵、炼化魂魄为主。门主是个老怪物,据说已是金丹巅峰,距离化神只有一步,手段残忍到极点。”
“我们青云宗守着南方灵脉屏障,百年间跟阴罗门打了无数次仗,我很多小时候认识的弟子,都是死在边境战场上。他们最擅长暗中渗透、栽赃陷害、借刀杀人,你遇到的那股煞气,十有八九就是阴罗门的探子,或是墨渊他们借了阴罗的手段来害你。”
王琳指尖微顿:“墨渊……会不会和阴罗门有勾结?”
清风脸色一变,连忙压低声音:“这话万万不能乱说!但宗门里一直有传言,说墨竹峰那批人,为了争权夺利,私下跟魔道有过接触,只是没有实证。墨渊心思太深,你千万不要单独与他碰面,更不要喝他给的水、借他递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除了正邪宗门,还有几类人你见了要绕道走:
一是散修悍匪,无门无派,常年在荒山野岭截杀落单修士,夺宝杀人毫不手软;
二是妖族化形者,有些和善,有些凶戾,尤其是狐族、蛇族、狮虎一族,实力莫测,不要轻易招惹;
三是上古禁地守护者,有些是灵体,有些是残魂,但凡闯入禁地范围,不问缘由直接出手,死了白死。”
王琳静静听着,将这些名字、势力、恩怨,一一记在心底。
他来自凡世,不懂这里的规矩,唯有先记牢利害,才能步步为营。
“那宗门之间,会不会爆发全面大战?”
清风摇头:“轻易不会。三圣地盯着呢,他们不允许任何一家独大,一旦有宗门想灭门吞并,圣地就会出面干涉。所以大家都玩暗斗——暗杀、挑拨、抢资源、挖弟子、设局陷害,比明刀明枪更阴毒。”
“就像灵虚、墨渊对你,他们不会直接在宗门里杀你,只会逼你入险境、让你在小比里‘意外’重伤、或是栽赃你勾结魔道,让你被宗门逐出去,再下手灭口。”
王琳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明白了。”
“表面和气,底下刀光剑影。”
“就是这个理。”清风叹了口气,“我活了一百多岁,见多了昨天还称兄道弟,今天就背后捅刀的。也就这片竹林,还算清净。”
王琳看向他,忽然问道:
“清风峰呢?你本家的山峰,就没人护着你?”
清风眼神黯淡下去,自嘲一笑:
“清风峰主是个散淡性子,常年闭关,不管俗事。峰内弟子大多资质平庸,又不擅长争权夺利,在五大主峰里最弱。我又贪玩,不肯受规矩,久而久之,连本峰都懒得管我。若不是我风灵体特殊,跑得快、藏得深,恐怕早就被人拿去当垫脚石了。”
王琳心中微沉。
无依无靠、修为低微、寿元将近、连本宗都不庇护——清风在青云宗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他抬手,轻轻按住清风的肩头,语气平静却无比可靠:
“以前没人护你,往后有我。”
“你守我消息、懂这世间规矩,我护你安危、带你稳步修行。”
“青云宗再复杂、再黑暗,我们也能站稳脚跟。”
清风抬头,望着王琳沉稳的眼神,鼻尖又是一酸,连忙低下头,用力“嗯”了一声。
风轻轻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一句无声的应诺。
王琳闭上眼,将今日所听势力、恩怨、禁忌,在心中反复梳理。
他很清楚,自己每一步都不能错。
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不仅回不去家,连身边这唯一的伙伴,都护不住。
“继续说吧。”他缓缓开口,“还有功法、灵根、丹药、法器……这些,我都要知道。”
清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暖意,重新振作起来,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继续讲起这浩瀚而残酷的修真界。
清风见王琳听得专注,便也收了多余心思,一条一条条理分明地往下细说,生怕漏了半点能让王琳少走弯路的关键。
“先说修士最根基的东西——灵根。灵根分金、木、水、火、土、风、雷、冰等,更有罕见的变异灵根。但真正分高下的,是纯度。”
他伸出手指,一点点比划:
“最次的是杂灵根,三四种甚至五种混杂,吸纳灵气极慢,一辈子能到炼气后期都算烧高香,大多活不过大限。
再上是双灵根,也称真灵根,灵气转化快,努力些,筑基不难,运气好能摸到金丹门槛。
顶尖的是单灵根,纯度极高,引气如江河归海,筑基如喝水吃饭,金丹可期,是各大宗门抢着要的亲传苗子。
还有更稀有的变异灵根,我这风灵根就算一种,天生亲和风、速度快、擅长隐匿追踪,同境界里很难被缠上。可我……就是心性太散,坐不住。”
说到这儿,清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王琳轻声问:“我至今不知自己是何灵根。”
清风一怔,随即恍然:“你是半路入门,没人测过灵根也正常。宗门大殿有测灵石,有空我带你去测一测。不过……”
他上下打量王琳一眼,语气肯定:“你从零开始,短短时间就到炼气四层,还稳得不像话,灵根绝对不差,最差也是双灵根,说不定是单灵根,只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气息。”
清风说着,下意识瞥了眼王琳胸口微微发亮的平安扣,没敢多问——有些机缘,是修士最大的隐秘,问多了,反而是疏远。
“再说说功法。”清风继续道,“功法分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又分上中下三品。我们外门弟子,大多只能修最普通的黄阶中下品,进度慢、威力弱、根基也不算扎实。”
“我修的就是一部黄阶中品的《清风诀》,凑合能引气,却走不远。凌霄主峰那些亲传,起步就是玄阶上品,甚至有地阶残篇,同是炼气四层,灵力比我们浑厚一倍都不止。灵虚之所以强,一半是天赋,一半是功法和丹药堆出来的。”
