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收放好行李和物资，一同前往屯长家，回头望去，如果不是教学点有个国旗台和还算看得出来的操场，单看上去就好像是村里废弃的房屋，让人有一种在旷野里荒凉的感觉。

    村子依山而建，大多是旧木房和混着木结构的土砖房，个别特困难户还都是石头垒砌起的房子，靠着泥浆糊起当中的缝隙。

    一路上东凮只是默默的跟着，途经各家时，偶见在门口呆坐着比他小的孩子或正在慢悠悠又辛苦劈柴的老人，在他们的眼中看不到灵性，却又能直入内心，看着他们的双目就知道对方正在想着什么一般。

    来到屯长家，外边就是一个很大的用石块和水泥浇灌筑成的大水柜，出水口的水龙头还特意用一个小铁盒锁着，上面贴着下一次取水的时间。

    “来来来，我家到了，大家别嫌弃啊！”屯长露出纯朴又不好意思的笑容“咱们上二楼”

    “和大家介绍下啊，咱们屯长家，名头可不小哟！”乡里的工作人员跟着边笑边开玩笑的介绍道“这一楼啊，养着几头猪和几头牛，被称为‘畜牧局’；这二楼呢是‘人事局’，屯长一家子孙9个人住的地方，喏，看上面，有很多晒着的玉米棒子和草药的，那是‘粮食局’”

    让原本被猪粪、牛粪味刺激着，灶台烧柴做饭冒出的烟熏得眼睛发辣的一行几人瞬间忘却了不适感。

    上到二楼，进入最大的一间房，原来是灶房，在室内偏暗的地方，屯长拉出一支用电池的发出微弱光线的灯来补光。约半米高的小圆桌上摆着一盆炒豆腐干，两大盆野菜，一盘剁碎的炒鸡肉，一大盘熏猪肉。

    几个孩子正围坐在饭桌旁，好奇地看着东凮这群陌生人。饭桌旁，灶台下的柴火还没熄灭。一口大锅上，二层“天花板”被熏得黢黑。地板下面隐约可以听到几头牛“哞，哞”的叫声，猪圈和牛圈气味混合在饭香之中，这是难得体验得到的乡村气息。

    “快吃吧，别饿着了”屯长带着大伙坐下，先是招呼着几个孩子，生怕他们饿着了，他们脸上带着天真与好奇享受着这顿丰盛的午餐。

    “来来来，那个，大家自我动手，丰衣足食啊”端起一大锅稠密的玉米粗粮粥。

    工作人员一边夹着菜一边和众人介绍着“眼前这顿饭菜，讲道理，可是挺有特色的，古法烹饪、地道的绿色无公害有机蔬菜、大自然放养土鸡肉、养身粗粮、瑶家待客桌上珍品——熏猪肉。同志们，托你们的福，我是有口福了！哈哈哈~~~~”

    众人会心一笑，笑声好像刺激到了一楼的牛儿们，它们也随着大叫了几声。

    “屯长，您家里人不是挺多嘛？他们都去哪啦？”

    当了30多年的屯长感叹道“3个儿子、１个女儿，现在都在广东打工。儿女们虽然定期给家里寄钱回来，但回家的频率却越来越低了。现在就剩一个小儿子还在帮着家里。”。

    “哟？这几位都是您孙子孙女啊？”东父问道

    “有3个不是，他们家环境不好，反正孩子还小，吃饭也不嫌多几双碗筷。”

    “你们想爸爸、妈妈吗？”。

    “想~~~~额~~~~~~不想~~~”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

    “你爸爸、妈妈多久没回来了？”黄领队（志愿者）问着另外三家的孩子。

    “不记得了，好久没见他们了。”小女孩一边吃着热乎乎的饭菜，一边回答问话。也许长期的分离，已经使他们淡忘了父母之爱的味道。

    屯长闷着头，低沉的说“他们爸妈已经2年春节都没回来了。”

    现在大家眼里看到的境况是生活在贫困山区不少家庭的缩影。这些家庭里的青壮年劳力大多在外打工，村里不断“空心化”对应的是“留守一族”的诸多无奈。

    为了不让氛围尴尬，东父特意转开话题“这熏猪肉真是绝了”夹起一块熏肉举起来观摩着继续道“透明发亮、色泽鲜艳、黄里还透红，吃起来味道醇香，浓浓的材火味，肥而不腻，瘦还不塞牙，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熏肉”

    “那可不是，要不您以为呢，这熏肉可是这瑶家人招待贵宾才会拿出来的呐！”工作人员也打着哈哈~~~

    大家都在说着，只见东凮站起身，给几个小孩子一人夹了一块熏肉，看着对方送来诧异的眼神，他说道“肉要吃多点，长身体不能太瘦，大人们可以少吃点，他们不缺肉！”一时间让在场所有大人们哄堂大笑。

