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将领赶到的时候，禁闭所的废墟上还冒着白烟。
冰在融化，蛛丝的断口还在滴着透明的黏液。
十几个人站在废墟的边缘，脸色难看。
虫族潜入了总部，还杀了他们的司令。
这事传出去，凛西的脸兜不住......
先是参谋长，再到司令，能拍板做决定的管理高层锐减......
联邦要选新的司令起码也要过个十天半个月，可这个节骨眼上.......
卫璃松开王然，拿起那枚擦干净的司令徽章，举到胸前，声音高扬。
“司令不幸身死。从今日起，我卫璃暂代司令之职，管理舰队事务。”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众人：“谁有不同的意见？”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整齐地转向站在最左侧的孟落繁。
她的军衔最高，资历最深，短寸发已有几根白发，但肩膀宽厚有力，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别看我啊！”
孟落繁双手抱臂，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只管打仗，管理的事一窍不通。”
她偏头看向卫璃，“这些麻烦事就交给你了。”
卫璃点了点头，再次开口。
“一个小时前，望北传来密信——”
她的神情严肃下来，“他们七十二道防御工事全被虫族攻陷了。”
她的话如同重磅炸弹，炸在每个人心里。
“什么？！”
“怎么会？才过去半日！”
“望北的防御没脆到这种程度吧？！”
“不是望北的防御脆，是虫后出动了。”
王然道。
所有人被她的话一惊。
“这......”
“它都几亿年没移动了！怎么会！”
“也就只有这样才能说通，不然虫族的虫源补给跟不上。”
“它们绕开了凛西，直取望北，打得望北猝不及防。”
“那他们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中央军呢？出动了吗？”
卫璃立即接上，“前往支援的三万中央军，遭虫族从东北方向伏击包围，抵达望北的不到一万。”
王然目光一沉。
切断援军是不错的策略，但......同样分散了部分虫力......
它们为什么不选择集中全力，赶在中央军抵达之前拿下望北？
北边靠东......到底有什么？
晚点她要给王钦发个消息。
她回神，看向卫璃。
感受到她的目光，卫璃继续说：“如果望北真破了，凛西腹背受敌，很快就会被攻下。”
望北大门一破，虫族入侵星际，他们守这一角也没有意义。
卫璃转过身，面朝她的方向，“特派王然少将带队前往望北支援！”
卫璃又问：“王然少将，这次行动没有向联邦申请，你是否愿意担此重任？”
没有向联邦申请，代表着这次行动很有可能会被某些人拿来做文章，扣她一个擅离职守、私自动兵的罪名。
王然没有犹豫，背脊从血污黏腻的衣服里挺起来，眼神坚定而凌厉。
“领命！”
她的目光越过卫璃的肩头，落在更远的北边。
那里红色警报灯暗了不少。
一盏盏地熄灭，虫族吞噬了那些闪烁的灯光。
漆黑的宇宙中，只剩下零星几个光点在闪烁——
那是望北的战斗员们拼死守下的最终防线！
王然的目光紧锁前方的光点，打开公共频道，大喊：“全速前进！”
“收到——”
回复声从各个编队传来。
七万架机甲的蓝色尾焰同时在太空中炸开，如同点燃的星辰，暴烈飞行。
王然看着这一切，眼睛里倒映着那一片正在加速流光。
七万人。
自愿跟随她出征的七万人中，有Alpha，也有Beta。
每个人都知道望北的防线已碎，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却还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跟着她来了。
每一个战斗员都会死。
这是他们进入舰队前就知道的事情。
但知道会死还要主动往浓稠的黑暗里扎的——
那叫毅然赴死，需要对抗本能的极大勇气。
她能做的，是冲在危险前面，让这些人死得再慢一点、少一点......
她的能力，也是她的责任。
王然的手指在驾驶座的扶手上轻敲两下，切到了私人频道。
“盛烨。”
盛烨的呼吸声从通讯器的另一头传过来，不太稳，却故意压着气息。
“长官......”
“你的身体怎么样？”
王然放低了声音，“还能撑得住吗？”
“别死在途中了。”
盛烨沉默了一瞬，他的长官说话还真是......直白......
他深呼吸一口气，回复：“还开得动机甲，少将放心。”
“让你留在舰队休养，你不留。”
王然调侃，“你还挺扛造的。”
昨晚在禁闭所，盛烨受了很重的伤。
又是冰封，又是枪战，又是蛛毒的，被人“救”出来还晕了几个小时。
通讯器里安静了片刻，盛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担心自己留在舰队，会乱说话.......”
王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的声音弱下去：“你会超技能，还杀了司令......这些秘密太重了，我担心自己的嘴巴兜不住，睡觉的时候说梦话给抖搂出来。”
王然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呼出一声短促的笑，“好吧。”
“那你跟她告别了吗？”
她指的是他的母亲，盛灵。
她让周澜川安排了两人的见面。
“已经说了。”
盛烨顿了一下，“母亲支持我的决定。”
“还让我......向你赔罪。”
“对不起.....长官，我不应该背叛你。”
“其实你的背叛在我的预料之内——”
王然笑着说：“我对人性的期望值很低。”
这是她在破烂星练就的本事，不对人心抱希望，只要最后自己能获利就行。
如果盛烨最后没有醒悟帮她，那她就杀了他，再对盛灵谎称她儿子被厉寒霆卸磨杀了。
既然他帮了她，那她就卖盛灵一个人情，放他一马。
反正怎么样都不亏。
“长官，谢谢你。”
盛烨道。
他醒来的那一刻，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母亲。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她早被反叛者杀害了，直到上次见到了她留下的字条。
昨晚他睁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头的为他上药的母亲。
她比照片里老了很多，但那双眼睛依然温柔。
母亲拥抱了他，给他讲了这些年的经历，包括那场宫廷zheng变的真相和王然的身份。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要走上跟母亲一样的道路。
橙红色的瞳孔在驾驶舱的暗光中亮了起来。
“长官。”
“嗯。”
通讯器另一头，王然淡淡地回了他一句。
“我会继续追随你，向你赎罪。”
盛烨的语气诚恳，王然无措地挠挠脸。
毕竟她是真的想过要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