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团金色数据流猛地一颤,一段新的信息,被零强行从里面剥离了出来。
那是一份音频文件。
【这是……从东京坐标附近截取到的,一段被高度加密的通讯。】
兰立刻道:“播放!”
下一秒,一个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在手术室内响起。
“……目标A,已置于新宿歌舞伎町一番街,生命维持装置倒计时:六小时。触发条件:目标B死亡。”
“……目标B,已置于东京铁塔顶端观景台,反重力囚笼倒计时:六小时。触发条件:目标C死亡。”
“……目标C,已置于涩谷十字路口,人流量最大的广告牌后方,微型中子炸弹倒计时:六小时。触发条件:目标A死亡。”
三段简短的讯息,像三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兰的心脏!
何敏、惠香、清子,她们三个,被分别放在了东京最繁华的三个地方!
更歹毒的是,这是一个无解的死亡连锁!救任何一个,都等于按下了另一个的死亡开关!六小时!倒计时只有六小时!
“混蛋!”兰一拳砸在旁边的设备上,眼睛瞬间红了。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这是创世纪单方面的一场虐杀!
【等等……】零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尖锐,【音频的末尾……还有一句话……】
屏幕上的声波被极限放大,经过数十次降噪和解析,最后那句几乎淹没在背景杂音里的话,终于被还原了出来。
“……‘变量’凌霄的‘可能性’,究竟是守护,还是毁灭?让我们拭目以待。报告人:序列07,‘教父’。”
序列07!
教父!
又一个序列个体!而且排名比审判更高!
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猛地反应过来,拿起通讯器就要联系钟小艾。
十九小时和六小时,这个选择题已经不用做了!必须先去东京!
然而,她的手还没按下通话键,零的尖叫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不好!金三角!迷雾天使她们的位置暴露了!】
屏幕画面猛地切换!
那是一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热带雨林,迷雾天使和几个残存的潘多拉战士,正护着一个闪烁着微弱金光的金属核心,被围困在一个塌陷的山洞里。
而在他们周围的山岭上,无数个红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将包围圈迅速收拢!
那些不是普通的士兵!他们穿着和圣殿守卫类似的银白色动力装甲,但体型更小,行动更迅捷,手中的武器喷吐着蓝色的等离子光束,每一次射击,都能将巨大的岩石融化出一个窟窿!
净化者!
【不可能!】兰失声叫道,“观察者不是冻结了他们六小时吗?现在才过了不到半小时!”
【是那个‘教父’!】零的声音里充满了骇然,【他动用了更高的权限,强行覆盖了观察者的命令!他说……实验样本的‘惰性’,不利于观察数据!他要强行激活变量!他提前结束了冻结!】
“轰——!!!”
画面中,山洞的入口被一发等-离子炮正面轰中!剧烈的爆炸让画面疯狂抖动。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迷雾天使压抑着剧痛的、急促的喘息声。
“……大嫂……陷阱……邱刚敖……叛变了!”
话音未落,通讯,戛然而止。
屏幕,一片漆黑。
邱刚敖……叛变了?
兰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个被凌霄从深渊里拉出来,给了他新生和力量的男人,那个在金三角打出一片天地的疯狗……竟然叛变了?
他投靠了创世纪?投靠了那个所谓的‘教父’?
手术室外,骆天虹和阿布也通过备用通讯器听到了这一切,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骆天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邱刚敖那条疯狗,他最恨的就是条子和体制,他怎么可能……”
阿布的眼神,也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抑制的惊骇与愤怒。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一个比审判的围杀,更加庞大、更加阴险的连环局!
金三角的冻结令,根本不是善意,只是为了让钟小艾做出选择,让她把力量调离香江。而东京的六小时倒计时,也不是真正的时限,它只是一个烟雾弹,一个用来和金三角“赛跑”,逼死凌霄所有女人的致命诱饵!
真正的杀招,是邱刚敖的背叛!
他引诱迷雾天使进入伏击圈,再配合‘教父’的净化者部队,要将凌霄在金三角的所有势力,连同葵最后一点希望,彻底埋葬!
东港码头。
钟小艾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快艇的甲板。
她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同时弹出了两条最高优先级的红色警报。
一条,来自兰。
一条,来自零。
东京六小时死亡连锁。
金三角邱刚敖叛变,迷雾天使全军覆没在即。
两把刀,在同一瞬间,从两个方向,捅进了她的心脏。
她站在剧烈的海风里,身体轻轻晃了一下,扶住了船舷。
身后的潘多拉队长察觉到不对,立刻上前一步:“大嫂?”
钟小艾没有回答。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
那片黑暗里,仿佛有一张带着嘲讽笑意的、属于‘教父’的脸,正在俯视着她,等待着她崩溃,等待着她做出那个无论如何都是输的、绝望的选择。
救东京,葵和迷雾天使必死无疑。
救金三角,何敏、惠香、清子将在六小时后,在全世界的注视下,被残忍处决。
钟小艾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痛苦、挣扎、愤怒,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燃烧着、足以将整个世界都拖入火海的、纯粹的疯狂。
“通知芽子。”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冷得让身边的潘多拉都打了个哆嗦。
“封锁维多利亚港所有航道。”
“通知斯沃特。”
“切断香江与外界的一切网络连接。”
“通知所有能动的人。”
“全部,回城寨。”
潘多拉队长愣住了:“大嫂……我们不救了?”
