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废土灾变的根源,亦是悬在所有人类头顶的最大生死威胁。
新纪35年以来,人类已摸清归纳出十数种感染源的寄生传播方式,其中包括不限于:
体表接触、气溶胶扩散、体液交叉、伤口血肉、虫卵潜伏、环境孢子、食物水源、蚊虫生物媒介等等。但在所有侵染途径里,最致命、最无解的高危传播方式,自始至终只有一种。
【高危提醒!高危提醒!高危提醒!】
【检测到收集员生命层次,完全无法豁免该类感染途径!】
【检测到大量感染源头长期滞留于周边区域,收集器自动开启感染种类被动监测!】
【当前感染寄生方式监测为:辐射】
【已完成感染源头被动标记警示,请即刻远离标记目标!】
【被动监测消耗充能值,当前充能值消耗速率为:1/分钟】
“辐射?”
程野低声喃喃,大脑骤然空白一瞬。
变故发生得太快。
不过是短短两三秒之间,就像是骑上了烈焰战马似的,视野开始在收集器的影响下扭曲变化。视线之下。
刘安东、随行众人浑身上下,尽数被一片刺目的赤红笼罩。
再看不到表情,再看不到动作。
像是在用测温枪观察温度似的,猩红的色泽牢牢覆在每个人的躯体之上。
众人脚下,一圈圈淡红色波纹不断向外扩散荡漾。
层层辐射波纹连绵叠加,从内往外颜色逐渐变淡,范围覆盖了约莫三米区域。
“等等这是,靠着辐射传播的感染体?”
刹那间,程野猛然回神。
无可避免的,记忆深处和“辐射”两个字挂钩的信息从脑海中冲出。
什么是辐射?
常规的接触传染、气溶胶扩散、体液寄生,全都有迹可循。
只要恪守行动准则,做好隔离防护,避开高危地段,就能规避大半风险。
但辐射侵染,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绝望。
恍惚之间,见习时期的培训画面骤然浮现。
副站长哈林站在讲之上,神色难得凝重,像是不愿提及这两个字。
“辐射类感染最大的特征,便是无孔不入、无声无形。无味无息,肉眼看不见,感官察觉不到。”“它不受护具限制,普通掩体与防具无法彻底阻隔,就算是检查官全套制式防护,也只能削弱辐射强度,做不到完全免疫。”
“一旦长时间停留在辐射感染源周边,无论防护多严密,最终都会被寄生侵蚀。”
哈林在黑板上重重落笔,语气愈发严肃。
“你们只需牢记这类传播方式,不必深究。因为时至今日,人类既没有成熟的抵御手段,更没有可靠的监测装置能提前发现它的踪迹。”
“更恐怖的是,辐射类感染体,并不遵循我们第二堂课教的感染周期规律。即没有明确的潜伏期、爆发期、融合期,毫无征兆可言。”
“在特殊刺激下,被感染的人类会瞬间化身恐怖畸变体,疯狂肆虐;可等到刺激消失,或是体内辐射能量耗尽,他们又会恢复人形,像失忆般继续正常生活,直到下一次刺激来临,再次沦为杀戮工具。”“从新纪至今,数据显示,辐射类感染体的出没频率正在逐年递增。在这里,我只能祝你们好运,因为它一旦出现在我们身边,无论你是经验丰富的老检查官,还是初出茅庐的新人,结局都只有一个。”他没有说出那两个字。
但无论是课堂内坐着的见习检查官们、还是旁听的工作人员心中,却都不由自主的冒出了那两个字。死亡。
无孔不入、无声无形。
连监测都做不到,何谈应对?
就像面对仙物万令地法螺所释放的精神场域,这也是辐射的一种。
人类能做的,唯有在发现其踪迹后,将整片区域划为绝对死地,严禁任何生人踏入。
或是用最惨烈、最笨拙的方式,以源源不断的活体生命消耗它的辐射能量,直到满足收容条件。而这,还仅仅是被动释放辐射的存在!
若是遇到能够主动操控、主动释放辐射的感染源。
按照感染源的危险分级标准,只会有一个名词能定义它:
灭级。
“灭级?”
“怎么可能是灭级?!”
