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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沉得很低,天边只剩一抹橘红,像被水彩晕开的颜料,融入灰蓝色的暮色里。
车载音响放着《青花瓷》,我跟着哼了几句,盘算着接下来的工作。
宋峥的表现超出预期,《白骨证》的重拍进度会很快。
后期制作要提前准备了,配音团队和特效公司也得沟通和交待一下。
正想着,车子拐进了老城区那条熟悉的街道。
两旁的法桐叶子黄了大半,夕阳透过枝叶洒下来,形成稀碎的光影。
这里路窄,我开得不快,目光随意扫着街边的店铺。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路边闪过。
我下意识轻踩刹车,转头细看——竟然是龚情。
她穿着宽松的驼色孕妇装,脚上踩着平底小白鞋,温柔又恬静。
还是那么美。
她站在一家母婴店门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柔和,嘴角挂着淡笑。
她的肚子不明显,可孕妇装,似乎撑出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愣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么快?怀上了?
算算时间,从我最后一次和她……到现在,也不过几个月。
那时候,她还没有任何怀孕的迹象,现在看来,应该是立马和陈宇好上了。
我的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是嫉妒,也不是后悔,更像是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像喜欢了很久的一件东西,明知道不属于你了,可当真看着它被别人捧在手心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个车位停下来,上去跟她打个招呼,就看见母婴店的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陈宇。
他穿着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袋子,看起来像是刚买完婴儿用品。
他走到龚情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龚情抬头看他,笑了。
熟悉的笑容,温柔、甜美。
我曾经以为这样的笑容,她只会给我呢。
我心里莫名一疼,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而是很轻很轻的,像一根针尖在心脏表面点了一下,不剧烈,但清晰地存在。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还是没有熄火。
算了。
不去了。
她现在过得很好,有人疼,有人爱,肚子里还有一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她的生活已经完满,不需要我这个旧相识突然出现,去扰乱她的心绪。
放手,才是最深沉的爱呀。
我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轻踩油门,缓缓驶过那条街。
后视镜里,龚情和陈宇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我呼出一口气,喉咙里有些发紧。
祝福她。
真心的祝福她。
希望陈宇对她好,希望她肚子里的孩子健康平安,希望她以后的日子都是晴天。
虽然不是我陪伴她,但能够看到她幸福,我也就安心了。
我调整了一下情绪,把注意力放回路况上。
方向盘一转,车子拐进了另一条道,往翠华楼的方向开去。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喜欢去那里坐坐。
翠华楼是我投资收益最稳定的项目,也是我的底气。
我常常把翠华楼足浴比喻成聚宝盆,每天会给我送钱。
特别满足。
停好车,我穿过门楼,推开了门。
“杨总来啦?”前台的小妹看见我,眼睛一亮,立马站起来,“好久没见您了,还是老样子?”
“嗯,老样子。”我点点头,“小翠在吗?”
“在休息区,我去叫她。”
“不用叫,我自己去找她。”
我摆了摆手,转身上楼。
翠华楼的布局我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走。
穿过走廊,拐个弯,便到了休息室。
门虚掩着,我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小翠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廓。
旗袍的剪裁很合身,把她纤细的腰身和饱满的曲线都勾勒出来了。
“小翠。”
我轻声喊了一句。
她抬头,看见是我,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挽住了我的胳膊。
“老杨哥,你终于来了!好久不见了,我都想你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像只欢快的小鸟。
我笑了笑,抬手轻刮一下她的俏鼻子,“最近忙,没空来。今天你来按摩还是让小荷来服务?”
小翠俏脸一红,眼波流转,“我都可以,你想要谁?”
我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忍不住搂住她的小腰,“当然要你啦,只是方便吗?想干什么都行?”