王琳微微颔首:“也就是说,我现在的功法,是最大短板。”
“是。”清风直言不讳,“但好功法都在主峰、功法阁深处,要么贡献点惊人,要么是长老亲传,我们根本摸不到。不过王哥你也别灰心,有些上古残卷、秘境传承、甚至妖兽洞府,都可能藏着不弱的功法,比宗门给的破烂强多了。”
“接下来是丹药。”清风语气变得慎重,“炼气期最常用的是聚气丹,辅助吸纳灵气;清灵丹,祛除体内杂质;还有疗伤丹、护心丹等等。越是高阶丹药,越难炼,也越毒——丹里有药毒,吃多了不排解,反而会毁经脉、堵灵窍。”
“主峰亲传每月定量发放,我们外门,一月才一两颗,省着省着都不够用。我之所以修为停滞,一大半原因就是聚气丹断顿。”
王琳默默记在心里:丹药、功法、灵根、资源,每一样都是横在面前的大山。
“还有法器。”清风指尖一挑,一缕微风卷起一片竹叶,“法器同样分阶,最低阶是法器,然后是宝器、灵器、灵宝……我们现在能用的,顶多是低阶法器,护身、飞剑、符箓之类。”
“墨渊手里那柄短刃,是中阶法器,锋利无比,还带一丝迷魂效果,你千万小心。灵虚那柄长剑,更是接近宝器,是凌霄主峰赐下的亲传法器。”
清风说到这儿,忽然压低声音,眼神凝重:
“王哥,我最后再跟你说一句最实在的——这修真界,最可怕的不是妖兽,不是魔道,是人。”
“同门相残、夺宝夺舍、栽赃陷害、背刺偷袭……比比皆是。宗门规矩管得住明面上,管不住暗地里。
灵虚、墨渊那一伙,心高气傲,容不下比他们亮眼的人。你现在低调修炼还好,一旦再突破、一旦参加小比、一旦被哪位长老注意到,他们必定会下死手。”
“墨渊擅长暗中下手,灵虚喜欢正面碾压,一个阴,一个狠,你一定要防。”
王琳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平安扣,温润的触感让心境愈发平稳。
“我明白。”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低调不代表懦弱,忍让不代表可欺。”
“我不主动争权夺利,不抢不属于我的机缘,但谁若想断我修行、害我性命、动我身边之人……”
王琳抬眼,目光穿透竹林,仿佛看到了凌霄主峰上那些冰冷的目光,语气轻淡,却字字如刀:
“我便让他知道,从凡世杀出来的人,狠起来,比谁都不留情。”
清风听得心头一震,随即一股暖意涌遍全身。
他活了一百多岁,从来都是被人嫌弃、被人无视、被人当作无用的废物,第一次有人,把他划入“身边之人”的范围,愿意为他,动杀机,守安稳。
他用力点头,声音郑重无比:
“王哥,我信你!我风灵体别的不行,探听消息、预警危险、跑路隐匿,绝对是一流!
往后他们有任何动静,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谁想害你,先过我这一关!”
王琳看着眼前少年真挚明亮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穿越至此,少有的真心笑意。
“好。”
“那我们就先定眼下目标:”
“第一,稳固炼气四层,打磨根基,一丝一毫都不浮躁;
第二,我教你稳扎稳打,尽快把修为提上来,先过炼气中期这道坎;
第三,小心灵虚、墨渊,不主动挑衅,也绝不露半点怯;
第四,寻机会测灵根、找更好的功法、攒聚气丹。”
清风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全听王哥安排!”
话音刚落,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不似弟子巡视,更像是刻意放轻、暗藏窥探。
清风脸色瞬间一变,风灵体立刻警觉,周身微风瞬间绷紧,如临大敌。
王琳缓缓闭上眼,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一句:
“来了。”
“看来,我们的安稳日子,到此为止了。”
王琳忽然打断了清风的话,眼神里带着一丝穿越而来的疏离与恍惚,语气也轻了几分,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语:
“你说修士肉身强横、灵力护体、法器挡灾……可如果,遇上的不是法术、不是刀剑,而是我原来那个世界的东西,你们挡得住吗?”
清风一怔,歪着头满脸茫然:“原来那个世界?不是凡俗王朝吗?凡俗的刀枪剑戟、弓箭火铳,就算是精锐军械,炼气期修士用灵力一挡就开,连皮都破不了。”
“不是那种。”王琳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方,仿佛透过这片竹林,看到了钢铁与硝烟的世界,“是远超你们想象的……热武器。”
他顿了顿,用清风能听懂的话,一点点描述:
“不用弓、不用箭、不用灵力。
人手一杆铁管铸成的枪,手指一扣,便有铁丸以远超声音的速度飞出,穿透厚木、击穿石墙,就算是炼气修士的护体灵光,挡不住刹那便会被洞穿身体。”
清风脸色微变:“这么快?比飞剑还快?”
“更快,更无声,更致命。”
王琳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来自另一个文明的沉重:
“还有炮,不是你们的火球符、火弹术,是铁铸的大炮。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方圆数丈内,山石炸裂、地面崩毁,筑基修士若被正面轰中,肉身也得粉碎。”
清风已经听得呆住了,下意识抓住王琳的衣袖:“这、这怎么可能……不是法术,没有灵气,凡人能造出这种东西?”
“这叫科技,不是修仙。”王琳淡淡道,“再往上,还有导弹,千里之外,便能精准落下,一朵巨大的火光蘑菇云升起,一座城池、一座山脉,瞬间化为焦土。金丹修士若座中心,也未必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