程野心头愈发震动。
这一刻。
他惊得身体本能绷紧,他惊得下意识起身就要后撤。
他惊得想要从皮影空间中取出武器反击,他惊得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强大超凡者。
因为灭级这两个字太过沉重,因为辐射这种方式太过恐怖。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人人平等。
就连上个时代如同仙人一般的超凡者,也无从抵挡,尽数陨落。
“程检查官?”
见他站起身,身体不受控制的抖动,像是过电一般。
刘安东一脸疑惑,“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我”
程野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又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咯吱。
还好东草商队的会客沙发是钢质结构,换成木质,这一下必然是要坐塌了。
这一刻,他终于亲身体会到了,检查官职业生涯转折点来临的感觉。
那就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接触高危感染体。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老检查官和新检查官具体的差距在哪里。
那便是在大难临头的时候,依旧能保持冷静,恪守规则。
他忽然想起罗库克当初突兀面对万令地法螺的洗脑侵袭,并没有任何慌乱,反而果断的掏出源心肉铁,寄生自己抵御侵袭。
他又忽然想起加西亚这个门口几个贡献点,都要设卡的害群之马,在面对数千螃蟹人时,也能果断的使用良性感染源进行对抗。
这一刻,他反而奇迹一般的安定了下来。
他镇定的坐着,面罩下的嘴角微微扯出一抹微笑,就像见习检查官培训中最标准的应对方式那样。“刘管事,我有点肠痉挛,这几天肚子有些不舒服。”
“哦,刮风的时候就容易这样,程检查官回去以后可要多喝点热姜茶啊,晚上不是还有决赛吗?”刘安东恍然点头,随后又笑道,“我们在隔离区的时候虽然没办法观赛,但很多人都在讨论您”说着,刘安东自然坐下,很快便将话题转折到了商队的售卖上。
但直到他说完,程野恍然的走出办公楼,脑袋里却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他说了什么?
不知道!
全程,他都在尽可能的利用收集器观察东草商队的感染扩散情况。
和刘安东一起回来商队成员,已经全部成为了辐射类感染体。
但奇怪的是,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装备的夏明堂,以及商队的留守人员,现在却没有丝毫被寄生感染的现象。
“难道辐射类感染体,也存在一个短暂的寄生窗口期?”
程野随意上了一辆卡车,取出防务通,冷静地一心二用。
换做以前,他必然要慌不择路,第一时间通知刘毕,通知光虹检查站。
但历经数次生死,就像悲伤这种情绪已经消失在了他的人格底层。
长期以往的克制,让急躁、慌乱这类情绪,也被压制到了极低水平。
他一边输入关键词检索辐射感染源的相关资料,一边缓慢操控车辆,驶向公共泊区。
屏幕上大量记录快速翻阅而过。
值得庆幸的是,检查官体系内,对辐射类感染源并没有设置保密等级。
相反,因为其威胁性巨大,反而在通过这类方式,号召更多人加入研究。
如何证明刘安东是感染体?
刘安东一行人能顺利通过光虹隔离筛查解禁归来,足以证明庇护城的常规检测手段,完全察觉不出辐射寄生的异常。
而要是有大量类似“刘安东”的感染体已经去到了光虹各处。
往轻了说,这批感染者尚且局限在各大聚集地之中,风险可控。
往重了说,早已有人悄然混入光虹城区,潜藏在人群里持续扩散辐射污染。
光虹地下娱乐中心、光兴区等核心区域,每一晚都有着十数万人次密集流动。
人员混杂,往来频繁,社交接触无处不在。
只要潜藏一名辐射感染体,无需爆发异变,无需主动释放。
仅凭无形的侵蚀,便足以一步步瓦解整座庇护城的防线,让百万人口彻底沦陷。
“辐射类感染体的核心威胁,并非只在于极致的隐匿性。这类存在每次受外界刺激诱导爆发,只会掀起区域性感染潮;一旦诱导源头消失,便会进入短暂平稳窗口期,留给人类应对与布局的缓冲时间。”“它真正的恐怖之处,在于独一无二的成长特性。辐射感染源能够自主吞噬、吸收其他感染源的特质,不断叠加增幅自身的爆发威力。同时还会强行改写异种侵染机制,将各类寄生方式统一转化为辐射传播。简单来说,辐射类感染源,会不断吞噬同化其余感染源。”