她抿唇娇笑,往我怀里靠了靠。
我捏了捏她,“走吧,去老包厢。”
“好嘞。”
小翠挽着我的胳膊,穿过走廊,带我进了最里面的包厢。
熟悉的按摩床,熟悉的熏香,很安神。
“老杨哥,你先换衣服,我去准备一下。”
小翠说完,转身出去了。
我脱下风衣和衬衫,换上店里准备的浴袍,在按摩床上躺下来。
新床单,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很干净。
不多时,小翠端着木盆走进来,里面装着热腾腾的药水,一股中草药的味道飘散开来。
她把木盆放在床尾,蹲下来,帮我脱袜子,把我的脚放进水里,揉搓。
水温刚刚好,热而不烫,药力透过皮肤渗进去,从脚底一直暖到心里。
我靠在床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龚情的影子还在脑子里转,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清晰了。
温热的药水像是有什么魔力,一点一点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冲刷干净。
小翠蹲在床尾,按着我脚底的穴位。
她的手法很好,力度适中,每一下都按在关键的位置上,酸胀中带着舒服。
“老杨哥,你是不是有心事?”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轻声问。
“没有,最近太忙,有点累。”
“那今天好好放松一下,等下我帮你按按头,很解压的。”
“好。”
泡完脚,小翠帮我把脚擦干,让我翻过身趴在床上。
她先是帮我按背,从肩膀到腰,一路按下来,手法专业又到位。
她的手指有力度,但又不失柔软,每一下都恰到好处。
“老杨哥,你肩膀好硬,是不是经常熬夜?”
“嗯,最近剧组赶进度,睡得少。”
“那你要注意身体啊,不能太拼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关心,“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才是自己的。”
我笑了笑,“你倒是会说话。”
“实话嘛。”她一边按一边嘟囔,“你每次来都那么累,我看着都心疼。”
我没接话,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放松。
小翠按完背,让我翻过来,开始按头。
她的手指在我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力度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皮肤。
一股酥麻的感觉从头顶蔓延开来,整个人都轻飘飘了。
“力度行吗?”
“嗯,刚刚好。”
她不再说话,专注地帮我按着头。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熏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和小翠用力时的呼吸声。
我的思绪渐渐放空,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淡下去,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拂去的灰尘。
柯晨的事,顾磊的事,《白骨证》的事,龚情的事——全都暂时被抛在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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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我只需要躺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小翠按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才收了手。
“老杨哥,舒服吗?”
“舒服。”我睁开眼睛,看着她,“小翠,你的手好巧,越来越厉害了。”
她抿唇一笑,脸颊泛红,“哪有,还是老样子。”
“你太谦虚了。”我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嘎嘎声。
“老杨哥,要不要再按按腿?”小翠温柔的看着我。
“行,按吧。”
她又蹲下来,帮我把腿垫高,开始按小腿。
她的手法很到位,从脚踝到膝盖,一路按上去,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酸胀感混着舒服感,让人忍不住想哼哼。
我靠在床上,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小翠,你会一直替我管店,一直干下去吗??”
她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没停,“老杨哥,你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我顿了几秒,柔声说,“我有个自私的想法,希望你一直替我管理翠华楼嘛。我觉得翠华楼离不开你。”
她沉默了几秒,手上继续按着,声音轻了几分,“老杨哥,一直给你管店,没问题,只是,有个小愿望……”
她顿住,没有继续说。
我忙问,“什么愿望?”
小翠犹豫片刻,压低声音说,“老杨哥,我想要个孩子。”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她年纪不大,却经历了很多,活得也通透。
她现在完全不贪心,不攀比,只想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她现在想要个孩子,我怎么忍心拒绝?
我看着她,点点头,“行。”
小翠显然很兴奋,“老杨哥,你同意了?谢谢你。”
我轻刮她的俏鼻子,“你想要孩子,想安心的留在这里给我管店,必须全力支持你。”
小翠一下扑进我怀里,亲吻我,“老杨哥,等有了孩子,不管男女,我都会安心了。”
我搂住她,“好,没问题,你自个儿努力一下?”
小翠坐上来,轻打我胸膛,“老杨哥,你坏。”
她说完后,娇羞一笑,俯身,继续亲吻……
……
一个多小时后,我从按摩床上坐起来,带着满足。
我摸出手机,给她转账二万,“辛苦你了。”
小翠却很干脆的退回,“老杨哥,不用,你抽空多来就好了,我想早日怀孕。”
她看着她眼底的渴望,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行,知道了。”
我站起来,换回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衣领,“我先走了。”
“老杨哥,我来送你。”
“不用,刚才你那么卖力,累了吧?”