    “这里不仅缺水，也缺电啊”李姓的志愿者不由感慨

    “呵呵呵~~咱们这山沟沟里啊，石漠化越来越严重，缺水缺电缺田缺粮，什么都缺啊”屯长苦笑着

    “老屯长，现在全国要开始实施退耕还林工程了，我们桂省被纳入工程试点，上面计划是要在3年内开始全面实施。好日子离大家也也不远了。”工作人员及时的向屯长分享工作上接触到的事情，就算现在物资上、能力上帮不到什么，至少得要让乡亲们有个盼头。

    “噢，这退耕还林是怎么个情况？我们这穷山尽水的，要是连地都不种，那不连生计都难保障了吗？”

    “这退耕还林啊，就是为了解决山区石漠化，让乡亲们能有个好环境，只要是退耕农民，每人都会获得国家政策补助收入呢，而且林业部门还会请专家给大家指导，如何种植适合这里的高价值或多用途的林业作物，一部份政府兜底，一部份政府协助大家招商，为的就是能让大家赚到钱，过上好生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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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那太好了！到时需要咱们怎么配合，您就说啊，咱们也盼着这天能早些到来呐”屯长放下碗筷，从墙下取下一张老旧的照片，递给志愿者黄领队“这是村里最后一任支教老师”照片里的老师身着夹克式的外套、西裤、皮鞋，身材中等偏高，极为和蔼。

    “我最心痛的还是这帮孩子啊，咱们这些老骨头，也没文化，要是连我们都不在了，这帮孩子怎么办呐”如果说缺水缺电缺粮是物资上的贫困，孩子则是屯长内心的精神顽疾，不禁和大家分享起以前的往事，大家默默的听着。

    这些教学点老师的生活条件都比较艰苦，来支教的老师几乎要教授所有课程。而且学前班和一、二年级的学生在一个教室，只能采取复式教学。有时学前班里的学生太小了，只有3、4岁，很多不懂事，动不动就想家人，然后影响教学。

    每天早上，有经验的支教老师都会趁着学前班的孩子还没有来，就赶快给一、二年级的孩子把要上的课上完，不然等这些不懂事的孩子来了，闹得啥都弄不了。

    说着说着，他又指向了大家手中的那位早已离退的老支教老师“山里的孩子们根本比不了山外面的孩子，不补课差距就更大，所以他啊，连周末都不回县上的家里了，用休息的时间给孩子们补课。”

    除了教学外，老师还要负责孩子们的吃饭和日常生活，甚至孩子平时上学放学的接送，按城里话说，几乎是全能保姆喽，非常辛苦。

    以前教学点还有用的时候，孩子们都是自己带饭去的，中午只能靠老师给孩子们热一热，如果老师忙不过来，孩子们只能吃冷饭冷菜。特别是到了冬天看到孩子们吃冷饭，看着心里面实在是不忍，所以现在屯长能给孩子吃热饭的时候绝不会耽误。

    “当年，你们手里的那老家伙就和我聊了，他最担心的是，一旦他退休，将来谁来接过他手中的教鞭？他能十几年如一日地坚守在这里。但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有这样的耐心去坚持和等待呢？随着村里孩子越来越少，撤点并校后，处于懵懂阶段的孩子今后又将到那里去求学啊？”屯长摇着头“结果还真被他言中了…………”

    邕城里来的几位很难想象，一个老师是怎样为孩子们教授全部科目的知识，还要帮孩子们煮饭，照顾他们。特别是当孩子们回家后，老师怎样度过那些孤独的时光？

    小知识：

    瑶家熏肉，瑶族人多住山区，自古以来其主食杂粮如红薯、苞谷、芋头、小米等产量不高，难以果腹，于是多会去狩猎野兽飞禽以补食用。每次狩猎后倘分食有余，就会腌渍处理后悬挂于火塘上方，让烟熏火燎使之不断干化，以备日后食用之需，谓之烘腊肉。所熏的动物，从前皆是猎获的飞禽走兽，往后逐渐演化为家庭饲养的动物牲畜与家禽，再往后定型为农历冬至日宰杀的肥猪。此法制作历代相传。

    瑶族同胞在接待来客时，定会弄几味特色菜招待方觉略表心意，所以经久耐放、肉脆味美的熏猪肉，便成了必备佳肴。

    一般来说瑶家人每年的冬至前后杀猪熏肉，经过几个月的熏烤才能制成，一年半载熏烤而成的为常品，三年的为上品，甚至有熏烤上十年的猪肉，那就是珍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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