“想要彻底根除这类威胁,必须逐层拆解生物体内混杂的异种感染源,逐一清理干净。若是只单纯祛除辐射侵染,残留的其他感染源会立刻失控爆发,造成更可怕的连锁灾变。”
数段晦涩的资料文字映入眼帘,程野眉头紧锁。
结合资料内容来看,那也就是说
辐射类感染源,就是所有感染体之中的毒王。
无论先后顺序,只要人体没有彻底异化,一旦被辐射寄生,体内所有潜藏的感染源都会被其吞噬同化。最终形成毒王坐镇本体、无数感染源依附共生的诡异状态,在血肉之中肆意肆虐。
想要根除祸根,还不能直接针对辐射本源下手。
必须先一步步拆解、肃清它吞噬的各类异种感染源,拔掉所有附庸的爪牙,才能最后对核心的辐射感染源展开围剿。
以刘安东为例。
先要甄别出他体内共存的四种感染源,分清谁是主导的毒王,谁是被同化的普通感染源。
只有将其余三类异种彻底祛除,才有机会解决最致命的辐射根源。
可难点就在这里。
就算其中几种是人类早已熟知的感染类型,在辐射毒王的改写之下,它们的体征、反应、数据全部发生异变,再也不会显现原本的检测特征。
所谓自家人懂自家事。
庇护城的隔离措施是什么标准?
目前只有两种方式。
一是长期隔离关押,依靠时间推移,观察是否出现感染异变,以漫长周期排除风险。
二是集中管控,持续采集行为、生理各项数据,与已知感染源样本进行比对筛查。
而刘安东一行人,仅仅只隔离了三天,连最低二十一天的安全隔离标准都远远达不到。
也就是说,光虹方面只凭短期数据无异常,便判定安全,将整支商队放行。
可他们根本想不到,所有检测数据,早已被辐射毒王强行篡改。
或许展现在隔离区检查官眼中的数据,便是从异常转向正常的信号。
“糟了,这下不知道放出去多少毒怪”
程野心底骤然一沉,寒意直窜脊背。
隔离区内本就混杂着各式各样的潜伏感染体,如今尽数被辐射类感染源吞噬统合,全部披上了完美的伪装。
躲过筛查,走出隔离,悄然扩散在整片聚集地,乃至光虹各处。
就算现在查清刘安东体内的四种感染源构成,也毫无意义。
因为其他潜藏的感染者体内,或许寄生着五种、六种,乃至更多被同化的异种。
“这就是灭级感染源的真正威力吗?”
程野抿紧嘴唇,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下意识撮了一口,擡手拉下头盔反光镜,镜中景象骇人异常。
面罩内侧,嘴角已经裂开一道血口,竟是不知不觉间,被他自己咬破。
而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读懂无数本关于感染源的书籍上,那些冰冷文字的重量。
书上对灭级感染源的描述,没有半分夸张,甚至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恐怖。
毁级,终究只是局限于一隅的破坏。
夷平一座聚集地,摧垮一片城区,它的恐怖是直观的、外露的。
哪怕断壁残垣。
哪怕尸横遍野。
这毁依旧留有边界,留有清晰的痕迹,人类尚能退守防线,清点损失。
但灭级不同。
它没有轰轰烈烈的降临,而是无声无息的绞杀。
它像无形的瘟疫,顺着空气流淌,顺着人群扩散。
它像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缠住每一个生命,直到勒紧喉咙才让人惊觉。
可是,这里是光虹庇护城啊!
是整个废土之上,屈指可数、足以脾睨四方的霸主级庇护城啊!
它有着严密的防御体系,顶尖的检测技术,庞大的武装力量。
无数人都想要挤破头涌入这里寻求活路。
难道这样的巨无霸,在灭级感染源面前,竟然也没有能力反抗吗?!
也是在这一刻,一段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经典词,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起初,这不过是一场山火、一次旱灾,一个物种的灭绝、一座城市的消失。】
【没有人在意这一场灾难,直到它们与每个人都息息相关。】
“永夜永昼的降临,来自冬天的反常风。”
“这个世界已经在开始变得糟糕,人类只是后知后觉罢了,灾难从未消失,它就在每个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