钟小艾缓缓转过身,脸上,绽开一个凄美而狰狞的笑容。
“救。”
“但不是按他们的规矩来。”
她看着城寨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
“把凌霄……叫醒。”
B区地下诊疗所的空气,已经冷得快要结冰。
急促的高跟鞋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砰的一声,手术室厚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钟小艾带着一身浓烈的海风与硝烟味大步踏入。她没有看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医生,也没有看地上狼藉的碎片,目光死死钉在手术台上那个双目紧闭、满身暗红色肉芽与金色纹路疯狂绞杀的男人身上。
“大嫂!”兰迎了上来,眼眶通红,“他的心率刚才又降了,零说观测锚的碎片在拖着他往下沉……”
“我知道了。”钟小艾打断了兰,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零。”
【在,大嫂。】零的声音透着极度的虚弱。
“把刚才东京的死亡倒计时,还有金三角邱刚敖叛变、迷雾天使防线崩溃的所有画面和音频,不加任何过滤,全部直接灌进他的神经中枢!”
这句话一出,诊疗所里死寂了足足两秒。
骆天虹从地上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大嫂,你疯了?!零刚才说了,老板现在就在走钢丝!你把这些东西灌进去,他体内的饕餮残影绝对会借着他的愤怒彻底夺权!醒过来的就他妈是个见人就杀的畜生了!”
“那就让他杀!”钟小艾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令人胆寒的疯狂,“他是凌霄!他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动他的人!如果他连自己的愤怒都压制不住,被区区一个怪物的本能吞噬,那他就活该死在这张台子上!”
阿布站在一旁,深深地看了一眼钟小艾,转头看向扬声器,只说了一个字:“灌。”
【……明白。最高权限神经直连,倒计时三秒。】
【三。】
【二。】
【一。】
“呲——!”
原本闪烁的手术灯在这一刻瞬间爆裂!
所有的医疗监护仪屏幕上,同时闪过一连串猩红的数据流。那些冰冷的文字、绝望的倒计时、迷雾天使濒死的惨叫,以及邱刚敖那阴冷狂妄的宣言,在零的操作下,化作一柄柄最锋利的剔骨尖刀,狠狠扎进了凌霄最深层的意识夹层!
……
黑暗的意识深处。
凌霄感觉自己正陷在一片粘稠的血海里。那是一种能将人的灵魂一点点剥离、溶解的剧痛。
饕餮那庞大的、扭曲的残影就在他的头顶盘旋,不断发出贪婪的低语:“放弃吧……融入我……把身体交给我,就不痛了……”
但就在这一秒,前方的黑暗突然被撕裂。
一幅幅画面如同重锤般砸进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
看到东京涩谷的十字路口,何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防弹舱内,身后的微型中子炸弹上,猩红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看到新宿的街头,清子满脸泪水地拍打着特制的玻璃。
看到金三角满目疮痍的废墟里,葵那破损的核心被一个穿着银色动力装甲的净化者踩在脚下。
他还听到了那个让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老板,时代变了。”邱刚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扭曲与快意,“我不想再当狗了。教父说得对,你那种可笑的守护,只是弱者的软肋。你的这几个女人,我就替你收下了。”
凌霄的身体在血海中猛地一僵。
头顶上,饕餮的残影发出了兴奋的狂啸:“看到了吗!他们都在欺负你!把力量交给我!我们一起吃光他们!”
“闭嘴。”
凌霄缓缓抬起头。
在这个没有任何光线的精神深渊里,他的那只红色眼瞳突然暴涨,犹如一轮滴血的红月。而另一只金色的眼瞳,则被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暴戾彻底撕碎。
“老子的人……”凌霄的喉咙里发出两块铁板摩擦般的骇人声响,那声音不再有任何饕餮的混杂,而是纯粹属于一个被彻底触及逆鳞的男人的极致狂怒。
“也是你们这群杂碎能动的?!”
他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扣住了头顶上那只巨大饕餮残影的血肉颚骨。
在饕餮惊恐的嘶鸣中,凌霄硬生生发力,将那片属于怪物的黑暗精神体,从中间徒手撕成了两半!
“滚回老子的身体里待着!现在,老子说了算!”
……
现实中。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浪,以手术台为中心,呈环形猛地爆发开来!
坚固的精钢手术台在瞬间扭曲、崩碎,化为漫天破铜烂铁。诊疗所四周的承重墙上,瞬间蔓延出密密麻麻的龟裂纹!
“防!!”兰嘶吼一声,将两名潘多拉死死按在地上。
距离最近的骆天虹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这股恐怖的力道砸飞出去,狠狠贴在了天花板上,然后“吧唧”一声砸进一片碎砖里,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操……真他妈……要命了……”骆天虹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断了至少十几根。
气浪的中心,漫天烟尘里,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缓缓站了起来。
凌霄。
他身上的暗红肉芽和金色纹路并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诡异的平衡,交织在他的皮肤表层,像是一套活着的魔纹铠甲。
他微微低着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阿布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步踏出,死死挡在钟小艾的身前。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死死盯着烟尘中那个身影。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站起来的东西,所散发出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之前在天台上的那个血肉堡垒!
凌霄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眼白,全都是极具侵略性的暗红色。但在暗红的最深处,却又燃烧着两点清明而暴虐的黑焰。
理智与疯狂,在他的体内达成了一种极度危险的共存。