小翠俏脸一红,抿唇不语。
我推门,走出包厢。
我双手插兜,慢慢往外走,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小翠的技术真不错,每次来,都能让我彻底放松,真棒。
来这里消遣,没有负担,没有压力,想来了就来,想走了就走。
挺好。
出了翠华楼,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街道两旁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柏油路面上铺开,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我发动引擎,往别墅开去。
路上,我给王喜打了个电话。
“杨哥。”王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兴奋,“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你就打过来了。”
“怎么了?”
“顾磊那边,我查到一个有意思的事。”他压低了声音,“他那三个亿的项目,投资方里有一家空壳公司,注册地是开曼群岛,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查不出来。”
我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那三个亿里,有一部分的资金来源有问题。”王喜顿了顿,“具体什么来路,我还在查,但肯定不正常。”
我心里一动,“不错,继续查,别打草惊蛇。”
“明白。”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快速盘算着。
顾磊的项目,来头不小,但如果资金来源有问题,那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什么时候爆,怎么爆,得看时机。
我不急。
等王喜查清楚了,再说。
车子驶进别墅,我在院子里熄了火。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我推门进去,梦露、芊芊、刘妈都坐在沙发上。
梦露穿着宽松的居家裙,散着头发,素面朝天,怀里抱着小丫。
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脸贴在梦露胸口,呼吸均匀,睫毛长长地翘着,可爱得不行。
芊芊坐在旁边,杨杨在她怀里也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衣领,睡得香甜。
刘妈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织着一件小毛衣,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了心思。
“回来了?”梦露抬头看我,嘴角带着笑。
“嗯。”我在她旁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小丫,“睡着了?”
“刚睡,闹了一下午,可算消停了。”梦露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孩子。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小丫的脸蛋,皮肤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手感特别好。
“今天剧组顺利吗?”芊芊问了一句。
“顺利,新男主表现不错,进度比预想的快。”
“那就好。”芊芊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杨杨。
我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跟她们闲聊了几句。
聊小丫今天学会了一个新动作,聊杨杨昨天体检医生说长得很好,聊刘妈新学的针线花纹。
家常话,琐碎事,但让人安心。
不管外面多乱,回到家,有她们在,就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
“我有点累了,先上去睡了。”我站起来,在梦露额头上亲了一口,又弯腰亲了亲小丫的脸蛋。
“行,早点休息。”梦露看着我,“明天还要忙吧?”
“嗯,明天一早去剧组。”
我上楼,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夏妮发来的消息:{老杨,睡了吗?}
我回复:{刚躺下。你呢?}
{我也刚躺下。想你。}
我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回复:{想我什么?}
{想你的红包,偷笑的表情。}
我一愣,才想起了红包忘记给她了。越是熟悉的人,越容易忘记事。
我连忙给她转账三万,“下次缺钱,随时告诉我。”
夏妮回复,“老杨哥,谢谢你,爱死你了。”
她秒收了。
我看着屏幕,顾自笑了笑。
窗帘没拉严实,月光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细细的白线。
我打开番茄小说APP,找到那本《忘年交死了……》,点开了播放。
一个低沉的声音开始读起来:
“我今年六十二岁……”
我闭上眼睛,听着熟悉的声音,思绪慢慢飘远了。
干儿子死后,老头疯狂宠溺……并且到处留情……
我听着听着,意识渐渐模糊。
那些纷乱的念头——柯晨的烂摊子、顾磊的步步紧逼、宋峥的意外惊喜、龚情的大肚子、小翠温柔的手法——一件一件地淡下去,被夜色吞没了。
我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枕头的角度,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声音还在继续,但我已经听不太清了,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词句在脑海里飘荡。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像两条直线,交汇之后,便各自远去……”
院子里的桂花香,若有若无地飘进来,甜丝丝的,很好闻。
我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便沉沉的睡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